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要和錢美珍的訂婚宴如期舉行。

場面如班霆預料的那般華麗，盛大。

大廳內來來往往的除了那些親戚以外都是班霆沒見過的面孔，他們喝著香檳話家常，或一臉諂媚的打官腔，有的恨不得當下就將自家兒女給推銷出去，耳邊充斥的都是一些某某名牌大學畢業、剛念完研究生、剛回國還沒有談對象之類的話題，簡直把這兒當成了一個相親聖地，而三姑六婆們在這樣一個場合簡直樂開了懷，手舞足蹈間笑得合不攏嘴，周身洋溢著歡樂和喜慶的味道。宴會廳那麽大，班霆大概估算了下，裏頭起碼有50桌酒宴，500多位賓客，她茫然地走在紅毯中間，掠過一桌又一桌紅彤彤的笑臉，像個迷路的孩子那般在整個大廳裏轉了整整五分鐘，才找到自家人的方位。

媽媽朝她招了招手，示意身旁的空位是留給她的。

班霆有些不情不願地走過去。

她正想要不要找找林笑，幾張熟悉的面孔從她眼前晃過，她心頭一驚，停下腳步，回過頭，恰好對上身後那桌人的視線。

是醫學系的幾個男生加校籃球隊的，他們在看到班霆的同時也是吃了一驚，畢竟前女友來參加這樣的場合，實在讓人費解和尷尬，再加上在座這幾位是他們的愛情見證人，在得知陳要的未婚妻不是班霆，又在這樣一個場合遇到班霆，他們的表情也都是覆雜和尷尬的。

班霆沒等他們打招呼就快步走開，坐到老媽和三姑六婆中間。

她需要平靜。

看到他們，就如同看到那幾年的回憶，再不走怕是要失態了。

當音樂響起的時候，錢美珍梳著簡單的小發簪，著大紅色旗袍從宴會廳一角緩緩走來，她挽著身邊的陳要，明眸閃耀，笑得一臉的甜蜜。

不得不說，錢美珍今天真的很美，班霆一直沒有發現，她其實是適合旗袍的，紅色旗袍的領口處鎖著精致的白邊，襯她這張婉約清秀的臉，更有一種說不出的覆古味兒。

她不得不承認，這是她見過的最美的錢美珍，旗袍穿在她身上讓一向樸素的她不僅多了些許的風情萬種，也顯出了成熟而知性的一面。

班霆一直一直看著她，看到連自己的眼睛發紅都沒有察覺，錢美珍笑著跟每桌客人打招呼、敬酒，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端然與雅致，是班霆怎麽都學不會的，她的一顰一笑間，自有一份似清水的嬌羞，或許，陳要真正適合的，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吧。

柔情，安靜，端莊。

班霆狠狠地將眼淚咽回去。

待會兒他們來敬酒，一定要回以一個大大的笑容。

班霆吸了下鼻子，覺得有點餓了，於是拿起筷子，開始橫掃桌上的食物。

當陳要和錢美珍舉著酒杯走到離她這兒還有5桌距離的時候，陳要的目光突然偏離了原有的軌道，扭頭看向那個不知從什麽時候站在了紅毯中間的那個人。

陳淵？班霆又是一驚。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是錢美珍的朋友還是陳要的？

就在班霆疑惑間，陳要已經走到他面前。

“怎麽陳淵跟他也認識？”媽媽先一步說出她的疑惑。

“不知道。”她正努力地整理身邊這一連串的錯綜覆雜的關系，反倒越想越亂。

真的是千想萬想，怎麽都沒有想到這兩個人會扯上關系，而那麽多年來，她竟然一直不知道。

實在無法理解。

班霆幹脆站起來，伸長脖子看得更清楚些。

“很感謝你能過來。”陳要的語氣顯得不太親昵，更像是打官腔。

陳淵從服務員手裏接過一杯香檳，有些過急地舉到他面前。“跟你碰一杯我就走。”

誰都看的出來陳淵有意保持距離，他一飲而盡，陳要卻沒有喝。“既然來了就多坐一會兒。”

杯子空了，陳淵將它隨意放在一張離自己最近的桌子上。“不了，你知道要不是我媽，我是不會來的。”

語氣裏是滿滿的疏離感。

陳要不說話。

陳淵調皮地笑一笑。“我一向是個孝順兒子。”

陳淵這副無時無刻的“不正經”調調，雖看著輕浮，但在某些時候還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你看，陳要僵硬的面部表情正在慢慢地放輕松。

班霆的腦海裏閃過千萬種可能。

從他身後緩緩走來的是一位身著深紫色斜肩式長裙的婦人，她高貴優雅地站在陳要身側，態度毫不掩飾，她不歡迎這位不速之客。

她什麽都沒有說，只用輕蔑的眼神看著他。

班霆一眼就認出，她是陳要的媽媽。

她強烈的氣場完全不輸於陳要。

她只要站在那，周遭氣溫驟然下降，跟第一次在飯桌上遇見的她判若兩人。

陳淵不是一個沒有禮貌的人，卻對她做視而不見。

正當錢美珍問：“這位是……”

陳淵甩甩手。“祝福到了，我走了。”似乎對於這一家三口沒有多大的興趣。

說走就真的走了。

他真的只是來敬一杯酒而已。

勉強敬一杯酒。

就是那麽簡單。

在場的並沒有在意剛才發生的那一幕，他們舉杯暢飲，繼續談笑，只有班霆仍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直覺告訴她這三個人絕對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故事，陳要的失態，陳淵的冷漠，那位華貴夫人的蔑視，一切都不合常理。

