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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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彎。

喝完粥,白梨感覺舒服多了,就是到了此時,她也還沒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明姨一直微笑地看著她,看得她都不好意思了。剛醒來,精力也不太好,所以,她不想說太多的話。明姨最怕的事情就是白梨又睡去,這一睡去不知又要幾時醒過來呢。白梨不知明姨是誰,為何要一直陪著自己。她看了看周圍環境,覺得又像是醫院又像是賓館。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這個地方,不知道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麽。突然,她好像回憶起了什麽,覺得采子好像來過,他穿著西裝。那件西裝是他相親時穿過的,那天,他打扮得很好看,好像又要去相親。她還沒來得及問,他就把一個東西交給她要她送過去,於是她就上路了。公共汽車站在對面,得穿過馬路。她是很怕過馬路的,等了好久,也過不去。她那時心裏很亂,還在想著采子相親的事,好像又想起了家鄉小城的紅綠燈。行人綠燈亮了一茬又一茬,她還是不敢過,最後,她看到別人都在過了,她就和他們一起過。快到對面馬路時,邊上突然駛來一輛不車,然後,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難道,難道自己被車撞了。不可能,不可能,自己不可能被車撞,若是撞了,死了倒好,現在這醫藥費得多少啊,出不起的啊!那肇事者呢,在哪兒呢,如果沒有找到,這藥費,這藥費,天啦!

明姨一直在旁邊看著梨子,雖然梨子沒有說,但是,她的心跡全表露在了臉上。明姨看出了她的慌張與不安,便說道:“白小姐,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白梨不安地點了點頭,問明姨:“阿姨,我是不是被車撞了,我是不是在這裏很久了?”明姨笑了笑,用手拍了拍她的手,說:“你終於想起來了,你在這裏已經十二天了。”“撞我的人呢,是不是沒有找到?”梨子望著明姨的眼睛,懇切地需要一個答案。明姨搖了搖頭,說:“沒有。”

“天啦,那這藥費怎麽辦,把我自己賣了都付不起啊。”梨子難過地哭了起來。明姨怕她再受刺激,於是就安慰她,說:“沒事的,藥費不多,公司幫你出了,畢竟是工傷嘛。”梨子聽了,舒服些了,但還是覺得不安,自己才來公司多久就出了事,還讓公司出這麽多錢,心裏真的很過意不去。經過這麽一激動,她又覺得很累了,於是閉著眼睛又睡去了。

白梨這個苦命的女人,婚姻的不幸,愛情的坎坷,車禍的降臨,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為她設好了的。只有在完全昏迷的日子裏,才能享受夢境的美好,而一旦醒來,許多現實的難題總等著讓她去解。這時,她是睡去了,可她的眼角竟然滲出了淚水。明姨輕輕地為她拭去淚水,靜靜地看著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明姨也是個經歷過許多事情的女人,怎麽看不出白梨的苦呢。生活在上海這樣的大城市,無論誰都不容易。更何況又遭遇了這樣的生死劫呢?

