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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忽然傳來,停頓了一會才繼續說道:“你一心靠近攬光就是要置寧沽南於死地?”

林沈衍不動,瞥了他一眼看,似乎是在等著他繼續說下去。攬光在她的懷中昏睡不醒,而聽見寧沽南這三個字,又好像是驚了一下。

“四年前……你性格突變是因為一場大病?”蕭淮驀然低沈的笑了一聲,“可你四年前,分明是在葫巷口滿身傷痕被人發現送去相府。”

“那個時候正是皇宮走水……林沈衍,這是不是又和你有關系?”

林沈衍聽著他娓娓而道,不急不緩,仿佛早已經是將他當日的事情調查得一清二楚。只是,這些事情對於今日的他而言,也並不再是什麽不得見光的秘密。他曾經因為那些事情而一度潦倒,一蹶不振,可這麽多年的時光過去,他總也不再是當日那個慌亂無措的少年。

林沈衍緩緩的輕笑起,“是。”

他毫無避諱,眸光灼灼,一團熊熊大火正在燃燒著,這把火被壓制了許多年,到了這一刻才會真正的釋放出來。

蕭淮見了這樣的目光,心中不得有發緊,竟然是後退了半步,但他的手……仍舊是死死的拽著那被撕爛了的車簾子。這個相府二公子的恐怕蒙蔽了所有人,若不是……蕭淮蹙著眉頭,若不是當日攬光下嫁那一日他派人截殺,又哪裏會察覺到這人竟是會有這樣大的本事!

林沈衍似乎也料中了眼前來尋事那人的心思一樣,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

“林沈衍!”蕭淮的忽然壓低了聲音,沈悶而攜著恨意著開口,事到如今就算是林沈衍絲毫不懼怕這些,他也要將來時的初衷都說出來。“離……攬光遠點!你若是要扳倒寧沽南,我也能幫你。”

這像是一個條件一樣,一個交換條件。

林沈衍氣息微斂,到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環在攬光腰上的手又用箍緊了幾分。看向蕭淮的神情卻是從容而自負,“真是如此脾氣,沈衍當日恐怕也不敢娶大膺的明月公主了。”

蕭淮明白,這是他有意點到了那日的事情,一時語滯。他原本帶了七成的把握來,如今卻是被林沈衍的輕松的談笑中粉碎得一分都不剩下。心中一時間翻騰起無數的滋味,猶如是將他整個人都放在了一個甕中用文火煨著。

人生有一苦,就是“求不得”。

而蕭淮又偏偏不是簡單的求不得之苦,他是得而覆失,如今又輾轉難再得。這種滋味比之前種,更是痛苦灼心百倍。折磨得蕭淮日夜不得安寧,仿佛此生唯一的目的就是解了這“求不得”之苦。

林沈衍抱著攬光的緩緩的坐了起來,他追隨蕭淮步履不穩的背影的目光至他不見後,才低下落在的懷中之人的臉上。

攬光雙眸緊閉,臉色青白,宛如睡夢中仍受著癔癥的困擾。

他擡手攏了攏她的披散著的頭發,修長指節翻飛之後已經是綰了一個小髻,是新嫁婦的發髻。

“難道……你還想反悔了不成?”忽地一句話,語調輕柔。

待到林沈衍將這話說完,原本遲疑的目中也才真正的確定起來。

☆、86越,駱駝,白猊丘

到了翌日,一行人重新啟程。

白猊丘橫亙於潮州和勒州之間,使得兩州雖然相鄰往來卻要少上許多。然勒州的盛產明砂和紅寶石,這又使得歷代以來商賈花了大力氣在這白猊丘上開出了一條商道來。

但此時,正值夏日,並不是走商的好時節,比起其餘的幾個季節這時候已經很少有見商隊穿梭於白猊丘上了。

而林沈衍早已經尋了一只商隊,讓眾人可隨之一齊穿越白猊丘。

白猊丘上都是珍珠白的砂礫,幾乎是到了寸草不生的地步,放眼望過去,砂子在陽光下閃耀著如珠寶一樣的光芒,而隨著風的變化,沙丘又在不斷的變化著。若不是跟著有經驗的駝隊,恐怕尋常人根本就難以走出這片沙丘。

