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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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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昌那邊,白奇打的也痛快,好久沒打過這樣痛快的仗了,他越打越勇。北昌不似大周地處平原,這裏更多的是高山峻嶺。有些地方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重要兵家必爭之地,能把這樣的地方啃下來於白奇而言是一種挑戰,是一種自我價值的體現。

北昌在邊界駐紮大軍,就是知道大周與草原開戰,害怕被殃及以防萬一早做準備。現在卻是開戰幾個月來,北昌好幾座城已改了姓。

白奇和閔楓下了同樣的軍令,放棄抵抗者,生;稍有不從者,格殺勿論!不得不下這樣的軍令,他們手中兵力本就有限,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打下的後方安寧。

戰火延綿,戰爭中最無辜的就是普通百姓,百姓期盼戰爭趕快結束,讓他們能夠重建家園。但戰爭打響,不是那麽容易說停就能停的。

天下大亂,唯有一方是凈土,這裏四面環山,山高入雲。山腳下,一圈簡易柵欄圈出一點小院子,院中一座茅草屋。夏去冬來,春種秋收,白小漁來到這快三年了,她的性子越發沈靜,白小漁每日不是立在離茅屋不遠的湖泊那聽風聲,就是漫步山林中閑情逸致。

外面在打仗,她不能離開此地,以免因為她給他們添麻煩。靈芝和首烏時常送捷報來,收到他們的消息白小漁很高興,高興之餘也為他們擔心,怕他們出事。他們面對的是幾百萬的龐大軍隊,而他們手裏卻只有幾十萬人,兵力還是被分散開的。

從傳回的捷報上看,戰爭打到現在,他們各自手中兵力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壯大。能壯大的原因只有一個,識時務者為俊傑,能對他們倒戈相向者都是有野心的,跟著同樣有野心的人,那些野心家才有出頭之日。

此刻,白小漁坐在湖畔邊上望著湖中倒影,緊繃的心稍有那麽一絲放松,在這將近一千個日日夜夜裏,她一直很擔心他們會做出太過的事來,好在沒聽到有關他們的其它閑話,這樣她就放心了。

然而捷報畢竟是通過人手傳來,她被保護在這裏,與外面沒有過接觸,外面的世界她不會知道。

美好的願望其實早已落空,開戰之初,確實如她希望的那樣,閔楓和白奇只對付朝廷兵勇,並不會牽連無辜,可他們總歸面對的是兩個朝廷的百萬雄師,二人很有默契的改變戰略計劃,盡量利用得天獨厚的先天有利條件,能保留自己的實力,盡量保留。

有一場戰役,閔楓幾乎是兵不血刃的打了一場勝仗,他借怒江橫穿大周全境之便利,下令直接炸開怒江河堤,江水淹沒靠近江邊的整座城。城中軍隊被淹沒,無辜百姓更是遭了難,那一仗,那座城變成一片汪洋,城中官兵百姓好幾萬,就那樣被淹死。

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

白奇不比閔楓弱到哪裏去,他同樣也是想盡一切辦法,能不用自己人,便不用自己人,水淹也好,火燒也罷,使出無所不用極其的卑鄙手段把對方消滅掉。打仗本就是個誰的手段陰險狠毒,誰就能勝利,二人現在毫無顧忌,無論是否當兵的,只要擋了道就得死。

白奇帶兵直逼北昌國都,正因他毫無顧忌才能這麽快打到聖京城。倘若講究仁義道德,僅憑手中那點兵力,用短短的三年打下一個國家簡直癡人說夢。

北昌皇宮亂作一團,裴景昊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帶兵攻打北昌的將領是誰。開戰之初得到消息,大周也在打仗,得知朝大周開戰的是那個旻王,那人不光對內發動戰爭,居然還敢攻他北昌,著實令裴景昊吃驚。

