凡煙小說

☆、《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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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童秋然起了個大早。刮去了臉上的胡須,換上了幹凈的衣服,重新換回了帥氣的模樣。見到他這樣,秦蓮兒跟童秋菊別提有多開心了。可是在聽完童要去永安督軍府後,秦蓮兒顯得頗為不悅。雖然是極不情願讓童前去,可是自己也無力阻攔。

吃完早飯後,童便飛馬直奔永安城方向。約莫一個時辰後,他終於趕到了督軍府。震百合早已等候在門口多時了。她直接將童領進府中的用膳房間。紅木的大圓桌上擺著許多甜點。還有已經盛好的兩碗銀耳蓮子加上紅棗熬制的稀飯。看著桌上擺放的都是自己喜歡吃的東西。童秋然驚訝地問了一句“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這些東西”。

“這些都是我自己喜歡吃的,我哪知道你愛吃什麽”。

“哦,你吃吧,我在寨上已經吃過了”。

“這些是專門做給你吃的,你怎麽能不吃呢。我也是聽秋菊姐說你愛吃甜的東西,特意吩咐下人做的”。

“你還真是有心。不過我真的吃過了,你自己吃吧,我去外面等你”。說完便擡腿朝著門口走去。

“姓童的,你給我站住,你要是不吃的話,就給我滾回去。我不想看到你,好心當成驢肝肺。來人啊,把這裏都撤了……趕緊撤了”。也難怪震百合生氣,她為了童的早飯,今天起的比雞還早,就是為了親手給他熬制這銀耳蓮子粥。她可是按照大廚一邊講一邊做的,做的可用心了。做好了早飯後,光在門口等他就等了好長時間。這小子盡然還不領情。

門外的兩個丫鬟聽到震百合的吶喊,慌忙走了進來準備收拾桌上一口沒動的點心跟稀粥。

“放下吧,你家小姐還沒吃呢,我這跑了一路也餓了。”童秋然和氣地對著兩個丫鬟叫道。

兩個丫頭朝著震百合拋來疑惑的目光。傻乎乎地問道:“這……大小姐,這還收嗎”?

“收什麽收啊,沒聽到客人說餓了嗎,出去吧”。

兩個丫頭慌張退了出去,生怕哪裏做的不好會招惹大小姐生氣。

這時童秋然卻是反客為主了起來。一屁股坐在桌上拿起勺子不停地往口中送著稀飯。“你怎麽不過來吃,都快涼了”。

看他這樣,震百合很想笑,可是強忍著自己沒有笑出聲來。“吃就吃。誰說我不吃的”。趕忙跑到桌前坐下端過碗勺大口地吃了起來。

“百合,唐子虛安在”?

“就是那個從孔雀嶺下來投奔我爹的那個唐子虛吧,他在經縣軍需總倉擔任參領,說實話,我爹把這麽個肥缺給他,就是看看他會不會中飽私狼。不過這小子不貪錢財,我們也就留下了他”。

“哦,可否替我邀約此人”。

震百合對於童秋然要約唐子虛感到好奇,便開口詢問原因。可童沒有回答,卻是讓她到藏在暗處旁聽。

唐子虛接到督軍府的電報,從經縣馬不停蹄地朝著永安趕來。

晌午時分,唐子虛出現在督軍府門口。士兵們在聽得唐自報家門後,趕緊帶著他進了會客廳。這時,震百合正端坐在正位座椅上把弄著茶杯。

“不知大小姐召喚卑職有何要事”?

“你們這些文化人,說話就是讓人愛聽,跟他一個樣。不過,唐參領啊,我問你,你們這麽咬文嚼字的累不累啊”?

震百合的這番話聽得唐子虛一頭霧水。內心不停地揣摩著她的意思。“大小姐說笑了,卑職收到電報就趕緊趕來覆命,請大小姐吩咐”。

“不急,還沒吃飯吧,先吃完飯在商議”。

唐子虛心神不寧地跟著震百合的身後朝著用膳廳走去。

“你們兩個都退下吧,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靠近這裏”。

兩個丫鬟聽到震百合的命令後趕緊點了點頭退出了老遠。這一番舉動更讓唐子午內心感到不安。

“唐參領,進去吧,裏面的人在等你,我就不打擾了”。

震百合的突然開口著實嚇了唐一陣驚恐。回過神來,他剛要開口詢問些什麽,可震百合沖他揮手,示意他進去。不敢違抗大小姐的命令,他只好硬著頭皮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這位公子是…………少帥,怎麽是您?”

