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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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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回治病

這麽多年,範三從未見過一棋有個什麽頭疼腦熱精神不振,這回她又是咳血又是發燒,可把範三給嚇了個半死,一步也不敢離開。瀟瀟親自下山抓藥,上山煎藥,運功針灸,日夜照顧,加之一棋原本體質強健,心態又平和,七八日下來,倒是好了許多。這大夫這回還真是請得及時。

瀟瀟說怕藥氣熏得一棋不適,把竈臺搭在了老遠的下風口,這一日,又去煎藥了。範三見一棋好了許多,才下山去了武林府,此時正好從山下回來,在門口劈柴,一棋緩緩走了出來站在門口,靜靜看著他劈柴,老半晌,見他停下,問道:“三爺,墨一他……少主,少夫人,他們這些時日可好?”

範三低著頭,心中有氣,一棋第一次殺人,心中怎可能不驚懼害怕,她大開殺戒,固然是除害,但也還不都是為了保全墨一!可他回到府中,說起一棋生病,墨一竟只是淡淡詢問了幾句,知曉有瀟瀟照顧,看到洛冰在旁,便也不再多言。範三一向不喜歡洛冰,也懶得同他們多講,就又回了山上來。他知道一棋這幾日一直掛念著墨一的情形,又不想傷她的心,便隨意答道:“少主早就沒事了,他們都挺好。那少夫人能幹著呢,能有什麽事。”

一棋聽出了他話語中的酸意,嘆了口氣道:“少夫人雖是能幹要強,但畢竟也是一介女流,她孤身嫁入邱府,總會有些心中不適,你們這些分幫上的大當家的,還要對她多擔待一些。”

範三停下手中的活計,站起了身,深深看了一眼這個二十歲的前當家,嘆了口氣,心中唏噓不已,卻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這時瀟瀟端著藥過了來,見一棋站在門口同範三講話,急忙進屋放下了藥碗,一把把一棋抱了進去:“你這才剛好一些,怎麽跑出來站在這風口!範三也真是的!不能進屋聊麽!”說罷狠狠瞪了範三一眼。範三跟了進去輕輕關上了門,笑道:“是我錯了!”搖搖頭心中想,那少夫人倒是一直對我客客氣氣,我還不待見他,你這小爺成天對我大呼小叫,我還真拿你沒辦法。

瀟瀟看著一棋把藥喝了,又摸了摸她的額頭,認真地搭了搭脈,再仔細地瞧了瞧她的臉色,又翻翻她的手,伸手理了理她耳旁的發絲,一邊柔聲念叨,似乎是怕聲音說重些都會把她給震倒:“你這可是把我們給嚇壞了,總算是有本神醫在,可算是沒事了。有什麽事別老憋著,心病大於體病。心舒則病愈。”

“呵。”一棋淡淡笑了一下,“我哪有什麽心病了,我沒憋著,我只是覺得沒什麽可多說的。”說著又輕輕咳了一下。瀟瀟見了,忙轉到到她身後,伸出一掌,輕輕貼在她背心。

一棋回過頭,拉開他的手:“就咳這麽一小下,也犯得著你運那老半天功麽!”

範三見瀟瀟對著一棋左看右看,早已忍俊不禁,又見二人對話,竟似那老夫老妻的,忍不住在一旁偷笑。

“範三,你笑個什麽!”瀟瀟瞥見了,老大的不滿意:“一棋還病著呢,你有什麽可笑的!”

範三此時毫不示弱:“我見風公子對一棋姑娘情真意切,心裏高興。”瀟瀟此次下山,已正了名,不再隱瞞身份。

一棋和瀟瀟都楞住了。

“你,你怎麽知道我喜歡一棋!”瀟瀟蹬蹬蹬跑到他面前,雙眼波噔波噔對著他問。

範三微微往後一讓:“清流坊上下,有誰不知道你風公子喜歡一棋姑娘?”