車馬自然都是要丟棄了,一行人又另外買了駱駝,而蕭淮又命人去雇了臉兩個有經驗的向導來。

攬光此時身上裹著白色的袍子,寬大的帽檐將整張臉都掩蓋了下去。昨日忽然發病讓她這時候臉上都異乎尋常的透著股慘白的氣息,幾乎是與這身衣裳是要融合在一起了。她瞇著眼朝著前面看,白猊丘的一望無邊,太陽才高懸起來,周遭卻已經是將人燒烤得幾乎要窒息。攬光的抿了抿唇,嘴唇幹涸,仿佛身體中的的最後一點水分都要被曬幹了。

蕭淮在前面轉頭,按了按系在腰畔的水囊剛有所動的時候,卻寧松的纏著說話起來。等他回過頭去,就已然看見的林沈衍駕著駱駝與攬光的並肩而行。

“拿著。”林沈衍的手已經是伸了出去片刻,見那人遲遲不去接,口氣不由得沈了幾分。

攬光擰了一下眉,漠然將那水囊接了過來。她盯著水囊的看了一會,忽然輕笑了一聲,想要開口反問,卻發現實在是沒有什麽可問的。若是她有水,又何必去接旁人的?

獨獨只有她的駱駝上沒有備水囊。

她心思回轉,唯一的念頭竟然是——那人不過是欺負自己罷了。

攬光拔開那蓋子,一口氣喝得痛快,再將之扔給林沈衍之時,又攜恨的瞪了他一眼。

林沈衍將水囊接著,不用搖晃便是已經知道這裏頭恐怕是半點水都沒有了,他非但不怒,轉而是低淺的笑了一聲。這笑聲軟軟的低低的,似乎能搔動的人心。

這樣的燥熱,駝隊中沒有一絲交談聲響,只有領頭那只駱駝脖子上系著的駝鈴在叮叮咚咚的響個不停。

許久過後,林沈衍又忽然開口:“你這樣不信任我,我們又豈會有來日?”他說話的時候,卻是目光平靜的望著遠處,而神情中也多了一分……沈寂。若是沒有半點信任,他們之間又哪裏能夠聯合起來去達成那些目的。

若是沒有信任……恐怕遲早他們之中會有一人死於另外一人之手。

……遲早的事情罷了。

這事情原本算是被擱置下來了,可如今攬光又聽他光明正大的提起,並無半分愧疚後悔之意。只好像這一切的事情都是他林沈衍為了她好才做下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瞥了他一眼卻又收回了目光。

來日?

攬光擡頭忘了一眼天上,可日光大盛,她不得不將手遮放在眼前。哪有什麽來日,她又怎麽會去肖想不可觸碰的來日?

見她不肯發問,林沈衍徑自開口,他的一只手牽著纏在駱駝脖頸的上的韁繩,一只手仍然是握著那只水囊。指間微微的摩挲著,好像在感受上頭的餘溫。“不錯,那日船上的確有我。”

說著,他也朝著攬光看了一眼,似乎在查看她到底是什麽樣的神色,卻見她臉上並無半分驚詫,想來之前已經是知道了。林沈衍原本還要開口,攬光卻已經是忽然開口截斷了他的話,“你這個時候才來說這……未免……太晚了。”

“不晚。”這二字被他說得斬釘截鐵,“這麽做,並非是要陷你於生死,而是救你於生死。”

攬光蹙著眉,顯得不信,她微微的上翹著唇角,如同是在譏笑一樣。

林沈衍見她這樣的模樣,心頭一郁,隱約有些不痛快起來。再開口的說話,這口氣帶著幾分咬牙切齒,“蕭淮要劫你!”

