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 “宓襄?宓穆安詳,懷山襄陵,好名字。”

“襄字取自‘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浩浩滔天’【註一】,象征如洪水襄陵般浩蕩大氣的品質。這麽多年了,一下子猜出出處的人可不多,不愧是飽讀詩書的阿紓。”

或許有雛鳥情節的成分在,在這個世界睜開眼睛沒多久,寧紓就變成了她唯一相信的,也是唯一一個知道她真正名字的人。

從那以後,在沒外人在的時候,寧紓都喊她小襄。

在外面,她是柔弱怕事,誰都可以踩兩腳的軟柿子李柔;只有在寧紓面前,她才是可以開懷大笑,說話不過腦子怎麽舒服怎麽來的宓襄。

如果有機會能回到現代,她一定會告訴她的朋友們,她遇見了一個滿足了自己對古代大美女所有幻想的大大大美女,還和她成為了好朋友。

天剛剛亮的時候,宓襄便被一陣嘈雜聲吵醒了。

一女子道:“荊姐姐這會兒子才回?”

不過十餘米外的院子內,被數人前呼後擁的荊美人語氣中難掩得意道:“呵呵,自然是因為陛下舍不得,留我到現在。”

說著荊美人挺了挺傲人的雙峰,叫好些個未經人事的小姑娘都紅了臉。

“哎呀,”另一名黃裳女子忽而低呼,目光灼灼的看向荊美人頭上的金釵,做出一副諂媚的模樣,“今兒早晨荊姐姐出門的時候,頭上可沒這般華貴的金釵。可是陛下賞賜的?”

荊美人下巴微微一揚,像只驕傲的孔雀,白了黃裳女子一眼。

“陛下的賞賜哪只是這點金箔之物,一支金釵算得了什麽,沒見過世面的村婦!”

黃裳女子出自小門小戶,的確沒見過荊美人頭上挽著的這般華麗耀眼的金釵,本想奉承一下她,沒想到被這麽不給情面的嗆聲,臉色變得有些僵硬,低眉順眼的應了句:“荊姐姐教訓的是。”

眾人不過沈默了眨眼不到的功夫,立馬就有人接上了話題:“荊姐姐往後飛黃騰達了,可千萬別忘了妹妹們。”

荊美人傲慢的哼了一聲,繼續前行,也不知算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黃裳女子同眾人一道簇擁著荊美人前行,似是絲毫不在意之前被她當眾羞辱之事,卻叫荊美人心中對她更是不屑。

人群很快走遠了,聲音也小了下去,宓襄靜靜聽完她們的對話,翻了個身,繼續睡她的回籠覺。

過了沒兩日,荊美人初次侍寢後的封賞終於來了。

除照例賞賜黃金若幹、絲帛若幹外,冊封什麽品級的宮妃之位才是重頭戲。

荊美人努力壓抑著激動之色,跪在大殿正苑內聆聽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美人荊氏如鳶,風姿雅悅,聰慧敏捷,風華幽靜,淑慎性成,著即冊封為婕妤,欽此!”

荊如鳶是京中少有的大富人家之女,從來不缺銀子,她放棄原本已有的大富大貴的日子入宮來,為了自然是搏一搏那些人上人的位置。

冊封聖旨一下,她很是不甘心。

她這般貌美年輕,別說在美人殿裏了,就算是整個後宮也是極出色的,沒想到皇帝居然將她冊封為婕妤,只給她擢升了一級不說,連個單獨的庭院都沒給。

往後還得跟這些低賤的女人一塊住,想想就窩火!

氣得厲害了,父母長兄萬般囑咐的話便拋之腦後,荊如鳶的臉上不由得流露出了憤憤之色。

“荊婕妤?”

念聖旨的公公見她好一會兒沒反應,忍不住提醒了她一聲。

荊如鳶連忙回神,裝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俯首道:“荊如鳶謝主隆恩。”

上前雙手接旨時,她找了個眾人視線的死角,從寬大的袖袍中抽出了十兩黃金遞給那公公,面上語笑盈盈:“往後的日子,有勞楊公公多多提點。”

那楊公公不動聲色的收好黃金,一張老臉綻成了菊花:“哪裏哪裏,婕妤如此天生麗質,得到陛下的寵幸,也是早晚的事。老奴要多多仰仗婕妤才是。”

這話說得叫荊如鳶信心大漲,心道,婕妤就婕妤吧,已經夠叫院子裏那些個小丫頭眼紅了。

等著吧,陛下很快就會再召見我的,我荊如鳶早晚有一天會一飛沖天!