明姨打開了白梨病房的窗戶,窗外柔和的陽光曼妙地滲了進來,像那剛睡醒的少女朦朧的眼眸。天放晴了,真好!她回頭看了看熟睡中的女人,輕輕地笑了笑,沒關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叫來護士,為白梨換了被子,且把房間整理了一遍。待梨子醒來時,冬日的陽光仍然柔柔地照在房間的物品上,顯得很美好。明姨這時不在。白梨慢慢地試著從床上起來,可是左腿卻不聽使喚,她努力,再努力,還是沒用。她意識到她的腿可能出了問題。她動了動右腿,還好。於是,她顧不得悲傷。先把右腿挪下了床,然後,手撐著可支撐之物,艱難地拖著那條左腿一步一步地往前,當到達窗前時,她已經很辛苦了。不過,她還是很高興,她又見到太陽了。她新生了。她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她突然好想給兒子打個電話。可是,電話呢,電話在哪兒呢。她摸了摸身上,沒有,是的,不知道放哪兒了。她就只能看著窗外,那兒有陽光,那兒有高山,那兒有大海,那兒有林兒。她畢竟是個有文學藝術細胞的女人,並且還不算太老,此時,面對劫後重生的光景怎麽能夠不心生感慨呢?她就那麽立著,安靜地立著,滿心向往地看著窗外。這幅景象正好被推門而入的李俊豪看見了。他沒有打擾她,就在她身後站著,安靜地站著。李俊豪被眼前這個安靜的女人打動了,一種屬於原始生命力的東西撞蕩著他的心,而這種由這個女人與陽光配合著帶來的祥和之美,是他一生都不能忘記的了。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圖景,一個女人,站在窗前,迎著陽光,心生向往,然後安靜地享受自然。他見過風情萬種的女人不知多少了,商場裏的,T形臺上的,職場上的,情場上的,甚至是床上的,他都沒有如此被打動過。這只是一個大難重生女人站在窗前的剪影啊,為何具有這麽強大的視覺沖出力啊,何止是視覺沖擊力,簡直是思維沖擊力啊。他望著她,呆呆地出了神。她望著窗外,他望著她,安安靜靜地,誰也沒有打擾誰,各自欣賞著眼前的風景,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白梨卷曲的長發披在肩上,白色的病人服在陽光的映襯下變成了粉色,她的臉也顯出安靜的神色,雖然只是側面,但足以琢磨出她的整個神情。她的眼睛很亮很亮,像剛出生的嬰兒的眼睛,充滿了對世界的向往與好奇。新生,這個詞反覆地出現在白梨的腦中,是的,新生,她決心要好好地活下去。不僅如此,她要找個人把自己嫁出去,要對得起重生的自己。想著想著,她伸出手,讓陽光透過指逢,然後,輕輕地一抓,想把陽光抓一把似的。手裏無物,可在她心裏,手裏已經是滿滿的了。這時,李俊豪輕輕地走了上去,攬住她的腰,她沒有回頭,也沒問是誰,只是淡淡地說道:“娶了我吧!”李俊豪也只是輕輕地答道:“嫁給我吧!”白梨輕輕地格格地笑了,這時她也沒有回頭看他,他也只是輕輕地攬著她的腰。他想讓他們兩個在一起定格成一幅永恒的畫面。

明姨從外面進來,看到了這一幕,又輕輕地走了出去。

☆、第 44 章

? 李俊豪把腿傷未好的白梨接到了家中,白梨沒有說什麽,一切聽從李俊豪的安排。當他輕輕地她耳邊說,我要把你帶回家的時候,白梨只是笑笑地點點頭。當他把輪椅放在她眼前,要她坐上去的時候,她只是望著他,不做聲,然後,他就抱著她把她放在了輪椅上。當他把車開往郊外的別墅時,他逗她:“我要把你扔下不管了。”她也只是笑笑,他就一手摸著方向盤,一手摸著她的頭發,開心地笑了,說:“怎麽舍得啊。”

一路上的風景很美很美,遠處可見一座小山,近處可見到一些稻田。白梨不由想起了日本電影《黃手絹》裏的一個個畫面,那也是冬季景觀,遠處的富士山頂著白雪,近處的水稻田禾茬排立,像極了眼前的景象。那是一部感人至深的電影,那時的白梨雖然不能過深地理解它的主題,可是眼淚是被它逗出來了的。當男主人公看到女人的房子外面掛著一條條黃手絹時,感情的潮水像流年往事一樣洶湧澎湃。她記得,電影院裏響起一片抽泣聲。

他俊豪看到白梨又在發呆了,想問問她怎麽了,但又止住了自己,沒有問。想什麽就讓她想吧,他要給她絕對的自由。

來到家門口,明姨早就開好門迎接他們了。她過來想接著白梨,李俊豪只要她把輪椅拿出來推進去,自己把白梨從車上抱下來,然後,一口氣把她抱上了二樓。二樓那間朝東的房子早就被明姨收拾好了,她把白梨放在了那張大大的床上,讓她躺下。然後,重重地松了一口氣,坐在床沿上,說:“哎呀,累死我了,好久沒幹這樣重的體力活了。”白梨看著他那氣喘噓噓的樣子,感覺很內疚,輕輕地說:“不好意思,讓你受累了。”“進了這道門,住了這間房,就不能說不好意思了,要知道,你就是這裏的主人了。”李俊豪環視了一下房間,然後又看看白梨,白梨這時也在環視房間,眼睛裏流露出很新奇的目光。