裴景昊的吃驚是充滿鄙夷的,即使旻王手下各個乃猛將,就不信那人能顧得了兩頭,裴景昊的生活照舊如常,只派兵平定邊關戰事。可派出的軍隊一撥又一撥,都是有去無回,裴景昊由最初的不在意變得重視,到後來的慎重,和現在的如同驚弓之鳥。

對方人馬已打到家門口。

裴景昊身邊依著瑟瑟發抖的皇後,皇後懷中還抱著個裹在繈褓中的孩子,夫妻二人抱著孩子,席地而坐空蕩蕩的勉政殿,立一側的宮人婢子們渾身如篩糠般顫抖。

已經聽說了攻打北昌的將領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那人心狠手辣,打仗不要說官兵,連普通百姓都不放過,他們所過之處幾乎寸草不生。

這樣的傳言,的確屬實!!!

仗打到後面,白奇似乎像是變了個人,越來越弒殺。每攻下一座城,占領一塊土地,要不要留人性命全憑心情。

心情好了,活;若是白奇心情不舒服,等在一旁的無常小鬼簡直樂開花。

安靜大殿陷入死寂,沈寂多久,就被折磨了多久。折磨中聽見動靜,一聲聲“殺,沖啊”越來越近。這道聲音好似催命符,裴景昊閉眼,一切都完了。

勉政殿被包圍,強撐著的宮人們被嚇的腿軟站不穩,紛紛跌坐在地。

沖進大殿的兵將們立在裴景昊面前,裴景昊坐正身子,道:“朕要見你們的將領。”

堵在他眼前的兵將們自動站立兩邊讓開道,透過留開的通道,裴景昊瞧見勉政殿大門外出現一人影。

那人面罩墨青色花紋面具,他一身黑灰戰甲,身披墨色披風,頭盔被他拿在手上。他慢慢的朝裴景昊走去,每踏出一步,好似閻王近身一步。他就那樣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踱到了裴景昊眼前,仿佛散步般。

到跟前,把手上頭盔遞給身邊士兵,他才蹲下與盤腿坐在地上的裴景昊對上眼。

裴景昊明顯覺到此人身上的弒殺之氣瘆人至極,裴景昊覺得這人好熟悉,正當猜測這人身份時,對方擡手撫上面具。

待看清那張令人熟悉的臉孔時,裴景昊怒目圓睜,“是你!”雖然他下巴留著一撮胡須茬,側臉上還多了道圖騰,但裴景昊知道這人就是白奇,他絕對不會認錯,“你……你沒死?”吃驚一陣裴景昊又鎮定,他當下顧不上考慮白奇怎會還活著的這個問題。

向來面癱的白奇顯出很俊的笑,“皇上,臣沒死,臣今日回來了,咱們又見面了。”他的那抹笑極度的風流倜儻,然而這樣的笑給裴景昊的感覺卻是,那笑裏充滿嘲笑。

白奇微笑著站起身,居高臨下道:“皇上,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不待裴景昊答話,他身邊的皇後先出聲,“白將軍你想幹什麽,縱然我們是亡國之君,也不是由你隨意處置的。”

白奇大笑,笑過後他又恢覆冰山,“皇後娘娘,本將軍處置不得你們,還有誰能處置得了你們?”

“本宮與皇上要見大周皇帝!”

包圍大殿的兵將們笑出聲。

白奇淡聲道:“見大周皇帝?這是老子這三年來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說話間他又蹲下,“皇後娘娘,你可知本將軍現在是幹什麽的嗎?”