暗中將荊如鳶的反應都看在眼底的黑衣人一個閃身,同他的主子匯報去了。

山水屏風之後的神秘人完整的聽完方才事情的始末,沈聲道:“看來這荊氏,不過是個徒有其表的草包。”

身側之人小聲附和了幾句。

神秘人轉了轉手指上的玉扳指,微微頷首:“後面的事,你看著辦。”

“是。”

當天夜裏,皇帝就用實際行動打破了荊如鳶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幻想。

負責皇帝侍寢之事的楊公公來來是來了,請的人卻不是荊如鳶,而是那位觸了荊如鳶黴頭,這兩天過得戰戰兢兢的黃裳女子唐蓉。

“唐美人,請吧。”

“多謝楊公公。”

唐蓉受寵若驚之餘還能不忘禮數,言行舉止面面俱到,倒是一般人都做不到的。

唐蓉前腳剛出美人殿,得到消息的荊如鳶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那些以為荊如鳶會得勢,跟著她一起欺辱唐蓉的其他美人也嚇得花容失色。

荊如鳶氣得發了瘋,在房間裏把東西都砸了個遍的時候,全程旁觀這群女人撕逼的宓襄在寧紓的屋子裏笑得滿地打滾。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那囂張跋扈的荊孔雀這下怎麽辦!真是大快人心哈哈哈哈哈哈……”

寧紓知道宓襄是記掛著荊如鳶先前因為嫉妒她的美貌,欺負過她數次的事情,這才開心成這樣。

瞧宓襄笑得那般沒形象的樣子,她也忍不住掩唇笑了起來。

兩人笑了好一會兒,宓襄突然捂著肚子面露異色。

寧紓連忙扶住她的肩膀,關心道:“這是怎的了?”

“沒事兒,”宓襄擡眼,咧嘴一笑,“剛才笑得太厲害,姨媽血跟山洪爆發一樣狂湧不止,這又痛又爽的感覺~哎喲餵……”

寧紓忍不住扶額,不知該說什麽好。

她總是能把叫人羞恥的話說得這般理所當然。

稍微冷靜下來,寧紓不禁有些憂心道:“其實,那荊如鳶雖說囂張跋扈了些,倒也是個什麽壞心思都直來直往的人。反倒是那唐蓉……”

跟荊如鳶這種不用別人怎麽害她,自己都能把自己給作死的二貨對比,唐蓉這類看著沒什麽攻擊性,卻能對著宮女太監都拉得下面子諂媚做小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能忍人之不能忍者,必成大器。

宓襄若有所思了一會兒才說:“不能吧,咱們又沒得罪過唐蓉……好吧好吧,你別急,以防萬一,這段日子咱們盡量別出門就是了。我明天一早就去晟靑殿把事情了了,早膳不用等我,安心等我回來。”

寧紓這才臉色好看了些。

宓襄說的是一早去晟靑殿,為了掩人耳目,四更天的樣子她就打著哈欠翻身起床了。

簡單的洗漱梳理後,她將寧紓托她賣給晟靑殿某人的珠釵翻出來看了看,又將一個不起眼的小盒子從床腳翻了出來。

打開小盒子,裏面滿是耳環鐲子項鏈,總量不多,卻樣樣都是精品。

宮裏的女人,像她們這樣最低品級的宮妃,除開逢年過節的福利,只有一月三兩的雪花銀。

雖說吃喝住行不用銀子,可要想有機會得皇帝青睞,胭脂水粉、新裳步履、打點上下,哪一樣都是錢,三兩銀子只夠買點小玩意兒,這些“正事”塞牙縫都不夠。

所以幾乎所有女子進宮之前,家裏人都會給她們備上些金銀或是值錢的首飾用於變賣。不幸的是,“李柔”就是個例外。

當初宓襄翻遍了李柔的衣櫃箱子,都沒找到她的“嫁妝”。

衣服只有兩套,一身月牙白的宮裝,一身淺綠色的常服;首飾只有一樣,就是她頭發上別著的點翠發梳,寒酸得難以置信。

這個世界的造物者在創造李柔這個“炮灰”的時候,居然連衣服首飾都懶得多給兩件。

寧紓身子弱,很容易生病,湯湯罐罐都是銀子,宓襄又是個吃貨,閑時總想打個牙祭什麽的,當然還有她們每月的姨媽巾,也要花不少錢。

雜七雜八的額外花銷加起來可不少,只得靠著隔個十天半月就去變賣寧紓的東西來支付。

宓襄看了幾眼,便將寧紓前幾日給她的珠釵小心翼翼的收進了盒子裏。

這個其貌不揚的小盒子裏面裝著的,都是寧紓拿給她去賣的首飾。

她一直瞞著寧紓,一樣都沒賣,而是暗中將它們收了起來。

那她每次去晟靑殿都能拿回不少銀子,又是怎麽回事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