“還不錯吧,這是二樓最大的一間房,以後,就是你的啦。”李俊豪很真誠地說,全然沒有了剛才的玩笑之感。

白梨雖然已經聽李俊豪說了“主人”之類的話了,但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這樣的好處,真的說來就來了,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你不缺我這樣的女人的。”白梨看著李俊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李俊豪知道白梨的意思是什麽,他說:“我不缺女人,但我缺妻子,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去辦結婚證。”白梨還想說什麽,李俊豪沒有讓她說下去,他其實知道她想說什麽,無非是這也太快了吧。女人這麽問並不是嫌太快,而是要考驗男人而已,女人其實最想要的是婚姻,沒有婚姻的愛情是沒有保障的,特別是像有白梨這樣經歷的女人,內心更加沒有安全感。他李俊豪,愛她就要給她安全感。他就要讓她安安心心地與他談戀愛。免得她不敢涉足談戀愛這個領域,免得她談愛色變。白梨其實是非常需要婚姻的,她想想也好,兩人雖然不是很了解,但是,先結婚後戀愛也未嘗不可。她決心要賭一把,而這次的賭註是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經歷過生死的女人,願意用餘生來搏一把。

李俊豪出去了,白梨靜靜地躺在床上,回味著李俊豪剛才講的話。他說:“你放心吧,病會好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我們的好日子才開始呢。”白梨受到李俊豪熱情的感染,對未來也充滿了信心,所有的愛恨悲歡,所有的是非黑白,待以後遇到再去考慮吧。他們兩個人約定結婚的事情,只有他們兩人知道,不讓第三個人知道。他們要讓自己來體會愛情,要讓世人來見證愛情,要讓時間來檢驗愛情。他們要先結婚,後戀愛。

白梨看出了李俊豪眼中的堅毅,他的那份堅毅像磁鐵一樣吸引著白梨那顆游離的心。想到明天就要與這個有著億萬身價的富家子結婚,白梨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做夢。不,夢中的都是假的,現實的一切才是真的。她不能留住夢,但要把握現實。

李俊豪出去之前,為白梨打開了窗戶,這時,白梨放眼望去,窗外陽光正好。她雖然沒能見到全景,但是那滿眼的光亮,給了她美好的印象。疲憊襲來,她又要入睡了。

第二天清早,李俊豪要明姨幫白梨洗漱裝扮了一番,白梨像個健康人一樣走出了別墅,準確點說,是李俊豪攙扶著走出了別墅。他把她抱入了小車,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車上就他們兩個。

出發了,李俊豪與白梨都有一種莊嚴的神聖感。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心中各想著心事。對於白梨而言,這是她第二次去領結婚證,對於李俊豪來說,他是第一次。他們心照不宣,都知道對方的過去。一個雖然沒結過婚,卻早是滄海桑田,見慣人間風月,一個雖然離過婚,卻仍對婚姻對家庭充滿期待。當然,要真正地了解一個人,不是一時半會的事,那是一項巨大的工程。就讓那項工程在領取許可證後再慢慢啟動吧!有些人啊,往往一開始就涉足那項巨大的工程,而面對困難時,就畏葸不前,到後來連去領證的勇氣都沒有了。

白梨看看身邊坐著的李俊豪,此時他正專心開車。今天的他穿戴一新,成熟男人的魅力像花兒一樣燃燒著激情。他很帥,陽光下的他真的很帥。如果,不是要梅子那第見到他,她是一輩子都不會認識他的。她突然想起了梅子,是啊,很久沒和她聯系了。她過得好嗎?那的男人對她好嗎?她感覺到幸福了嗎?而今天,她白梨卻要跟梅子當年的男人去結婚了,這簡直就是一場時空錯位的游戲。梅子是多麽年輕啊,而這個男人卻並沒有選擇她,除了金錢以外,什麽也沒給她,甚至連真名都沒有告訴她。這個男人的絕情可見一斑,而這個男人竟然要成為自己的丈夫了,對自己做出了擔負一生的許諾,男人又是多麽地不可思議啊。

李俊豪用餘光看了看梨子,嘴角淡淡一笑,說:“梨子,你在想什麽呢。”