“啊?”瀟瀟張大了嘴。一棋也頗覺有些意外。

“風公子初初來時,非要拉著一棋姑娘比武,後來又常如影隨形,噓寒問暖,大家早都傳為佳話了。”範三心中暗笑,眾人早就看出來這公子喜歡上了當家,傳為佳話倒也沒那麽誇張,只不過大家茶餘飯後八卦一下,這二人男未婚女未嫁,有男女之情再正常不過,一棋人緣又好,也沒人覺得有人會喜歡她這個容貌毀了的小姑娘就那麽得奇怪,更何況瀟瀟行事原本也就古怪,怪人喜歡怪相,倒也十分般配。

瀟瀟聽他說大家都知道,頓覺不好意思,又聽他說傳為佳話,卻高興起來,蹲到一棋面前,扮傻裝楞地瞧她兩眼,又咬了咬下唇,故作嬌嗔狀,伸個手指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

一棋把身子往邊上一讓,拿眼睛睨著他。

瀟瀟無恥地把頭往她胳膊上靠:“一棋,我病了。”

“啊?”一棋吃驚,伸手就摸他的額頭,一改剛才戲謔的嫌棄之色,認真地關切道:“是不是照顧我累著了?”

瀟瀟搖了搖頭:“不是。這病我這兩年在黑峰山就一直生著了。”

“究竟怎麽了?”一棋不禁有些著急。

瀟瀟見了,心裏暗暗樂起來,原來她還是心疼我的,嘟嘟道:“相思病。”

一棋登時一臉的汗,松了口氣:“沒個正經。”

“正經得很!我在黑峰山好不無聊,相思成疾!”一邊捂著自己的心作蹙眉狀。

範三在一旁已快笑暈過去,瀟瀟竟有些靦腆地看了看一棋,站起來又湊近範三問:“三爺,你說說,一棋,她喜不喜歡我?”

“喜歡!當然喜歡!”範三大喇喇地回答。

“三爺,你什麽時候也學會拿我打趣了!”一棋哭笑不得。

“三爺說你喜歡我!”瀟瀟又蹲到一棋面前,拿胳膊肘捅了捅她,他心裏樂滋滋的,就覺得既然範三這麽說,說不定一棋真的是有幾分喜歡自己。

“喜歡!喜歡。”一棋笑嘆了口氣,竟伸出手像摸小狗似的摸了摸瀟瀟的腦袋。

“汪。汪汪。”瀟瀟心裏甜蜜得要死,只想著,只要你喜歡我,就算把我當寵物也是行的。

過了半個多月,一棋已然大好,這日,範三從山下回來,卻見瀟瀟鬧起了別扭。

瀟瀟一見範三來了,拉過他就是一頓打。範三急忙回手擋了又擋。一棋也上前拉住了他:“你打三爺作甚,是我讓他去請你給少夫人看病的。”

瀟瀟也不理她,只指著範三橫眉豎目道:“範三!你竟然也是叫我來治不孕不育!早問了你千百遍,你怎麽不說!”

“哎呀,你這是……你就別為難三爺了。”

範三看了看一棋,委屈道:“我只是替一棋姑娘傳信罷了。風公子也犯不著和我動手吧。”

“我不打你難道打她?”瀟瀟臉沖著範三,胳膊往後手一指一棋。

範三哭笑不得,忍不住對一棋說道:“其實我心裏也挺替風公子憋屈的,好好兒的一個神醫,楞是下山來治兩個婦人之癥。”

“婦人之癥怎麽了?”一棋不以為然,“這再為平常不過,既是神醫,可不是什麽病癥都得能治麽。”

“你說是這麽說,還不是怕我不肯,才故意騙我下山!”

“瀟瀟!”一棋把他按在椅子裏,“你不是說,只要見到銅錢,就會來幫我的麽?”

“那你也不能這麽騙我來的。”瀟瀟站了起來。

“哎呀。我哪騙你了!我只是沒說。。。”一棋又把他按了下去。

“就騙了就騙了!”瀟瀟又站了起來,甩手走到一旁,“我不治!她把你打成這樣,我治誰我也不治她!還有邱墨一這個沒良心的,活該他斷子絕孫!”

“哎,行行行。是我不好。”一棋實在無奈,“你就再幫你賢侄這一回。洛冰入了府兩年,未有所出,看了不少大夫沒有成效,心中著急,所以這些時日才會性情大變,她原來不是這樣的。”

瀟瀟這時突然正色道:“人的本性是不會變的。她原來沒有這麽蠻橫撒潑,只不過是沒個因由發出來罷了!”

範三在一旁癟了癟嘴道:“風公子這話說的對!我也這麽看!”

一棋瞪了他一眼:你還火上澆油。範三哼了一下,頗不服氣。

一棋想了想,正色說道:“瀟瀟,我想同你回巫雨秀林,你可願意替我整容?”