這一話,終於是叫攬光的神情震動了幾分。她側轉過頭,幾乎帶著驚訝的張了張口。這……怎麽可能?她雖然已經是察覺到了蕭淮和那船老大有異,似乎早已經約定了什麽,可哪裏會想到他有這樣的念頭。

想了半晌,攬光搖頭,“不可能。”

今日的蕭淮早已經不是當日的蕭淮,又怎麽可能會放棄手中的權勢?而他這樣再三靠近自己,不也是懷著利用自己的心思?這樣的人,又怎麽可能會放棄一切的去劫走自己?

林沈衍卻也不去反駁的攬光這話,卻是如同退了一步,轉而開口說道:“那你只當我是想要殺他罷。”

攬光也不再言語,可心中到底是忍不住腹嘲起來,難道他這樣的解釋就是為了告訴自己,她若是死了,至多也只能是怪自己運氣不好?正因為他的目的最終只是殺了蕭淮?

“攬光……”他忽然壓低了聲音喊了她一聲,聲音中透著幾分無奈,這大約也是他第一次開口喚她的名字。“我不會讓你死。”像是承諾和保證一樣,他喃喃了一句。正如攬光昨日所說的話,他們根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若是沒了攬光,林沈衍也無勢可依托,而攬光亦是。

若是如蕭淮所願,裴攬光離開了京都離開了大長公主的身份,才是無異於要了她的性命!

攬光低垂著頭,她將這番話默默的聽在了耳中,卻沒有生出任何的話。緊緊的抿著的雙唇,仿佛是一句話都懶得說,都厭倦了去說。

烈日將砂礫的曬得滾燙,一滾滾熱浪的襲面而來,吸一口氣都似乎要將心肺都燎燒起來。駱駝的甩動著頭,濕漉漉的鼻端在不斷朝著外面噴氣。

而林沈衍雖然將話說得坦白,心中卻不見一絲輕松,越加是滯郁了起來。

這滋味,他似乎從未有過……

從未有過這樣無奈而又無處可下手,捫心自問,他的確是沒有加害之心,卻更不會讓裴攬光去死。這事情,本可以不去打破,可他卻又擔心她原本就少得可憐信任會因此而消失得感激,可眼下……卻也似乎也並未有絲毫好轉。

林沈衍半擡著頭看著天際,目光中也不由得顯露出了茫然之色。

白砂滿目,漠北的蕭瑟在這一刻顯露無疑。天地蒼茫,他們也不過就是這微末的一顆砂子一般渺小。

“你們……”忽然一道聲音插入了其中,這聲音非但極盡魅惑,而說話之人更是風情迷人。她打著駱駝趕上了前來,罩在頭上的紅紗將她整個人都籠在了其中,輕輕飄動著。不過才開口說了兩個字,她已經是“咯咯咯”的嬌笑了起來,伴著她腳腕間亂顫的銀鈴。

她的笑聲爽朗清脆,驅散了燥熱。

攬光側頭望了她一眼,烈日將她的臉頰曬得通紅,她卻絲毫都不察覺一樣,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不可抑制的興奮。等她笑罷了,才繼續說道:“我們勒州有個傳聞,若是漢子能捕捉到白猊丘上的白猊,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錯事,姑娘都要原諒她。”

說著,她還朝著林沈衍眨了眨眼睛。

這二人神態,儼然是相熟的。

攬光聽出此人是來勸和的,只是……她和林沈衍又豈是簡單的爭吵?她面上淡淡,越發有種不茍言笑的端正。

這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若是旁人見著了,自然也就知趣自行離開了。可這紅裙的異族女子卻不然,繼而對著林沈衍玩笑著道:“你怎麽欺負這位姑娘咯?那蓮知道你這樣的男人肯定是負心漢!”