“沒什麽,”梨子趕緊收起思緒,咬咬嘴唇,笑了一笑,也是淡淡地,說:“我不想打擾你開車,所以就看看外面的景物啦。”

“記住回家的路啊,這可是你經常要走的啊。”李俊豪開心地說著,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不是悲觀的那種嘆氣,而是如釋重負的那種。

“嗯。”梨子也開心地笑了笑,看著李俊豪,李俊豪多想與她對視啊,可前後都是車,須臾都不能走神。

家離城區只有不到二十分鐘和車程。他們先去一家照相館照了一張合影,然後開車來到黃浦區中華路婚姻登記處,由於是周一,且他們來得很早,前面排著的人不多。由於他們把相關證件也都備齊了,所以包括檢查等一系列手續在內,也沒花多少時間,當工作人員把紅紅的結婚證遞給每人一本時,他們互相對視了一下,告訴對方原來他們已經成為合法夫妻了。

走到外面,白梨才想起了李俊豪身份的事情,天啦,這個男人忘了搞財產公證了,天啦!他就這麽相信她嗎?他就真的這麽把自己的一切交給她了嗎?許多外國的夫妻都是在婚前就做了財產公證了的啊,可是,他們沒有!

李俊豪快活地牽起白梨的手,吻了一下,白梨望著自己後半生的另一半,低下頭笑了,而眼中卻噙滿了淚水。

他們的婚結得非常低調,就這樣,兩個紅本本一人一本,就算結婚了。而他們都知道,這比轟轟烈烈的馬拉松式的戀愛要切實得多,這才是真正的勝過激情的愛。

回到家裏,他們兩人尊守彼此的約定,決心不向任何人告之他們已婚的事情。白梨說好了,待自己的腳恢覆走路,就搬出去住,李俊豪也答應了。他給她另買了一套房子。離家不遠,這主要是做給外人看的,這幢別墅才是他們共同的家。當然,如果白梨以後還想買房,李俊豪是一定支持的,只要她喜歡。李俊豪說:“梨子,以後,我要忙於工作,在家的時間比較少,你是這裏的主人,你要好好地把家照顧好。”

梨子說:“我會在工作之餘常回家看看的,你放心,我記得這是我們的家。”

“真的委屈你了,現在什麽都給不了你。”李俊豪說,他看梨子的眼睛裏充滿了深情。

“謝謝你,把你給了我。”梨子說,“我能做到的就是做你的妻子,愛你,信你,支持你。”

李俊豪撫了撫梨子的頭發,另一只手攬過梨子的腰,輕輕地在她耳邊說:“相信我,我一定只做你的丈夫,從此不會再有別人的男人之說。你是我生命的新開始。”

然後,他與她完成了她們相識以來的第一吻,這一吻,讓她們彼此都覺得自己沒有選錯人,他們的配合是相當默契的。李俊豪期待著與梨子的相融相合,他要耐心地等。當他把這句話告訴梨子時,梨子的臉上盛開了幸福的淚花。她別過臉去,不讓他見到自己的淚水。他在背後抱著她的腰,深吻著她後面的長發,兩人久久沒有分開。

梨子覺得有點累了,李俊豪就把她抱上了床,要她睡一會兒,待明姨做好飯後,再來叫醒她。

晚飯時,明姨把飯端上來了。白梨問:“他先生呢?”明姨說:“他出去了,外面有客戶請吃飯。他去前交待過了,要我好好地照顧你。”

“明姨,這怎麽好意思呢,勞您照顧了我這麽久。”白梨卻實覺得過意不去,明姨比自己的母親小不了幾歲。白梨想到自己的母親五十五歲了,還沒享過一天福,不由地嘆了一口氣。明姨見了問道:“白小姐為何嘆氣呀,哪裏不舒服嗎?”白梨不想讓自己太失態便說:“沒什麽,只是要讓您服侍,很過意不去。”

“白小姐,別這麽說,李先生的朋友,我怎麽能不管呢?你就安心養好身體吧。來,我幫你洗把臉。”之後,明姨幫白梨拿手帕過來,白梨自己洗了臉。吃飯的時候,白梨又想起了李俊豪,不知為什麽,自己對這個男人有了很深的牽掛。結婚這種儀式真的很奇特。