“整容可以。但銅錢只能做一件事,就不能替那個治了!你自己選!”瀟瀟明知一棋會怎麽選,就是心裏氣不過。

“那我不整容了,等你治好洛冰,我就跟你回去,你可願收留我?”

“願意!當然願意!”瀟瀟認真道:“說什麽收留不收留,只要你真心願意嫁給我,你就是巫雨秀林的壓寨夫人!就算你真心不願意嫁給我,我那兒也任你來去自如!”

“壓寨夫人?”範三聽了,笑得不行。瀟瀟一著急,中原話就不來講了。

“只是……”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要說:”瀟瀟不樂意地打斷她,學著她的口吻道,“只是臨行前我還有一心願未了。如何如何,是不是!”他雖然嘴上不樂意,實則聽到一棋主動提出要跟他走,已然喜不自勝。他雖知曉一棋的出發點是因為覺得不便再留戀於墨一身邊,而並非是要跟他回去過日子,但這至少說明,一棋舍得離開墨一,還願意待在自己身邊,那就行了。

好說歹說,瀟瀟總算是同意下山去給洛冰看病了。範三先回府和主人家的講定,瀟瀟和一棋便到了邱府。

瀟瀟邊給洛冰把脈,一邊不住叫道:“咦?嗯?啊?胡鬧胡鬧!豈有此理!”

“怎麽了?”洛冰急道,“可是沒的治的?”

墨一示意洛冰稍安勿躁,對瀟瀟問道:“瀟瀟,蘇蘇她這可的確是疑難雜癥?”

瀟瀟聽他人前人後叫得親熱,渾身雞皮疙瘩,不待見地瞅他一眼,收起了手,正襟危坐,一副老大夫的口吻,緩緩道:“這少夫人,原本只是早年受傷傷了些肌理,只要順順筋,捋捋脈,活泛活泛氣血,便可痊愈。可誰竟知……唉……”

洛冰見他一副愁容,當時就洩了氣,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她已知道風瀟瀟便是大玉國的那個神醫,連他都這麽說,看來自己是沒希望了。

一棋一眼就瞧出來瀟瀟是故意嚇他們,捅了他一下:“別賣關子,說人話!”

“呃咳咳咳,”瀟瀟清了清嗓子,不禁生氣著繼續道,“可惜不知道哪個庸醫,竟然把少夫人的病癥當成宮寒之癥,開了那許多燥熱的引子,引得少夫人肝虛火旺,又不知道哪個混賬大夫,光看著這肝虛火旺的表象,又下了那許多清熱解毒的方子,虛火不僅沒去,反而是寒熱交替。接著又不知道是哪個白癡,又給少夫人進了那許多的補,毒未去成,補也補不進去,反而瘀滯體內!如今這體質雖是吃得越來越好,但是又虛火,又濕寒瘀滯,生得出倒才怪了!”

洛冰聽他這麽說,竟是紅了臉,緊咬嘴唇,一臉悔恨地看了看墨一,輕聲道:“是我自己不好,心急補了好多燕窩蟲草的……墨一倒是也勸過我別著急……”說著眼眶又紅了。

瀟瀟一臉嫌棄她無知地邊嘆氣邊搖了搖頭,卻忽然“唉喲”了一聲,原來是一棋暗暗使勁兒地扭了他一把。

“你扭我幹嘛!我又沒說不能治!”瀟瀟跳開一邊嘟著嘴道。

一棋瞪他一眼,威脅他快說。瀟瀟正色道:“雖然調理得一塌糊塗,不過好在時日並不長,再加之有本神醫在這兒,少則半載,多則一年,就能治好了。”

“要這麽久?”洛冰不禁有些著急。

“蘇蘇,不要著急,我們慢慢來。”墨一聽到瀟瀟斷她的病癥,心中松了口氣,原來她近日脾氣如此之壞,竟是這些個庸醫惹得禍,瞬間就覺得自己原諒了她之前的無理取鬧,溫柔著坐在她一旁,洛冰見他靠了過去,也靠過去挨在他身側,餘光瞟了一旁的一棋一眼。一棋見了,只大方地對著她微微一笑。

墨一又問瀟瀟:“那倒要如何治法?”