當她跑出酒店想找陳淵問個究竟的時候已然太遲，周身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打他電話不接，短信又不回，搞什麽名堂都不知道，班霆在這附近轉了一圈，沒結果，還是回去了。

陳要剛好轉到她這桌。

端著酒杯的錢美珍不勝酒力，臉頰泛紅，她的步伐輕盈，嘴角帶笑，分分鐘洋溢著幸福的味道。

盡管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她跟她抱有同樣的不解，但錢美珍一向是個缺心眼的女人，她忘得快，她知足，所以她幸福。

班霆跟著眾人起身，一致地端起酒杯，因為陳要沒看她，於是碰杯的時候故意將杯子舉得離他更近一些，加上事先想好的一句：“祝你們幸福。”有心將音量加重，卻不發自內心。

她只是想引起陳要的註意。

說真的，有時候她感覺很累，她想真誠的祝福錢美珍，卻始終做不到，她對陳要的念頭沒斷，就不可能坦然地面對她。

陳要果然被這聲洪亮的“祝你幸福”給震到，條件反射地看了眼班霆，不過他是影帝，隨便笑一笑，就當過去了。

還是錢美珍說了句：“謝謝你。”

班霆咽下一口紅酒，難過得不行。

起身去洗手間，卻一個不小心進了男廁。

然而她並不尿急，只是想沖點自來水讓自己清醒清醒，卻在打開水龍頭的瞬間想到自己臉上的妝容，雖說防水，但眼影始終會花，先不說待會兒怎麽見人，她怕的是躲不了老媽的責備，想到這些，便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

“你變性了？”林笑並不驚訝地走進來。

班霆擠了點洗手液在手上。“我也想。”

“你倒挺自然。”

“謝謝。”洗手液在手掌間揉搓出厚厚一層泡沫。

“你快點啊，我要……”林笑指了指一旁的便池，“你懂的。”

“得了吧，你什麽我沒看過。”意識到自己開了個小黃腔，班霆突然很想笑，她擡起頭，從鏡子裏看他。

林笑居然有些尷尬。

出乎班霆意料。“你不是吧，什麽時候變這麽可愛了？”

“沒見我最近很安分？”不過一秒的失態，林笑很快恢覆到初始狀態。

“少來了，也就是最近的杜倫飛影響到你了而已，安分不了多久。”

林笑的語氣卻不像開玩笑。“我說真的，有些膩了，玩不動。”

“是麽？”

“要說影響，這幾年一直在影響，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在黎展進身邊。”

說的也是，不過她懶得管。“好吧。”抽了兩張手紙，準備離開。

“你確定你還回去？”

“不然呢？”班霆回頭看他。

“你坐的下去？”

“當然了，我今天來，就是要看看他們兩個到底有多幸福。”

酒桌上依然熱熱鬧鬧的，班霆剛坐下吃了片三文魚就被老媽吵得不行，她也真夠厲害的，嘴巴不停地在碎碎念，不是誇那兩位新人登對，就是抱怨班霆至今沒個著落，邊上的老爸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改變了立場，從起初的中立到現在的猶豫，漸漸地跟老媽站在了同一陣線，老媽說什麽，他便附和什麽，話語裏時不時地帶過“陳淵”，像是有意無意提醒著她，該結婚了。

然而她清楚的知道，就算結婚，也不可能會是陳淵。

盡管老爸有多喜歡他。

她也只能做個不孝女了。

聽邊上的幾位阿姨講，陳要之所以將訂婚宴辦得跟結婚宴一樣盛大，是因為他跟錢美珍接下來打算旅行結婚，不走婚宴過程，直接領證。

還挺趕潮流的嘛。

洋氣。

班霆冷笑一聲。

“我說這大喜日子的你剛剛那是什麽意思啊？”逃不過老媽的眼睛。

“啊？我剛剛有怎麽樣嗎？”班霆探了探腦袋，陳要跟錢美珍一個拐彎，身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不就是想打噴嚏打不出來，讓您誤會了。”

“你給我態度放好一點。”老媽不吃她這套。

“您放心！態度好的不得了！”

老媽邊轉著眼珠子打量其他酒桌上的男性，邊氣憤地壓低音量。“要你早點嫁你不嫁，現在知道後悔了吧？別再給我發出那種笑聲，別人還以為我女兒嫉妒人家。”

“我說媽，你想多了吧……”其實還真的是嫉妒她。

“總之你給我記住了。”老媽說完這句話，換回剛才的笑臉，繼續迎合酒桌上那幾張跟她半斤八兩的虛偽面孔。

班霆覺得累了，有些坐不住了。

恰好這個時候陳淵回電話。

“你小子現在在哪？我過來找你，有些事情要問你。”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問你。”

“哪裏見？”

“去我家吧，我剛去機場接我媽，現在往回開了。”

“好，我現在出發，應該跟你差不多時間到。”

班霆剛起身就被老媽拽住胳膊，別看她瘦弱單薄，力氣倒不小。“你這孩子怎麽那麽不懂事？又想鬧哪樣？”

“媽，我是去見陳淵……”

陳淵兩個字仿若一道咒語，不僅讓老媽的表情一下子緩和下來，也讓老爸的眼睛亮了。“那也要跟大家打聲招呼吧。”

“是！”

突然間覺得心好累。

壓力好大。

班霆揉了揉眼睛，將湧上來的哈欠壓下去。

原本是想跟錢美珍打聲招呼，只要一想到那張冰山臉，或者是象征性的那一笑，她都有些無力面對，何必呢？明知道假，還是那麽想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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