她的聲音婉轉柔媚,一開口,就引得數人朝著他們這處看來得來。而這話中,似乎又帶著幾分嗔怪和憂怨。

林沈衍低頭輕咳了兩聲,指了指攬光道:“這是……在下的夫人。”

自稱是那蓮的異族女子臉上大驚了一下,轉而又艷羨了著嘟囔:“原來這世間還有人能將林掩你拴住!”之後,她又笑了起來,只是純粹的笑,動聽悅耳,如同是唱著歌兒似的。

攬光猛然察覺到了什麽,抓著韁繩的手不由得緊了幾分。這……這不就是那日晚上那個如影隨形的魅聲?此時,她臉上的神情也實在是說不上好看,看都不願意再去看他二人一眼。

那蓮見林沈衍臉上若隱若現的帶著苦笑,不由怔了一番。她游走各地表演歌舞,自然也擅察人的心思,當下也不好再說。這一番談論,早已經是驚動了前面的蕭淮和寧松。

“姐姐。”寧松坐在駱駝仍然忍不住想要和攬光湊在一處,見她神情不快,脫口道:“是駙……是他惹到你了?”她擡眉挑了挑林沈衍之處,原本嬌柔卻也在這一刻顯出了些袒護之情。

“啊!”不等攬光回答,那蓮忽然驚叫了一聲,她擡起頭望向側方,目力所及有白色一團,“白……白猊……”

☆、87散,風暴

天地都呈現蒼茫之色,眾人隨著她目光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是看見有一團碩大的白色,其大小不過一馬,卻帶著一股叫人不可小覷的氣勢。而它坐在那,泰然不動,冷峻的眸不知是觀量他們多久了。

一時間,不論是攬光一行還是商隊都發出了些騷動。好像是感受到了莫名的威脅,所有的駱駝溫順不再,都顯得有幾分煩躁了起來。

蕭淮看了一眼親自挑的兩個向導,只見他們臉上已經是帶著驚惶。“這……真的是傳說中的白猊?”

其中的一個向導艱難的轉過目光,咽了口唾沫,才開口說到:“是、是好像是……”

“怎麽會是白猊?”另外一個向導陡然截斷了他的話,鄙薄著啐道:“坡腳張,這白猊丘的傳說,你總不會是當真了吧?”

那人的的確確是有些坡腳,如今坐在駱駝上,若是無人提醒,也不大會有人會看出來。此時被自己的同行指了出來,不見他有絲毫的不痛快的地方,並未將這譏嘲放在心上。坡腳張緊緊握著自己手中的韁繩,似乎也在平覆著自己心中的震動,良久過去,他都沈默不語。

商隊中自然也是有各種老手,看見這無聲無息出現的異獸卻不敢輕易下判定。這東西長得古怪,渾身上下都是短促的白毛。“林公子,你看這……”商隊的帶頭人竟然是到了林沈衍的面前發問,隱約是有著征詢他看法的意思。

林沈衍瞇著眼朝著那異獸看了過去,他全神貫註,眸光幽深,微微的抿著雙唇,不覺叫身邊的人都隨著他冷靜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了白猊的後面,仿佛在那之後才有真正要值得的小心提防的東西。

攬光也不覺隨著看了過去,這樣的荒原上的野獸,就算不是白猊必然也是兇悍無比,不可輕視。這樣想著,又下意識的看了身邊的林沈衍一眼,見到他側臉的輪廓分明,偷著從容不迫。她心中猛然似被什麽東西一觸一般,不由得將收回了落在他臉上的目光。

這樣關健的時刻,她又好像有些心思不寧起來,雙手捏著韁繩間或翻攪著。方才他所說的話,她只覺得自己都只是過耳而已,可現在卻如同是噴湧出來的泉水,一下子又都湧現到了她的腦中不斷的回蕩著。