瀟瀟聽她嫌久,已經老大不樂意,又看在眼裏,心裏覺得好一陣肉麻惡心,收起適才的真誠,毫無表情地冷冷快速念經般說道:“要快也行。只需在肚子和後腰上隔一日便施針艾灸,再放放淤血,口服稍稍調理,等去除了熱毒濕寒,理順了筋經脈絡,自然就好了。三五個月也夠了。”

洛冰聽到要在肚子和後腰上直接施針,皺起了眉,問道:“那慢治是如何治法。”

“慢治也是一樣。只不過不用那麽頻繁地針灸,不容易暈針暈灸,人沒有那麽難受而已。”

“能不能隔著,隔著衣衫行針……”

“自然是能的,但效果會大打折扣,而且按摩拔罐放血,都需得貼著肌膚。”

“就沒有別的辦法麽?不能只喝藥麽?”

“不能。”瀟瀟面無表情。

“我……我不治了。”洛冰一聽瀟瀟會看到碰到她的身體,竟死活就不肯了。

“蘇蘇,這世上還沒有瀟瀟治不好的病癥,他定能治好你的病癥,你就讓他看看吧。”

“說實在的,”瀟瀟不樂意了,“病人對我來說,男女都一樣,就是一堆豬肉而已。”

“不行!他說要在肚子和後腰上針灸,還要按摩……又不能隔著衣衫,我……男女有別,我怎麽能……“

“你給我看我也不要看!”瀟瀟怒道。四人看病看了半天,雖有瀟瀟在場,兩男兩女不算尷尬,但他見墨一和一棋見面也只是禮貌地淡淡問好,心中不禁一痛。雖然這兩年裏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他不甚明白,可那曾經口口聲聲說一棋便是親妹妹的墨一,現在竟然同她如此疏遠,一會兒又看著洛冰對著墨一那樣發嗲還似有向一棋炫耀之意,他心中十分厭惡,再看著一棋雲淡風輕地應對,好不心疼她起來。此時他都不嫌棄洛冰了,那邊卻唧唧歪歪,還說不治,正合他心意,一把拉起一棋就向外走去。

一棋制止住他,安撫了幾下,想了想道:“瀟瀟,你覺得,你若是教我行針,我可學得會?”

瀟瀟想了想,以一棋的武功底子和對筋脈的熟悉,倒是個可行之法,只是……:“這行針對你來說要學會倒是不難,只是你就算學會了,也是生手,需得先找人練習才行。可我去哪兒給你再找個一模一樣的病人來練手啊!這誰願意給你練手啊!”

“用我來練!”墨一自告奮勇。

“你一邊兒去!”瀟瀟把他推了開來白他一眼,“人體的筋絡穴道雖大都相同,但沒病之人不能隨便紮針,萬一紮錯,你又沒有內功,不能自行疏導,說不定就給紮死了!而偏偏男女在這生育之癥上又是不同。我們現在要治的是婦人之癥,你一個大男人,你有婦人之癥的筋經脈絡嗎?”一句話把墨一噎在了哪裏。

一棋松了口氣笑了笑道:“那我便用自己來試不就行了!我奇經八脈都是打通,紮也紮不壞,自己給自己打,還能知感覺輕重,練手最為適合啊。”

“這……”瀟瀟正色想了想,要原本說,這沒有病癥之人,還真的不能隨便拿來紮針,但一棋奇經八脈都已打通,一般針紮上去倒不會有什麽副作用,就算萬一紮得不適當,對她來說,影響也真是不大,要說誰最適合來練手,還真是她自己,“肚子上的針倒是你自己摸著也能紮到,腰上的針倒是拿我來練就行了,以我的內功也不會有大礙。”

“如此說來,我有救了?”洛冰心裏哪能不想治呢,只是她著實不願別的男人看她的身體,如今聽他們這麽一說,頓覺有了希望,開心了起來。

瀟瀟看到洛冰開心,反應過來自己竟又認真了,頓時覺得不開心了,但又轉念一想,咦?這豈不是,他和一棋,能肌膚相親了……想到此處,頓時也開心了起來。

一棋見他臉色一會兒陰一會兒陽,一會兒撅嘴一會兒偷笑,又色瞇瞇地瞧著自己,便知道了他心裏盤的那小九九,提醒他道:“大夫面前,我就是塊豬肉!”