☆、第 45 章

? 晚上,李俊豪還是沒有回來,明姨告訴白梨,李俊豪去浙江了。

白梨正在想李俊豪怎麽沒告訴自己一聲時,旁邊的固定電話響了,是李俊豪打來的。他說時間很緊,一到浙江就參加了一個會議,剛剛結束會議,就想到要打個電話回來。他問白梨吃過飯了沒有,有沒有按時吃藥按摩。白梨告訴他,醫生來了,搞過恢覆式按摩了,現在正在打吊水,醫生就在旁邊。李俊豪說:“還痛不痛呀。”

白梨當著醫生的面說:“好多了,痛是難免的。不過,痛總比不痛要好,痛提醒我還有希望。”

“你說得很有道理,只是,你的痛在肉體,我的痛在心裏。我很想分擔你的痛。”李俊豪說。

電話那端的聲音讓這頭的白梨呆住了,這麽知冷知暖的話,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之後,他們又說了好些話。白梨掛掉電話時,才想起很久沒給林兒打電話了。真是個狠心的母親,怎麽能忘記兒子呢?她找了找手機,沒有。她才依稀記得,她的手機在醫院時就不見了的。她一下就慌了,因為,她的記憶不好,前夫的號碼她經常記不住,打過去不一定對。她想問明姨,明姨一直在她的身邊,應該知道她的手機的。她喊明姨,明姨沒上來,阿水告訴她明姨去花園摘鮮花去了。“鮮花?這冬天裏有鮮花?”白梨無意中問了一句。其實,她是知道外面有鮮花的,只是一時反應不過來而已。

阿水看了看白梨,輕笑了一下,滿臉的不屑:“你但知道春天裏有鮮花,竟不知道冬天裏也有鮮花呀。”

這口氣像魯迅筆下的祥林嫂,白梨聽了,知道她是在諷刺自己的孤陋寡聞,就沒再說下去。

“李先生說要給你的房間裏放一點花,”阿水走近白梨看著她說,“白小姐,你真走運,有我們李先生這樣的朋友,他對我們每個人都很好的。”

“是吧,他是個好人。”白梨盡量少說話。

旁邊的醫生見藥水滴完了,便過來為白梨扯了針頭。白梨摁著棉簽,腿坐麻了,又移不動。她請醫生幫一下忙,醫生便照她說的做了。她換了一下坐姿,感覺好多了。醫生是個中年男子,長得很不錯的。他給白梨交待了一些事情後,就由老徐開車送回家了。白梨意識到了李俊豪沒帶司機去,如果自己開車過去,那將是很累的。她不由地又替他擔起心來。阿水總想與她說話,但白梨始終摁著棉簽,虛閉著眼睛,沒有想說話的意思。一來她確實很累了,二來她很想給林兒打電話了。太遲的話,林兒也許就睡了。阿水卻沒有想走的意思,這時,明姨上來了,她先把一個粉色花瓶放在窗前的桌子上,然後把一捧一串紅插在了裏面,頓時整個房子充滿了鮮活的氣息。梨子睜開眼睛,看著那捧紅得像火的花,一下子感覺精神多了。

白梨說:“啊,真是太漂亮了,謝謝你,明姨。”

明姨看了一眼阿水,要阿水先下去。阿水面無表情地下去了,順手把門帶上,但是她並沒有下樓,想聽她們說什麽。

“白小姐,感覺好些了嗎?李先生走之前,特意交待要醫生每天都來的,希望你要好好配合醫生的治療。”

“哦,那這要花許多錢的呀。”

“你是想要健康呢?還是想要為李先生節約用錢呢?”

白梨笑了一下,說:“明姨,現在你肯說實話啦,當時你不說是用公司的錢嗎?”

