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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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應這些天坐臥不安,主子失蹤到現在已過十天,這裏現駐紮二十萬大軍,不說別的,二十萬人每天都要吃飯,再耽擱下去,不等主子他們回來,只需糧草一斷,他就得帶兵啟程。

殘應、小蘇、程虎每天站在山這邊望著草原方向祈禱他們快點出現,殘應被愁的生出一副憔悴像,日日眉頭不展。小蘇程虎也一樣,他倆更著急,卻也只能幹著急。

焦急中的三人同時看到,天邊出現一個黑點,那黑點越來越近,速度相當快。待看清是海東青回來了,三人同時腿軟,還好互相攙扶才沒栽倒。白奇交代過,只海東青自己回來,說明他們回不去了。

海東青落在相扶的三人面前的空地上,海東青不會說話,只能想辦法告訴他們它的意思,它又蹦又跳,撲騰著翅膀飛出去再飛回來。

殘應緊捏拳頭咬牙道:“小蘇、程虎,我們立刻啟程。”白奇臨走之時再三囑咐,只要看到海東青,他就立刻帶兵回漠臘。

小蘇、程虎只覺一陣眩暈,將軍就這樣沒了,怎麽會這樣?!

縱然一萬個不相信,卻事實就擺在眼前,只有海東青自己回來了。倆人渾身發軟,程虎強撐著抱拳對上殘應,“是。”他準備下去傳令,將軍領走時的交代他記得,軍令如山,即便將軍不在了,將軍的令還在,他們就得執行。

海東青急了,他們沒弄明白自己的意思,它飛起來,把準備去傳令的二人撲打著翅膀堵回來,再把他倆推到殘應身邊。隨即它再飛出去一圈,然後又飛回來,海東青的鳥頭還一個勁的往草原那個方向甩。

三人都曉得這鳥雖不會說話,但它能聽懂人言,它這樣肯定是有話想說,但因說不出來,才只能這樣表達。眼瞅它的怪異的動作,殘應道:“你是否想告訴我們什麽?”

海東青落下來點點頭,殘應繼續問道:“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們,主子他們已經遇難了?”

當看見海東青的鳥頭搖的跟波浪鼓似的,三人原本暗淡的臉上瞬間生激動,殘應急道:“難不成……你回來是想帶我們去找主子?”

海東青立刻的又飛起來歡快的點開頭,點完頭,它做了個動作,原本飛在半空的它收起翅膀,直直的跌落在地上。

殘應泛激動的臉上又顯緊張,“你想說的是主子有難,要我們去相救?”

海東青用力的點點頭,隨即又連做兩個摔倒在地的動作。無需多解釋三人都明白過,連著摔倒說明主子非常危險,得趕緊去救。

殘應立刻著手安排,他先帶一萬騎兵,每人兩匹馬路上換騎,加緊時間的趕路,程虎再帶兩萬騎兵緊隨後面而去,小蘇則繼續駐守克伯喀斯山,被分派下的侍衛各自領兵朝著草原那邊,一茬接一茬的趕過去。

被困山中的二人還不知海東青回去為他們搬來了救兵,海東青速度快,但救兵趕來是需要時間的。

一天又快結束,走了大半天,白奇發現問題,“姐姐,我們停下吧,我們依在打轉。”

經歷過一次鬼打墻,白小漁不像中午那時驚慌失措,“走了一天,居然還在原地打轉,難道我們被困死在這裏了?”她說道。

白奇自信在山林中不會迷失方向,可一圈走下來,竟又看到那棵被他特意做了記號的樹,這棵樹生長在大路邊上,入林中時,他隨手給一棵樹做上記號,現在又回來這裏,說明他們又回到了大路消失的地方。只不過現在看到的,都是樹而已。

白奇靠著一棵樹坐下,白小漁也順勢坐他身邊,兩人靠大樹幹歇息,幾乎是腳沒停的走了一天,卻在原地打了一天的轉轉。

“姐姐,你會不會怕,咱倆就這樣長眠於此了?”