她心思慣來還算沈靜,似乎還從未有過這樣心緒不寧的時候,不自覺的將林沈衍的話在腦海中翻來覆去的想。——夫人……這兩個字猶如滾燙的油一樣,在她心中不斷冒著熱氣翻滾。

一切原本都不過是一場戲罷了。

可她到底不過是一介女兒身,從未有人這樣靠近她,以至於這樣一個稱謂都能激起她這樣大的波動。那些細密的惱恨,也似乎都是因為他於她而言,早就已經是不同旁人的存在了。就算是不是真正的愛慕,他們的這樣的關系也理當比別人更加牢靠上一分。

攬光心中動搖,其實早在林沈衍那番解釋之後就開始動搖。並不是多有理據的解釋,若是放在以前,她定然是不會去理會。可如今,卻也願意去花心思掂量他到底是幾分真假。

“林掩!是白猊!”這在場的幾十個人中,恐怕也只有那蓮會這樣的興奮。她姿態輕盈的從駱駝背上跳了下來,光裸著的腳徑自踩在了白砂地上。好像絲毫都不畏懼這被曬得滾燙的砂子一樣,她在飛快的回旋著,腳腕的細碎鈴鐺也在配合她的節奏似的咚咚得清脆作響。

“是白猊,是真神派使者來迎接我回家了!”

面對她的歡快,眾人都是默然。

那個皮膚黝黑的長髯向導的忍不住啐了一句,“臭娘們,跳什麽!將那東西引過來就餵它吃你!”

那蓮聽了這話,立即停了下來,紅色的輕紗籠著雪白動人的身軀,加之她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更叫人覺得是攝人心魄的尤物。“呸!白猊要吃也只會吃你這樣的人!”

“不要吵!”坡腳張一直沈默,這時候卻大喝了一聲。他脖頸處的筋脈都鼓脹了起來,整個人都緊繃到了極處,從他口中的擠出的幾個字仿佛也帶著深深的懼意。“是白猊。”

唯恐眾人不相信他似的,他看著那雪白的異獸,又聲量不小的喃了一句,“我們真的遇上白猊了。”

白猊是這片沙丘上獨特的猛獸,身形較之一般虎狼都要大,通體雪白但性情殘暴。這東西在白猊丘上幾分的少見,有些走商的人,恐怕一輩子也未必能遇上一只。見到的人少了,白猊丘上有白猊也就成了如傳說這樣虛無縹緲的事情。

可坡腳張卻知道真有這樣的東西,因為當年他十幾歲隨著老師傅橫渡白猊丘的時候,就是被這東西傷了自己的腿。

“走!”又緊接著,林沈衍目中精光一閃,頓時脫口道。而隨著他那略微有些沈默的一聲,眾人隨著看過去,已是看見的白猊之後煙砂滾滾而起。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以鋪天蓋地的氣勢朝著他們逼近。

林沈衍已經是調轉了身下駱駝的方向,雙腿奮力一夾催促著朝著風沙相反的方向去。

這時候,駱駝也已經是受了的驚嚇,原本井然有序的數十人隊伍一下子就淩散了起來。慌亂之下,不乏尖叫聲。

而攬光所乘的駱駝早已經是被林沈衍奪過了手上的韁繩,他微微傾側著身軀,拉著攬光的駱駝一道朝前奔去。在其他人還在原地的打著轉的時候,二人已經是在三丈開外的地方了。

攬光的貼身護衛的元八也立即策著駱駝追了上來,“公主!”他聲音及其低的在後面的喚了一聲。

但攬光回轉過頭來,卻是示意他無事。她的目光正好能看見那仍然停留在原地的商隊。而為了防止走商的途中有駱駝的掉隊,那些駱駝都是一個連著一個排列著的。這緊急關頭,那商隊的腳步竟然因為這個原因而被拖住了。不過是短短的一瞬,追著上來的沙塵就好像是要將一切都吞滅掉一樣。