為了方便替洛冰治病,瀟瀟和一棋又住回了邱府的別院。那洛冰倒還真是忍得住苦楚,每每暈針暈灸十分難受都不吭一聲,不過瀟瀟一點也不佩服她,他只心疼一棋,練得太過認真。後腰倒無需紮很多次,他自己沒受什麽折磨,但那針大都是往肚子上紮,洛冰也只是隔天一紮,可一棋為了不給洛冰紮錯哪怕是一針,天天時時地拿著自己練,又總有失手的時候,三四個月下來,竟是有好幾塊地方都青紫了,把瀟瀟給心疼得不行。

這一日,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一棋怕功虧一簣,不願耽誤洛冰的行針,又擔心這最後一針關元的深針自己拿捏不準,臨出門要去應診之前,又是拿自己肚子來試。

“你別試了,你要說這關元是要穴,這肚子上哪個不是要穴!這針你已經紮得可以了。就算我隔著簾子,我聞也能聞得出來你有沒有問題,你就這麽放心大膽地去紮吧。”

“什麽聞也聞得出,你也太誇張。”一棋笑了起來,“我還是再試一次,紮得可以可不行,得萬無一失。”見瀟瀟一臉不高興,又勸他道:“要是治不好,你又得想別的法子,我們在這別院又得住下去,我得什麽時候才能跟你回巫雨秀林呀。”

聽到這個,瀟瀟的嘴角就有點忍不住想往上翹。

於是一棋又躺了下來,露出肚子,往關元上深深把針撚了進去。瀟瀟趴在一旁仔細看著她撚針,又穩又準,毫無差錯,看完之後,點了點頭起身,卻不見一棋把針□□。瀟瀟只見一棋手漸漸有些發抖,覺得奇怪,便伸手替她拔出了那根針,扶她坐了起來,卻只見一棋臉色越來越白。一棋扶著瀟瀟起身,便輕輕甩開了他的手要出去。

“哎!”瀟瀟見她臉色不對,一把拉住了她,“你幹嘛去?你怎麽了這是?我見你這針沒有什麽問題,你臉色怎麽這樣!”

“我沒事。”一棋微微喘了口氣,瀟瀟卻不肯放她走,要替她把脈。一棋甩不開他的手,低下眼簾輕聲道:“我……我……這針紮得深了一點,有點血流如註了。”

“什麽血流如註?”瀟瀟莫名其妙,拿起她的手腕一搭,臉色一變,一陣紅又一陣青道,“難道你今天……”轉而又急道,“我不是跟你說過,這每個月的那個時候,不能紮針的麽!你這是拼的哪門子的命啊!”

原來這天一棋正巧,哦不,正不巧,大姨媽攜帶在身……

一棋捂著肚子,似乎是疼了起來。瀟瀟一掌貼上了她的後腰,一棋只覺得一股暖流從後腰註入,漸漸流入腹中,又延展到內臟四肢,穩固住了她適才有些混亂的氣血,臉色便漸漸恢覆了。她慢慢地呼了口氣,覺得沒事了,便收拾了一下,拉著瀟瀟出了別院。

這最後一針關元的深針,瀟瀟說要留針一個時辰,本想點了洛冰的穴讓她不能動彈,但一棋怕點穴影響她散瘀的針效,又怕點了她的昏睡穴她會亂動,便提出要守在一旁,以便隨時調整。

瀟瀟又不樂意了,拉過她一邊悄悄道:“你怕這怕那的作甚!有墨一守著就行,你身子不適,還是先回去歇著吧。”

“墨一又不會調針,他守著無非就是給洛冰解解悶罷了。”一棋卻執意要自己盯著。瀟瀟嘆了口氣,沒有辦法,只能隨了她去。

時辰到了,一棋總算是松了口氣,起身出了內屋,卻忽然覺得肚子疼得不行,瀟瀟忙扶著她坐了下來。墨一見她出去時臉色不對,跟了出去,見她捂著肚子彎著腰皺著眉,似乎很不舒服,便有些著急起來,問扶著她的瀟瀟是怎麽回事,瀟瀟想你現在才知道關心她麽,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和一男人解釋這女人之事,只見已然整理好衣衫的洛冰一邊叫了兩聲“墨一”一邊沖了出來緊緊拉住他,見一棋不適,雖不好開口說什麽,眼中卻十分防備地瞧著一棋。瀟瀟心中頓時火冒三丈,一個俯身就把一棋打橫抱了起來,也不理那兩個目瞪口呆的夫婦,走了。