“我怎會怕呢,我就是不甘心到現在還沒楓哥的下落,不知他現在怎麽樣了,就這樣與他分別,我……”白小漁如梗在喉,剩餘的話實在說不出。

白奇道:“說實話我挺怕的,剛與你重逢沒多久,就這麽死了我不甘心,好不容易碰到個對胃口的人做了我姐夫,還沒好好的和他深交一番便上了黃泉路,我覺得挺虧。”

白小漁苦笑著斜靠上白奇肩頭,兩人靜靠大樹而坐,天色越來越暗,於靜坐中黑暗來臨。

“小奇,你說楓哥先到了那邊的話,他會等我們麽?”白小漁心上的希望再次破滅,現在不但沒有找見他,連自己和小奇也被困在這裏走不出去。

白奇明白姐姐為何會問這樣的問題,他頭靠樹幹呵呵笑道:“他敢不等咱倆,奈何橋上不見他,我下輩子要是遇上他的話,非把他打的滿地找牙。”

白小漁被逗笑,“你說的對,他要是敢不等著咱倆自己先跑去投胎,我們一起去打他,我不會心疼他,一定打的他滿地找牙。”白小漁雖在笑,眼淚卻順眼角溢出滾落,且沾濕了白奇肩頭衣衫。

天已完全黑透,伸手不見五指,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靠樹幹依偎一起,摸著黑,白小漁扶著一處想挪動下,卻感到掌心傳來一陣疼,連忙縮回手。

白奇發覺異樣忙問道:“姐姐怎麽了?”

“沒事,不小心把手劃了下,不礙的。”

白奇同樣抹黑的扯過她的手,“小心點。”

白奇剛把白小漁那只被劃破的手抓住,原本漆黑一片的森林瞬間褪去黑暗,森林不見了,身後靠著的大樹也不見了。他們現在竟在一個巨大的高臺上,一股迎面熱浪將人包裹住。

映入目中的一切震的白奇和白小漁呼吸差點停滯,兩人相扶站起來,他們朝高臺邊緣過去點,看清下面火紅的巖漿翻滾。

一眼望去巖漿似海洋,無邊無際,難怪會這麽熱。這個高臺單獨且孤零零佇立在熔巖之海中,除了巖漿海與漆黑無垠的天空,再就沒看到任何。

望著臺下翻滾的巖漿,白奇卻瞇起眼,這地方好熟悉,熟悉的令他覺得很親切。那陣熟悉感過後,他開始思考他們怎會來這裏,難道是因姐姐的手被劃破?

白奇把白小漁劃破的那只手的手心朝上,她掌心裏有一道淺淺的傷口,自己的手也沾了點姐姐的血,莫非姐姐的血是帶他們來這裏的媒介?

壓下內裏的猜測白奇說:“姐姐,你相信我嗎?”一邊說著,白奇又一把將白小漁打橫抱起,他朝臺子邊緣靠近。

白小漁被嚇的下意識緊緊抱住了白奇脖子,“小奇你要幹什麽,我當然相信你,可是……”白小漁滿面的驚恐相。

白奇朝她笑笑,“姐姐相信我,咱們賭一把。”

“你想賭什麽,難道我們跳到巖漿裏去?”

“沒錯,我們跳進去,敢不敢?”

再看那瀚海的巖漿之海,白小漁驚懼的渾身不住發抖,經剛才異變,她也想明白,或許現在看見的都是虛幻的,可就這樣的跳進巖漿裏去,白小漁還是怕。

“姐姐,怕的話不要看,相信我。”白奇給她打氣道。

白小漁努力的使自己的牙齒不要再磕巴,“好,我信你。”她把臉蒙進白奇懷裏,現在也只有堵一把,已經沒有別的路再供選擇。

白奇抱著白小漁朝翻滾的巖漿跳入,失重感席卷全身,白小漁抱著白奇脖子,手臂緊緊纏住他,下降、跌落,炙烤、火燒感越來越重,白小漁暗暗道:閔楓,奈何橋頭等我們!!!

******

白小漁的手臂還緊緊的纏著白奇脖子,臉也還伏在白奇懷裏。過去好一陣,沒覺得身體哪裏痛苦,那種不適的失重感也沒了,再細細的感受,連炙烤火熱也感覺不到了。

又覺習習涼風灌進脖子裏,白小漁慢慢露出臉,同白奇視線相對。

“姐姐,沒事了。”他說道。

她還橫在白奇的臂間,再註意看,現在竟站在進來這裏時的那個地方。白奇身後的大道延伸至遙遠,路盡頭黑咕隆咚,此刻腳下踩的這條路正是消失掉的那條道。

“小奇,放我下來。”

白奇把人放下說:“姐姐,我說沒事吧,而且我們又回來這裏了。”

雙腳踏上地面,白小漁思索開:明明跳進巖漿中,怎會來了這?