“都一樣,都一樣,那公司也是李先生的。”

“什麽?公司,你是說我所在的公司也是李先生的?”白梨這可是第一次聽說,不免很吃驚。

“我不知道你在哪家公司,但是,柯傑先生常來看你,我猜啊,你肯定是與他一個公司。他是在李先生的公司做事,與李先生是好朋友,常來家裏坐坐的。”明姨覺得這件事說了也沒關系,所以平時很少說話的她,這次也說了不少。

白梨聽了,想想前面的一些事,覺得一切都明朗了起來。原來,那次柯傑請自己吃飯時,在飯店門口見到了李俊豪,而他卻又朝洗手間走去了,他是不想讓她知道他與柯傑的關系,而在刻意躲避自己啊。進而她又想到,難道自己進匯豪也是李俊豪的安排與關照?而柯傑也是他托付以照顧自己的?開始還不明白柯傑為何對自己那麽好呢,原來都是因為李俊豪啊。再想想,開始自己還一直認為能得到李俊豪的照顧全是依靠了梅子的關系,現在想來,不是這樣的,這一切都是李俊豪心甘情願為自己做的。想到這裏,她突然覺得李俊豪是關心自己的,他與自己的結合並不是出於一時的沖動,而是有時間準備了的。

“無論怎樣,我都是花了李先生的錢嘛。”白梨回過神來說道。

“他對你好,那你也對他好點啊。”明姨看著白梨的眼睛,若有所探尋地說。

白梨看了看明姨,立即移開了視線,說道:“我會的,只是大恩無以為報。”

“其實也不難,你只要忘記一個人就行了。”明姨輕輕地說。

“一個人?誰?我去忘掉?”白梨被明姨問得一塌糊塗。

“是的。”

“可是?我沒有記起誰啊。真的!”白梨被明姨弄得不明所以了。

“你心裏真的沒有誰?”

“沒有,真的沒有。”白梨看明姨那一本正經的樣子,邊思索邊說,語氣不算太堅決,但也決不含糊。

明姨看了看白梨的手還在摁著棉簽,手都摁青了,便去把她手中的棉簽拿了來,扔到了垃圾筒。然後,回過頭來看看白梨一臉的茫然,便笑了笑,說:“開個玩笑的,白小姐當真了。”

白梨卻知道,明姨此問決非空穴來風,一定是有原因的。不過,人家都說是開玩笑了,自己也懶得再去糾纏這個問題了。

白梨忽又想起了電話的事情,於是就問明姨。

“手機,哦,你的手機李先生拿著。已經沒電了,早關機了。”明姨說道。

“在他那兒?那有沒有放在家裏啊?”白梨總算知道了手機的下落,她不知李俊豪為何要拿她的手機。

明姨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便把當時她受傷後醫院靠她的手機聯系上李俊豪的事告訴了她。

“後來,你一直昏迷著,所以,醫生就把手機給了他,由他替你保管著。他好像把手機放在書房裏了,你要的話,我給你拿過來。”明姨說著就準備去拿。

明姨推門時還在說話,所以門外的阿水還來不及走開,被門撞了一下,發出“哎喲”一聲。

明姨看著她,想說她,但終究沒說。她看了看明姨,不好意思地走下樓去了。

明姨心想,這個阿水雖然是個大學生,可是根本就不懂做人的規矩。現在的年輕人啊,總以為自己有幾分姿色就可以坐享其成,把一些做人的基本道理都忘得一幹二凈了。這個阿水啊,學校的課程是修完了,可社會這門課還得補補。

明姨知道,這個阿水一定會在這個家裏搞出一點名堂出來的。

白梨拿到了自己的手機,要明姨拿來萬能充電器,她想充好電後,給林兒打個電話。充電時,她想休息一下,由於太累不久就睡著了。夢中,她又見到了采子,采子把林兒也帶來了。她們在桃花園裏數著枝條,林兒則開心地圍著桃樹跑,要媽媽去追他。於是,她就開心地去追,追到了,就一把把林兒抱了起來。親了又親,吻了又吻,總覺得親也親不夠。

“哦哦。林兒,媽媽的寶寶,媽媽好愛你,好愛你。”

她緊緊地抱著他,生怕誰奪走了他。這時,采子也過來了,梨子就一只手抱林兒,一只手去拉采子。

突然,林兒把一塊石頭扔向采子,采子的頭被砸出了血。

“你這個壞家夥,不許你搶走林兒的媽媽!”

“林兒,不許你這樣說叔叔。”

白梨一邊說林兒,一邊去給采子擦拭血跡。

采子不要她擦,捂著頭走遠了。梨子想去追,林兒大哭說:“媽媽,你不要林兒了,你不要林兒了。”

白梨夾在中間,去追也不好,不去追也不好,前面是采子,後面是兒子,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啊?