童秋然的轉身,讓唐子虛大吃一驚。

“唐連長且入座....”。

唐子虛是個聰明之人,他的邏輯思維極為縝密。聯想著童秋然跟震百合走的這麽近,心中也是有數。突然,他曲膝跪在童秋然的身前。“請少帥給我來個痛快的吧”。

“唐連長……不,唐參領,快快請起,童某非欲問罪於你”。

在童秋然的攙扶下,唐子虛從地上爬了起來。童將他扶著坐到桌子前,給他倒了一杯酒。唐端起杯子仰頭一口喝完。

“少帥,就在您上岸的前兩天,歐陽純突然派人抓了我娘,他以我娘性命要挾我在水防營密切註意一艘從德國來的客輪,說來也巧,那天您上岸後已經快天黑了。所以當晚您沒有走,這也是老天有眼,歐陽純早已派了伏兵在半途準備劫殺少帥。”

“那天晚上出現在水防營茅房旁的黑影就是你吧”?

唐子虛點了點頭。“那晚,我用信鴿給歐陽純的師部傳了信。之後我便從水防營後門出來去往了他的師部,就在第二天一大早,他歐陽老賊就接到了孔雀領上的探子來報,稱大帥的人馬已經快到骨玉山了,後來,老賊領著我帶著二三百人趕到了孔雀領”!

“他是如何讓孔雀領的士兵撤出的,又是如何殺了我爹的”。童的情緒略顯波動了起來。

“老賊早就收買了邊防連的連長,陳諾只要殺了大帥,就將他收在一師的隊伍裏當個團長,沒曾想他們殺了大帥後卻被機槍手強行驅趕到懸崖處,一百多人全被殺了,屍體也被丟下懸崖了,歐陽老賊還洗刷了地上的血跡。殺了大帥後,他原本派人在沿途劫殺少帥的人也被他召回了。又特意派人給水防營跟各部發了匿名公文,他是想借林旅長的手殺了少帥,待林殺死少帥後,他便會設法為少帥平反昭雪。好讓林旅長攤上個謀殺少帥圖謀不軌之罪,到那時,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滅了混成旅了”。

“既然他給你的任務是讓你幫著林子聰殺我,你為什麽還會故意放我離開”

“歐陽老賊豈能說話算話,只要少帥一死,我跟我娘也難逃一死。他是不會讓知道實情的人活著的,那次在孔雀嶺給炮彈做手腳的人也是我,我還為了滅口殺害了兩個士兵,我自知罪孽深重,不可饒恕。還是請少帥給我來個痛快點的”。

童秋然其實這次回國就是為了打算說服歐陽小敏跟著自己去德國。他本對這軍政一事毫無興趣。沒想到剛回來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這時,一直在外面偷聽的震百合,這時突然猛地一腳踢開了門,正拿著□□對準著唐子虛的腦袋。自知罪責難逃,唐閉上了眼睛平靜地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百合,百善孝為先,想必他也是身不由己”。

“謝過少帥美意,卑職已無臉茍活,大小姐開槍吧。”

“求死,那好,我就成全你”。說完震百合把槍口頂在了唐的腦瓜上。

“百合,聽楊大哥說,唐參領曾在武備學堂念過書,還誇他是個不可多得的軍事人才,殺了他豈不可惜,不如留在你的軍中將功補過。我想唐參領念你不殺之恩定會盡心竭力為你做事”。

震百合的槍口抵得更緊了一些。突然,她猛地扣動了扳機。槍沒有響。裏面根本就沒有子彈。

“以後你不用再去軍倉那邊了,我會派其他人去接任。今天你先去城裏住一宿,明日一早來我這裏拿委任書去江口作戰指揮部,協助周師長防禦北線”。

“謝大小姐恩德,不過卑職有罪在身怎能再擔任要職,請大小姐另派人選接管總倉,卑職為副即可”。

童秋然感到莫名奇妙。難道這唐子虛不想在戰場上顯示自己的才能,戰場才是他該去的地方,他怎麽會願意屈居在後方幹運送糧草這些雜事。

“唐參領當真不想去前線”?童秋然若有所思地問道。

“回少帥,卑職選擇留下,並非貪生怕死。只是那歐陽老賊在永安這邊安插的並不只是我一人。我若被提官必然會引起老賊的疑心,若是那樣,只怕我老娘遭他毒手。卑職留下既可保得老娘無恙,又可傳去不實情報迷惑老賊令他琢磨不透,他自然不敢輕舉妄動”。隨後唐子虛將徐達跟清香茶樓的事情都說了出來。並且勸著震百合先不要去動他們。