狂風帶著粗糲的砂子撲面,攬光不得不回轉過頭。天地間除了這呼嘯著的風聲,她什麽都已經是聽不見了。不多時候,沙塵漫天蔽日,置身其中就連著呼吸都是及其困難,更不要提張開眼了。

攬光因為聽見這呼嘯著聲音中夾雜著有人對她說話的聲音,可再寧神去仔細聽卻又什麽都聽不見。她閉著眼睛,坐在發狂的駱駝背上顛簸,不知何處是終點,也不知道到底會去到什麽地方。她只覺得心中的恐懼越來越大,她好像是要被帶入到不可見的天日的地方。就如同是寧湖南的十八層地獄,她在裏頭生不如死,被惡念一點點的侵蝕。

林沈衍在她不遠的地方,到處都充斥著的滾燙的砂子。這態勢,儼然如是一個巨大的丹爐,要將他們都融化在其中。他勉強睜開眼去看她,不過兩臂的距離,也只能搜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砂子在狂風的吹動下,鋒利的棱角毫不留情的割著人的臉頰,而他這樣張開眼睛,如是被砂礫磨礪著雙眸,其中痛楚滋味,大約也只有他一人知道而已。

他見到她身形單薄的騎在駝背上,似被這烈風吹得前後晃動,搖搖欲墜得似乎一下瞬就會墜下去。

“攬光!”林沈衍大聲喊著她,但她好像絲毫都聽不見一樣。不得法,他只能側傾著身子去拉她的手。接觸之下,他才發現她的雙手根本已經是牢牢的握著那韁繩的根部,絲毫都不會叫自己輕易的從駝背上摔落下去。

但偏偏也是覺查到了這個,他的臉色愈發不好,又緊接著喊了兩聲,“攬光!裴攬光!”

“快松手!”

他讓她松手,但是她卻沒有半分動彈。

“該死!”林沈衍低咒了一聲。他沒有半點腿腳功夫,但這個時候卻反倒是有種被逼到絕境而生出的敏捷。他打定了主意就將攬光身下駱駝的那根韁繩纏繞在掌心,纏了數道。

一個躍身,不偏不斜,正好到了攬光的身後。此時,已經是兩人-同坐在一只單峰的駱駝上了。

林沈衍一面擒著韁繩,一面試圖撥開攬光的拽得死死的雙手。他原本帶著他出人群,一方面是因為這沙暴陡然來襲,原因不明,避開大隊人馬或許才有生機,而另一個反面,商隊有受傷的駱駝,白猊獸恐怕會伺機靠近。

但無力如何,坐在受驚的駱駝上在風暴中都不是一個上佳的法子,可如今她又如何入了夢魘一般……稍作思量,林沈衍只得將攬光護在自己的胸前,將她掩在自己的身下。

那駱駝驚慌到了極點,終於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再不肯跑動。

而周遭都是沙丘無一物可以避擋風沙,林沈衍將攬光拉下駱駝,讓她貼著駱駝的一側,而自己則是擋在了她的外面。滾燙的砂礫倒灌入衣服中,將肌膚磨得通紅,林沈衍不覺又將懷中的人箍緊了幾分。

風沙遮天蔽日,除了詭異的呼嘯聲,就什麽都不剩了,這整個世間也宛如僅餘

☆、88噬

時光好像凝滯了一樣。

他們被埋入珍珠白的砂礫中,在天地烈火中被不斷燜煨著。烤得炙熱的砂石貼著□的肌膚,稍一接觸就紅脹,若是一長幾乎要將皮肉都燙掉。

林沈衍咬著牙仍不免悶哼了一聲,他的眉頭擰得愈發深了起來。

——若是這風暴不停……他們會不會就這樣死在這白猊丘上?

林沈衍這念頭才起了片刻,就立即被自己狠狠的壓制了下去。他的頭幾乎是抵靠在攬光的脖頸間,呼吸間都能觸及到她滾燙的皮膚一樣。懷中的人好似在不安分的扭動了幾下,難受得想要掙開自己的束縛一樣。兩具滾燙的身軀緊密的貼合在一起,如何能不難受?