“采子,林兒只是一個小孩子,你難道要跟一個孩子生氣嗎?”白梨大聲說。

“是的,是的,他不是我們的孩子,我要去相親,讓我的女人給我生一個孩子。”采子一邊走一邊說。

“不,不,你不要去相親,你不要去相親。”梨子邊哭邊求他,可是沒有用,他還是走了。梨子傷心地倒在了地上,哭了好久,回過頭看了看兒子,卻不見了,只見兒子站著的地方長了一棵桃樹。

“林兒,林兒,我的林兒!”她又從地上爬起來,去找林兒。

桃林裏起霧了,花兒全隱入了霧中。白梨在桃林間中跌跌跌撞撞,跑也跑不動,喊也喊不出,嗓子已經啞了,可就是找不到林兒。於是,她只好大哭了起來,可是,竟閉了氣,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她好悶,好悶啊。

“啊!”終於喊了出來,一下醒來了。

房間裏的燈已經關了,黑黑的,但還有幾絲光亮,那是外面射進來的一點路燈的光。外面靜悄悄的,裏面更靜。她聽得到自己的喘息聲,“呼哧呼哧”,在黑暗的夜裏激蕩著。林兒,林兒,好想你啊,真的好想你啊,你還好嗎?淚水從眼睛裏奔湧而下,變成了黑夜裏的第二點光源。她打開床頭燈,拿過手機,連時間都沒看,就撥了過去。接通了,說明前夫還沒有關機。可是,叫了幾聲之後,就變成“你撥打的用戶正忙”了,再撥過去,就變成“你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了。淚水,淚水,還是淚水,包圍了這個在黑夜裏想兒快成瘋的女人。林兒,林兒,我的林兒,你還好嗎?你還好嗎?媽媽真的好想你啊!林兒,媽媽只想抱著你,只想親親你,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再離開你。再撥,電話還是關機狀態。前夫已經和他的妻子睡了吧。她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深夜兩點了。

她再也睡不著了,淚水像開了閘的水壩,頃刻之間就把黑夜淹沒了。

她決心天亮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兒子打電話。

☆、第 46 章

? 劉思思一直打聽著白梨的情況,當她得知她已經出院了時,心中很是惱火。但是,她不讓外人看出來。

她照樣去麗人苑度過她的美好時光,她有的是錢,有錢的女人是不會寂寞的。

她喜歡點十號,要十號給她服務。但是,十號卻總不能做到周全,縱使她打扮得再像個少女,十號也決不陪他過夜。據說,十號是賣藝不賣身。

“哼哼,賣藝不賣身,多清高的帥哥啊。”劉思思抽了一支雪茄煙,心中打定了主意,像那些占有欲很強的男人一樣,她決心一定要得到十號。

她準備用錢來進攻程荀。

她與麗人苑女子休閑會所的老板麗曼關系很好,事先就給她打了招呼,說是要十號去她家裏服務。說是只要按摩一下就行,不會耽誤太多時間的。

程荀奉老板之命來到劉思思家裏。

他沒想到這個號稱杏花的女人竟然住在這麽豪華的房子裏,是的,他沒想到,進門那一刻,他不要想,已經知道了。

就和當初白梨剛來時一樣,他被這房子的裝修給迷住了。這個單身女人,比他想像的還要有錢。

劉思思遞給他一雙鞋,他半天才反應過來,忙脫了自己的鞋。

劉思思用那種很平常的口氣招呼他,讓他覺得自在。

他看了一會我就坐在沙發上,那是名牌芝華士沙發,他見過的。他看了看,家裏的擺飾,沒有一樣不是名牌。有的還是國外進口的物品。可惜就是沒有結婚照。他的感覺與當時白梨初來時一樣。他想想也是,如果家裏有男人,又怎麽會出外找男人呢?那不是自己找死麽?

劉思思沒有打擾他觀賞自己家裏的擺飾,她已經習慣欣賞進門的人用那種歆羨的眼光看自己的家了,這成了她的一種享受。女人的物欲與□□一樣溝壑難填。

她當然不忘給程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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