“既然唐參領有這樣的想法,那就按你說的辦,總倉那邊還是你做主,換了別人,我還真有點不放心,好了,你先回去吧”。

“還是請大小姐另派賢良過來接任總倉吧”。

“我爹曾說過,這用人不疑,疑人也要用。唐參領,我跟我爹註意你很久了,你在總倉的這幾個月從未貪過財。就連客商給你的回扣你都如數上繳了。去吧去吧,做好你該做的事情,不用事事向我匯報,這有能力的男人嗎,就得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震百合這句話明細是弦外之音。那是說給童秋然聽的。但也同樣實用於唐子虛。唐走後,震百合從衣兜裏掏出一張銀票在童秋然的眼前晃當了兩下,當童剛要伸手去接的時候,她卻一下子將銀票重新揣進衣兜。

“想要錢也不是不可以,你把你消失的這段時間的經歷說給我聽,我這人可愛聽故事了,尤其是你的故事”。

在震百合的再三追問下,童秋然總算是開口了。

在童秋然遇狼襲擊的第二天中午他就趕到了永安南岸口。那時他身上僅剩下兩個焦糊的銅板,本想拿著銅板去換些吃的,可是卻沒有攤販肯收他的焦糊銅板。為了生計,必須得找個營生啊,他先是去了家洋行。可那裏的幾家洋行都不缺他這樣的人。實在是沒有辦法,他只好去了碼頭當了個搬運工。每天的工錢是2塊銅板,管一頓午飯。就這樣,童在那碼頭一幹就是半個月。說來也巧,那個碼頭上的貨物盡然就是索得洋行的貨。索德洋行的老板索菲跟彼得親自到碼頭接貨。童秋然見到這個德國留學時的女同學突然出現在這裏,著實讓他驚訝不已。生怕索菲認出自己,他抗貨的時候就用貨物擋住自己的臉,返回輪船時就用手臂刻意去掩飾。可突然在童的眼前,一個工友不慎滑倒,肩上的箱子翻滾了幾個跟頭。這時彼得抓狂地用一口不標準的中文喊道:“上帝啊,那可是我的酒,這可是我托人從法蘭西遞過來的”。碼頭的把頭連忙抄起鞭子狠狠地抽打著倒地的工友,童於心不忍,把土帽往下拉了拉,沖了上去一把抓過把頭的手。“先看看貨物有沒有摔碎再打他也不遲”。把頭一把推開童秋然,吩咐身邊的兩個人撬開木箱。還好,六瓶洋酒完好無損。那名倒地的工人吊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那個工友是沒事了,可是童的表現卻惹惱了把頭。在把頭的吩咐下,身邊的兩個打手從童的背後猛地一腳將他踹倒在地,沖上去就是一頓猛打。這時,還沒又走遠的索菲跟彼得見到把頭繼續打人,便返回過來勸阻。這才認出了童秋然。

異地遇故知,索菲將童邀請到了自己的洋人做事。要說這外國好男人的氣度跟雅量也著實讓人欽佩。彼得也聽索菲提到過她曾經跟一個中國男人求過愛,可是被他拒絕了。她還說童是她遇到過的最優秀的男人。對於童秋然跟索菲的這層關系,彼得卻是很大度。後來他也發現童確實如自己的妻子所言。童秋然在此後的幾個月裏,也幫著他們夫妻兩賺了不少大洋。至於那一次他們幾人出現在永安城中,那是因為彼得跟索菲已經想過要返回故鄉,可是沒說出具體是為什麽要回去。去永安,只是想多嘗一些中國的美味。

“那兩個外國人,讓你以後帶上我去他們的國家玩玩,說等你去了,一定要好好招待你。對了索菲還說了你要是去了,他們就要把你扣在那裏了,不讓你再回來了,他們說,德國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你跟我說說,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國家,真有他們說的那麽好嗎?”

“你的問題,我沒法回答你。好與不好,得看你用什麽眼光去看它”。

“那你是怎麽看的”。震百合追問道。

震百合其實也不是對這些無聊的問題感興趣,她只是想拖延時間。因為這個時候已經接近傍晚了,再拖延一會,就可以以天色昏暗路途遙遠這樣的理由留下童秋然。可童早就對她的刨根問底顯得不耐煩了,可每當要起身告辭,都被震百合給搶先了。

“百合,我該回去了。晚了怕是讓我姐擔心”。說完便朝著門口走去。

“我看你是怕那個小啞巴姑娘擔心吧”。震百合剛說完就後悔自己口無遮攔,歐陽小敏才死沒幾天,自己怎麽能說這樣的話呢。意識到自己口誤,感緊追了出去。“你路上慢著點,這十萬塊的銀票先放我這裏,還有你的那枚玉扳指,我也一直替你保存著呢。等你什麽時候需要了再到我這裏拿”。

“回去吧”。

震百合站在門口目送著童秋然離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才失意地走進房間。面對她的除了孤獨還是憂郁跟恐懼。自從父親震天雷走後,她每天夜裏都會被噩夢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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