天空殘月照亮整條大道,大路一邊為高山,另一邊還是森林。白奇轉身面朝那條延伸至遙遠的大路,望著路遠方的黑咕隆咚。

按說他們現在站立的這兒有道山墻才對,可現在什麽都沒看見,只看到一條路。腳下踩的這條道已走過一次,就是個大圓環,如果換個方向呢,那邊會有什麽?

白小漁也看著那條通向遠方的大道,她說:“小奇,你覺得我們要不要換個方向試試?”

“走,去試試。”現在除了去試一試,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牽著手,兩人朝那條延伸的大路走過去,剛邁出一步,還不及踏出第二步,一道焦急聲傳進二人耳中,“嫂嫂,白大哥,你們萬萬不可踏上那條路!”

憑空突然出現的說話聲把二人嚇了一大跳,雙雙立在原地不敢再動一下。靜下心回味,兩人反應過方才的說話聲是小龍的,對望一眼,同時泛激動。白小漁忙問道:“小龍是你嗎,你在哪?”

月色下,景物雖模糊,但有些什麽能看清,卻看不到哪有小龍的影子。沒聽見回應,白小漁朝著四周空曠再次大聲呼喚,“小龍,你在這嗎?”

還是沒聽到回應,才明明聽見小龍說話,卻看不到他在哪兒,現也再聽不見他的聲音,白奇觀望四周半天疑慮懷疑開,這地方看到的一切很有可能都不是真的,那麽剛才聽見的那一聲會不會也有可能不是真的呢?

白奇能想到,白小漁自是也想到,白小漁不再呼喚小龍,她與白奇又面朝那條路,“小奇,我們到底要不要走上去看看?”

“我現在……”白奇也拿不定主意了,這地方已超出他對世界的認知。

只要再往前走出幾步就能踏上那條路,越不讓他們去,他們便越好奇。

白小漁似下定決心,“不管那麽多了,我們去看看,說不定能發現什麽呢。”

白奇呼出一口氣,“好,上去看看而已,怕什麽!”

兩人手牽手的又邁出一步,第二步還不及落地,雙雙的又聽見小龍說:“絕不能上去,嫂嫂白大哥,你們相信我。”

這次倆人站在原地沒動,他們發覺,似乎只有站在這裏才能聽見小龍的聲音,有點明白了該是怎麽一回事,白小漁再度問道:“小龍是你嗎?”卻還是聽不見回應。

白奇微思片刻,“姐姐,剛才我們是如何聽見小龍聲音的?”

白小漁思索回憶,“剛才是在邁出一步,第二步還沒踏出之時。”

二人再度對視,隨即一同擡起一只腳,腳剛擡起,耳朵立刻傳進小龍的焦急言語聲:“嫂嫂、白大哥,你們所立的地方乃陰陽交界處,你們面前那條路是輪回路,上去的話你們就入輪回了,千萬不能上去。”

“小龍是你嗎,你能聽見我說話麽?”白小漁道。

“沒錯是我,我聽得到。”

白奇問,“小龍你在哪,我們被困在這了,怎麽才能出去?”

“這裏沒出路,我和你們一樣也在這。”小龍的聲音憑空回應。

白小漁說:“你也在這,我們怎看不到你?”

“這個一兩句說不清,我給你們教個靜心訣,你們照我說的做,我們先匯合。”