墨一見一棋伸出一只胳膊摟住了瀟瀟的脖子,不自知地微微皺了皺眉。

瀟瀟和一棋又暫時住回了山上,一是瀟瀟說從武林府到黑峰山路途遙遠,定要一棋調養好了再走,二是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大夫,得確認了病人給治好了不是,他可不想到時候再從老巢屁顛屁顛老遠趕來再給那個討厭的女人治病。過得兩月,洛冰竟真的懷上了,正值邱老爺也回了府,瀟瀟和一棋便也又和他聚了一聚。瀟瀟在武林府那三年行走江湖,也算是識得了一、二個有名的大夫,便介紹了一個好的給墨一,專門給洛冰看安胎,算是仁至義盡了。如此,邱府上下都開心,一棋心事了了也開心,他風瀟瀟抱得美人歸也開心,大家皆大歡喜。

終是分別時,墨一來到碼頭送瀟瀟和一棋離開。邱老爺要回江西,一棋和墨一準備同邱老爺一起先沿河西行,過了江西之後再取道西南。漕河和各分幫的眾人也都來給一棋和瀟瀟送行寒暄。墨一拉過瀟瀟到一邊,囑咐道:“一棋從小害怕打雷,雖說這事她現下已然克服,但如果她還害怕,你也不用驚慌,只需輕撫她背部,安慰幾句即可;一棋喜歡吃面食,你們那兒雖說好吃的也應不少,只不知道那山上是不是常有;一棋的疤痕,到了夏日便會少許疼癢,大概畢竟是傷痕受過熱毒總是怕氣溫高的關系,只用尋常的金銀花泡泡澡即可;還有……”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瀟瀟並沒有不耐煩,但他這麽聽著,一想到他們從小青梅竹馬,心裏就不舒服,不想再聽他說下去了。

墨一楞了一下,隨即笑道:“也是,你們相處的時日也不短,更何況你是神醫,一棋跟著你我應該是一萬個放心了。”

“墨一,”瀟瀟認真地直視著他,“你是不是不舍得一棋跟我走?”

墨一微微低下頭:“這兩年我同她是疏遠了些……,可她真的要走了,我還真有些不習慣。”

“我的意思是,你究竟有沒有喜歡過一棋?”瀟瀟抓住他的眼神,直直地逼問著他。

墨一苦笑了起來:“我從小真的只是拿一棋當親妹妹看待,兄妹感情好也是應當的,你們怎麽就都不信呢!”

“你沒那種喜歡,可能是因為她現在面目毀容,如果一棋整了容,成了十分的美女呢?你會不會心動?”

墨一楞了一楞,瀟瀟問他的這兩個問題,洛冰也問過,他認真答道:“開什麽玩笑!無論一棋容顏如何,她都是我的妹妹,妹醜兄不嫌,妹妹變美我也高興。我怎會對自己的妹妹有非分之想!”

“當真?”瀟瀟還是透著幾分不信。

“當真!”墨一非常嚴肅。

“好!”瀟瀟眉毛一挑,“邱墨一,一棋從此以後就是我的女人了,美也好醜也罷,任何時候你都不許和我搶!”

墨一有些不知所以好笑一般地“哎”了一聲,又道:“我就把我妹子交給你了!你可不許欺負她!”

“她不欺負我還差不多!”

墨一站在碼頭,看著那二人站在船頭,漸漸遠去,微微擡起頭,深呼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

船頭上,一棋一直看著岸邊的墨一,瀟瀟一直站在她的身旁:“就這麽離開,你後悔麽?”

一棋微笑著,目光卻並沒有移開,道:“我做任何事都是當機立斷,從不前思後想,也從不後悔。”

瀟瀟看了看墨一遠去的方向:“我有時,還時常想著府中我們三人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你就沒有一絲不舍?”

“天下沒有不散之筵席。總是有這麽一天。任何事情,早有心理準備,早想得開,順其自然,沒有什麽可不舍的。”

“我沒像你,沒念過那麽多經,沒那麽多心理準備。我只知道,不要和你散。你可別和我散了。”瀟瀟低下頭喃喃道。

一棋又淡淡一笑,沒有回答他,只是一直看著岸邊的墨一,直至他轉身離開,越來越遠,變成了一個小點,再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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