林沈衍卻越發箍筋了幾分,他的唇已經是觸碰在了她的細嫩皮膚上,“別動。”

可攬光卻早已經是聽不見這些東西了,仍在扭動著。仿佛越是難受,她越是想要掙脫。

“別動……”這檔口,只消稍稍張口,風沙就能灌得滿嘴滿口,林沈衍反覆喃著這兩字,像是在軟聲哄著。只是他雙唇微動,就自然而然在攬光光潔的頸部上劃動著。忽然,他吼中聲音低低的笑了一聲,夾在這虎嘯龍吟一般沙暴中幾乎不可聽見。

可林沈衍的嘴角越是實實在在上翹著的,他的手自然而然蒙著她眼前,仿佛是不願意讓她看見這片刻的猙獰景象。

兇惡皆是被他阻在外頭,她在懷中得以安穩。

攬光恍然驚醒,緊緊閉合著的雙眼睜了開來。但眼前漆黑,耳邊充盈著怪異嘹亮的呼嘯聲。有一只手擋在她的眼前,睫毛顫動都能觸及到那人濕熱的掌心。半刻過後,她明白了眼下到底是如何情狀,方才驚慌也就漸漸消退了下去。

只是那一雙微涼的唇,似乎有意無意蹭著,攬光身形難動,頓覺得那處地方越來越熱,要將她整個人都燎燒起來。

她的耳畔能輕而易舉的聽見他的呼吸聲,他帶著得笑意微喘聲。周遭一切都似乎沈寂了起來,而在她耳邊的聲音卻好像是被無限放大了。明明是極其細微得不可辨識的響聲到了她耳中卻是傳蕩了起來,一道響過一道。

攬光神思恍然,竟是分心了。

不知過了多久,林沈衍在上猛然又伏低了一些,“不要動。”

其實剛才……攬光呆怔在那兒,根本就沒有紋絲動作。只是他想要說話,就徑自說了這幾個字。他的唇,似乎有些貪戀那柔軟細嫩的觸感。

而林沈衍懷中的人,楞了一下,然而方才他所說的話卻已經是被風沙聲音掩蓋過去了。她再凝神去聽,卻再沒有聽見他再開口。

“吼……”

夾雜在劇烈的呼嘯聲中,似乎還有著其他不同尋常的聲音,而之前早已經是癱在地上的那頭駱駝已然開始了更為恐懼的瑟然顫動。它這一大抖動,原本在它身上的堆壓起來的白沙又都滾了下來落在林沈衍和攬光的身上,將他們從頭至尾都被埋了個嚴實。

“吼……吼吼……”

“啊……救、救命……命……”斷斷續續的淒厲的人聲破碎傳來,這聲音並不響亮,顯然離開他們還有一段距離。

這樣的呼喊聲忽然讓攬光心中發緊,她的手掌貼在滾燙的砂礫上,不自覺蜷了起來握成了一個拳頭。是……白猊,恐怕是他們方才看見的那頭白猊。她的心中的無端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來,心下也緊張了起來。

方才那呼喊之人的聲音再沒有傳來,卻是響起了另外數道不同的人尖叫,比之先前又多了幾分絕望。

林沈衍除了一只手蒙著攬光的眼眸,另外一只手已經是繞到了底下來握住了她的手掌,指尖交流似在她的掌心劃過。

慘叫聲不絕於耳,隨著風沙四處流轉,又被撕碎成了只言片語,更加叫人覺得……心怯。原本幹燥的空氣中,也仿佛是充斥了一股潮濕的血腥味道。

五六十人的大隊伍,若不是遇到這樣大的風暴,他們也未必會將這樣的兇獸放在眼中,只是眼下這樣的沙暴中,就是連著憑睜開眼都不能做到。這也就讓他們都成了砧板上的肥肉,供白猊享用了。