單腳站立的二人相扶住,細聽小龍教的口訣,認真記住他說的每一個字,好在白奇和白小漁的記憶都不錯,詰屈聱牙的口訣小龍重覆了兩遍,他們便牢記於心中。

按小龍吩咐兩人立原地,雙腳同時挨在地面上便再聽不見小龍的聲音,按照他的指點,二人背靠背原地盤腿而坐,坐在這個陰陽交界處,閉上眼,於心裏默念靜心訣。

一遍又一遍的默念口訣,吹來的風照舊夾雜血腥味,那股子血腥味好似有意識的想影響他們。

小龍給他們交代,念訣時,只要你背靠著的人還在,無論你聽到的或者感覺到的,那都是不真實的。

血腥味變的濃烈開,白日裏聽見的心跳聲又出現,“砰砰”的聲音越跳越快,倆人絲毫沒受那心跳聲影響。

心跳聲過後,一道男子腔入耳,“漁兒,白奇,你們在幹什麽?”這道聲音是那樣熟悉。

默念訣的白小漁身子一顫,白奇覺到她變化,靠著她的背立刻向她再靠攏下,提醒她這都是假的。

白小漁會意,任由閔楓的聲音於耳畔回蕩,待閔楓的說話沒了,又出現各種各樣令他們恐懼或者害怕的響動,但此刻無論有任何響聲,卻都再影響不了他們絲毫。

一陣大風刮過,帶來的血腥味已不能用熏人形容,二人覺得好似泡進了血海中,各自渾身由裏到外的發出來那種味道。

靜心訣還在默念,那陣大風卻慢慢的停息,血腥味也再聞不見了,鼻尖縈繞淡淡的青草味。

閉眼的人還閉著眼,二人沒看見周遭景物好似水波紋的泛起漣漪,漣漪泛起一陣,慢慢出現一個模糊影子,待水波紋消失,一頭驢出現,也可以說他倆出現在了小龍面前,兩個空間重合了。

“嫂嫂,白大哥。”

默念咒的二人卻不敢停,現在聽見的到底是真還是假?

小龍的驢臉挨近白奇,照他俊臉伸出舌頭舔一口。白奇激靈著睜眸,眼皮一擡便瞧見小龍那張放大的驢臉,他圓溜溜的驢眼恰與自己相對。

白奇被舔了的半邊臉掛著小龍的口水,白奇“噌”地站起,一手揪住肇事者的耳朵,一手擦拭自己的半邊臉,“小龍,你是不是皮癢了,敢用你的口水給你大哥我洗臉。”

覺到白奇的動靜,白小漁連忙睜眼站起來,瞧見小龍,她直接發問道,“小龍,你有你大哥的消息麽?”

小龍掙脫白奇還揪著他耳朵的手,“大哥就在這,我們去救他。”

“你找見他了?”白奇顧不得再找小龍算賬,忙問道。

“沒錯,我找見大哥了,我帶你們去。”小龍說。

白小漁急道,“你真找見他了,他現在怎麽樣了?”

“大哥沒事,不過我們得趕緊去救他,過了明天就晚了。”

得知閔楓還活著,白小漁此刻激動的無以覆加,“他、他還活著,小龍、你、你沒騙我?”

“嫂嫂,我當然沒騙你,大哥還活著,我們走,得趕在天亮前到地方。”

白小漁努力平覆激動,“好,我們去救他。”

小龍前方領路,二人跟在小龍的屁股後,這條道還是那條將他們困住的道,但現在踏上這條路,卻再聞不見那股子血腥味。

小龍畢竟是神仙,這種地方對他們神仙來說不算多神奇,小龍也不多說話,現在主要目的是救大哥,有什麽下來再說,小龍領頭,一直奔到那個獨木橋跟前停住。

這地方白小漁和白奇已經來過一回,小龍上到獨木橋上說:“我們從這下去。”

二人往那橋下看,白天看橋下深不見底像似無底洞,現在卻看見黑暗深淵裏有個碗口大的光明,白小漁疑惑道:“這地方看起來如此深,我們如何下去?”

“嫂嫂,不要相信你眼睛看到的,你看見的全是虛幻,這地方根本不存在。”

白奇說:“姐姐,相信小龍。”

小龍朝獨木橋下的深淵先跳了下去,他二人緊隨小龍後跳入,以為會很深,哪想到跳下來感覺也就一米高而已。

站穩看清,他們三個竟還站在獨木橋邊上,擡頭朝天看,天空掛一彎殘月,周圍環境也沒任何變化,已見怪不怪了,白奇白小漁並沒多驚奇。

小龍跨過獨木橋,道:“嫂嫂、白大哥,跟在我後面跟好了。”

白奇牽著白小漁跟在小龍後面隨他一路快跑,再沒兜圈子,一直朝山上,路兩邊的景物發生變化,卻是誰都沒在意。

因走的是上山路,且這條路還不短,跑了好一陣,倆人氣喘籲籲,停下稍作歇息,又接著繼續上山,也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出現一道雲朵做成的巨大簾子從天際垂下擋住視線,這道雲簾大概有個六七丈寬。

迎月光,雲團做成的簾子上發出星星點點,委實好壯觀,這樣的景色他們從未見過。

小龍道:“這雲簾上的星星點點全是人的魂魄,不知有多少冤魂被困這裏不得輪回。”

雲簾上的星星點點一直從地面延伸天際望不到頭,這得有多少魂魄才能裝飾出如此美麗的雲簾!!!

白小漁收回望向雲簾的視線說,“我們走吧,救你大哥是正事。”

小龍帶著二人穿過雲簾便見豁然開朗,到了這,也再沒有上山路,前方地勢平坦,正對面的不遠處有座山,山墻上還有一個巨大的山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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