裴景昊攬過身邊人,“皇後,不要和他說了,他本來就是反賊,現在又跟著反賊,大周皇帝估計和咱們也快差不多了。”

皇後細思丈夫所言,她曉得對大周和北昌開戰的乃旻王,這麽說,白奇現在是旻王的手下,他們聯合起來攻打大周和北昌。

安撫住妻子,裴景昊說道:“白將軍,落在你手裏朕無話可說,但求免於侮辱,給我夫妻二人留個全屍吧。”

裴景昊的請求剛提完,皇後懷中的小娃娃突然大哭,哭聲回蕩整個勉政殿。皇後正要安撫孩子,白奇卻一把奪過她懷裏的繈褓站了起來。

“你幹什麽,還我孩子!”皇後大驚,要去搶奪嬰孩。

白奇抱著孩子後退兩步,皇後落了空,她被兵將們攔住。

“白將軍,朕求你放過孩子,我夫妻二人由你處置。”裴景昊急道。

白奇沒理會他們,他抱著孩子側過,低頭看向懷中娃娃。小娃娃張著小嘴哭的傷心,白奇莫名生出心被融化的感覺,白奇一直認為他是冷血,除了白小漁不會因其它的什麽原因令他的心能感到溫暖,這陣卻明顯的覺到冰冷的心透出一絲悸動,因此他很自然的抱著繈褓搖晃開,一手輕拍孩子。

小娃娃還是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側的小蘇說:“將軍,孩子該不是餓了吧。”

白奇點點頭,“哭成這樣了,應該是。”他取出隨身帶著的奶幹,用手指捏碎,一點一點的給孩子餵下去,怕嗆著小家夥,白奇餵的極小心,隨後又打開水袋,給孩子灌進一點點水。

小家夥吃飽喝足不再哭鬧,乖乖的躺在了白奇懷中,小臉上顯出笑,小家夥的這一笑令白奇也笑了。

裴景昊和皇後望著那一幕委實不敢信,他們擔心,萬一白奇突然變臉怎麽辦?

白奇逗得小娃娃一個勁咯咯笑,他隨著孩子的笑也還在笑著。安撫下小家夥,白奇的臉又變冷。

註意到白奇臉色變化,夫妻二人的心又提起。

白奇把孩子遞給皇後,皇後接過孩子死死護在懷中,仿佛獲得劫後重生。

白奇道:“看在孩子面上,老子可以饒過孩他娘,至於皇上你,不好意思,臣得送你上路。”

裴景昊松神,“好,多謝白將軍。”生在皇家能享受至高無上的榮華富貴,跌落那一天也是最慘的。白奇算是仁至義盡,白奇那話意思很明白,孩子也能活下,算給他留下根。

皇後只一個勁哭泣,她什麽也做不了,若不是還有孩子,她寧可陪著丈夫共赴黃泉。

裴景昊站起來,“白將軍,能否換個地方送朕上路,避開朕的妻兒。”

白奇沒反駁,給足了裴景昊最後尊嚴。

裴景昊踏出勉政殿大門,背後發出一聲淒厲的,“皇上……”皇後抱著孩子跪坐原地泣不成聲。

裴景昊沒有回頭,他閉眼安頓,“照顧好皇兒。”隨即大步離去,身後只留女子的悲痛哭聲。

白奇由著裴景昊自己選擇上路之地,裴景昊哪都沒去,直接到了梅花園,當下時節,滿園梅樹不見梅花開。這裏給他留下最美好的回憶,也留下了最痛苦的往事與曾經。

梅樹下立好久,裴景昊說道:“白將軍,送朕上路吧。”

白奇接過身邊人遞來的白綾掛上梅枝,“皇上終究是皇上,這算是臣最後能為皇上做的事吧。”

白綾掛在梅枝上隨風飄蕩,取過白綾,裴景昊點了點頭,“好,朕感謝白將軍。”不但能留全屍,而且還不用見血,裴景昊再無怨言。

他踩上一塊石頭將白綾系在梅樹高處,腦袋還沒套進,卻聽白奇說,“皇上,你的故人托我轉告你一句話,她說,來生與你不要再做兄妹!”