“白猊!救……我的手!啊!……”

痛苦的嘶喊仍在繼續著,攬光恍然覺得自己都能聽見這風中帶過來咀嚼骨肉的聲音。這些聲響鉆入到人耳中,無疑是一場血腥可怖的酷刑。

攬光隨著這陣陣傳來的聲音,身子也不受控制似得的顫抖了起來。她張了張嘴,還沒有開口說話,就已經是有滾燙的砂子迫不及待的鉆了進去。

她只得悻悻的緊閉著嘴。

攬光如今有許多的害怕,較之在東湖上的命懸一線,其實眼下也並不見得是到了絕境的地步。

可人若是一旦有了一個能依靠的相伴,原本堅硬的心也就會隨之而的裂開無數道口子,就不會有當日的果決。

“不動……”林沈衍溫軟開口,卻依然是這兩字。但這個時候,他的聲音比之前又好像是低上了許多,帶著疲憊的沙啞。

攬光覺察不對,猛然反握著他捏著自己的那只手,用了幾分力氣相要以此來得到林沈衍的回應。可用了大力捏了數下,那人卻無絲毫回應。就在攬光心下焦急的時候,他驀然笑了一聲。

聲音輕輕的,有如是一口甘冽的泉水,鉆入到攬光的耳中,便能將她的四肢百骸都浸潤個遍。他這笑聲中又好像是帶著戲謔,好像是在故意逗她玩的一樣。攬光心思微沈,手中的動作也都作罷了。

咀嚼聲不斷,就好像是在生吞活咽著什麽,叫人毛骨悚染然。

白猊在吃人……那些人死前一刻的絕望恐怖盤踞在這風暴中不散開,每個人好似都逃不開這樣的氣氛。

他二人稍稍離得遠些,不知道這其後又會是個什麽樣的恐怖景象。

攬光覺得呼吸不暢,也顧不得其他,猛然深深吸了一口氣,也不管一口到底是吃了多少風沙,心中的郁滯到底是稍稍紓解了幾分。

可正當這時候,風向陡然發生了偏轉,他們所處的位置原本已經是堆成了一個小小的沙丘,可抵不住狂風的啃噬。沙丘在被風吹著挪轉方向,他們身子底下的砂子在不斷滑動著。

“走!”

林沈衍忽然起身大喝了一聲,而手上早已經是環著攬光的腰肢將她的拉拽了起來。他瞇著眼冒著風暴大致看了一眼後就帶著她疾奔而去。

可腳才踏在流沙之上,就已經是陷到了膝蓋。

攬光難發一言,隨著他一腳深一腳淺的朝著前去,行走得艱難而緩慢。而她身後,忽然一聲嘶鳴,下意識的想要往後看,林沈衍卻已經是斷然開口搶道:“不要看!”

“是那駱駝被砂子活埋了……”

聽了這話,攬光輕咬了下唇,緊閉著雙眼隨著林沈衍而去。如今,她幾乎是已經是將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給了林沈衍,生死都交予到了他的手上。

不知為何,她沒有了往日的殫精竭慮,這一刻卻反而是輕松了起來。依照她的性格,她原本不會在這樣的危險的時候還這樣相信一人。可偏偏到了這樣的時刻,她敢如此去做,閉著眼就隨著林沈衍。

沒走幾步,小腿就開始酸脹了起來,只是攬光不曾開口多說一句字。低首斂眉,這些事情對她而言本就算不得是什麽天大的事情。即便是現在雙腿如同灌了鉛,她也沒有落下。

狂風幾乎要將他們二人吹倒,在風中流轉的砂子淩厲割著□在外的皮膚。

林沈衍面前重新尋了一個地方避風,立即又將攬光環在了自己的身下。而她身量高挑,眼下被他護住卻也顯出了種嬌弱的意味來。

這樣一躲,又不知道是過去了多少時候。

等攬光再睜開雙眼的時候,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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