裴景昊滿目疑問,“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她讓我轉告你,來生,她與你不要再做兄妹。”白奇摸出一直被收藏著的金蝴蝶,遞到裴景昊眼前。

接住金蝴蝶,裴景昊明白過白奇所說的那個故人是誰,這一刻,裴景昊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離兒……”

白奇打發掉所有人,將與烏離相遇的事悉數告知裴景昊,至此裴景昊才明白了草原攻打大周,偏偏沒有殃及北昌的原因,原來全是那個傻丫頭,“離兒,你怎麽這樣傻?”淚水模糊了裴景昊雙眼。

他愛烏離愛到了骨子裏,只因他們是兄妹,他們的愛不能被世人所接受。為了讓他們各自死心,他故意疏遠她,刺激她。卻沒料到自己的苦心,令她那樣作踐自己。因她作踐自己,他甚至打過她。他打了她,她卻高興至極。

哥哥打她說明還是在乎她愛她的,烏離越有糾纏不清之意,無奈之下,還是太子的裴景昊迎娶了太子妃,因他正式娶妻,她才消失這麽多年。

原來她離開自己,一直沒忘記自己,甚至想送現成的天下給自己。裴景昊捏著金蝴蝶泣不成聲道:“離兒,你個傻瓜……好,你在那邊等著哥哥,我們下輩子不做兄妹,做夫妻。”他將金蝴蝶套在手腕上,又站上那塊石頭,雙手扯著白綾就要套住脖子。

“皇上,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

“白將軍,你還有何事?”裴景昊閉眼發問。

白奇斜靠上梅樹幹,顯出很邪氣的笑,“我想告訴你的是,你冤枉我了,我從來沒有謀反,當初我帶兵不去及時救你,是因為我早就做好了安排,就算那日我趕不到,你依然是北昌的主宰。”

白奇在說這番話時語氣極其輕,但聽在裴景昊耳朵裏如驚雷,裴景昊雙手抓白綾,睜眼看向一側人,“你說什麽,你當初做好了安排?”

“不錯。”白奇還在笑。

“那、那你、你當初為何不說出來,不為自己辯解?”裴景昊的聲音發開顫。

“我說了你會信嗎?”

裴景昊語塞,是呀,當初就算白奇說出來,他是不會信的。這一刻,裴景昊不光對烏離有心痛,連後悔也湧上心頭,與白奇視線相對中,裴景昊忽地大笑,“哈哈哈……白將軍,原來你這麽壞,殺人不說,還要誅心,哈哈哈……”於大笑中,裴景昊毫不猶豫的將腦袋套進白綾中,蹬翻腳下石頭。

白奇目不斜視,裴景昊的身子晃蕩掙紮著,最終漸漸平靜。

北昌新皇登基不過五年,北昌國破。

******

國君已亡,再做無謂抵抗已無多大用,北昌軍隊紛紛放下武器投降。

白奇答應放皇後與其子一命,由她收拾金銀細軟,帶下人仆從逃命。他明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留下一個孩子在人世,也許未來某一天,這個孩子咬他一口的可能性很大,但他還是放他們母子去逃生。

禦政房,白奇立在龍案前,手上把玩那枚他曾親手交到裴景昊手上的玉璽,這枚玉璽玉質剔透不凡。把玩著玉璽,白奇嘴角翹起輕蔑笑,“古往今來,多少人為了你瘋狂,老子今天就毀了你,免的讓人惦記。”

“啪”一聲,清脆響亮,玉璽落地破成幾半,北昌國印永遠不覆存在。

北昌亡國,留下這樣大的一個國家,總得有人出來主持日常事宜,大周還在打仗,他得和閔楓去匯合,所以脫不開身,身邊最親信的人除了小蘇和程虎,就是閔楓撥給他的侍衛了。

小蘇的性子比程虎謹慎,白奇將小蘇留在北昌,再撥五萬大軍給他,順便留下一百侍衛協助小蘇共同協理北昌事宜,北昌先由小蘇暫時坐陣。

修整兩日,白奇帶剩餘大軍準備啟程去同閔楓匯合,大周地大物博,幅員遼闊,打了三年,閔楓已接近大周京城,真挺佩服那家夥,大周軍隊比北昌硬氣多了,他居然一路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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