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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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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都已經是停了下來,四周一片死寂。她被林沈衍壓在身下,首當其沖便能看見他的臉。可如今他的一張臉,恐怕再也稱不上面如冠玉這四個字了。

只見林沈衍整張臉都顯得通紅,仔細去看,竟是皮膚被劃開了一道道細小的傷痕,不算大,但密布在一起,卻委實有些驚人。

這些……大概都是風中的這些砂子給劃傷的。

林沈衍仍是閉合著雙眼,長而密的睫毛間還帶著細碎的砂子。攬光盯著看了一眼,心中微動,指尖微微靠近,將其輕輕的拂了下來。做了這後,她又有些後悔,像是心虛,下意識將自己身上的身軀推了下去。

她渾身都痛,如同被碾碎了一樣,勉強著才坐了起來,再看一眼身邊,林沈衍卻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攬光擰著眉,這樣一看,她才看清楚他幾乎是成了一個砂子做的人。“林……沈衍……”遲疑了一會,她開口喚著他的名字,帶著小心翼翼。

未得到回應,攬光側轉著身,伸手在他的胸口拍了拍,“林沈衍?”

不料這時,躺在地上仰面朝上的人驀然反抓著她的手,稍一用力就將攬光帶入到了自己的懷中。他並未睜開的雙眼,卻已經是語氣倦懶得應了一聲,“夫人,喚我?”

☆、89,安,生情

攬光被他攬入到懷中,並未當即顯出絲毫不快。她瞧了他一眼後,斯條慢理的深吸了一口氣,才挑著眉笑道:“你醒著?”

她聲音柔軟,在這平靜的夜色中宛如水波。

林沈衍想了會,正色道:“不過是方才被夫人推醒了。”

攬光點著頭,不免又附上了一笑,“是嘛?”眉眼處蕩著笑意,說話又綿綿軟軟的,實在叫人覺得性情溫良,何況一手又在他手中拽著,就任由他牽碰著,並不掙脫。

林沈衍近對著她,就連著她臉上這笑牽動得有幾分深都看得一清二楚。見她眼眸中如天上兩顆閃耀的星辰,明明透露出不郁,卻強出笑顏來,不知又是在算計著什麽。他看得心中微動,低笑了一聲。“夫人擔心我?”

原本應該是一句戲謔的玩笑話,卻被他說得情深款款,叫人動容。

他才將這話說完,甫一擡首,將唇不偏不倚的在攬光的臉頰上輕輕啄了一口,如蜻蜓點水一掠而過,可水面上卻被蕩出了波瀾來。

攬光擡頭,心頭頓時有種密密麻麻說不清楚的感覺。“滾!”她陡然大怒起來,對林沈衍也幾乎有種要殺之而後快的怨怒。

“夫人要我滾去哪?”林沈衍笑意不減,他松開自己握著攬光的那只手,轉而食指去纏繞著從她鬢角垂下的青絲。發中仍有白沙,此刻的攬光長發披散,夜風中被緩緩吹動,姿容平平,卻自有讓人奪目的光彩。

實在難以摹狀這一刻的靜謐,他們劫後餘生。

攬光皺了皺眉,只覺得流轉在林沈衍的眼眸中另有一番別的意味。絲絲道道一分分的在箍緊了。

“林沈衍……”

餘風吹得新形成的白色沙丘仍在不斷變化著,她抵在他的身前,細細的吸著氣。

縈繞在他們之間情愫幾乎只要一戳就會清晰明朗起來,她開口喃著他的名字,分明是有話要說,可再反覆掂量一番,又覺得這樣的念頭太過於荒誕了。攬光用舌尖抵靠在牙齒上,又不願意再開口了。

林沈衍看著她,見到她臉上每一分的神情變化,他依舊臉帶著笑容,而那纏繞著青絲轉動的手卻不經意的停頓了一下。他依然有他自己的矜持和內斂,又好像這事情原本就不應當是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不論是誰開口先說了,都註定是犯了錯一樣。

稍停了片刻,攬光已經是穩了穩心神,眼神中翻滾著的神色也就淡了許多。“我們說過……是盟友。”她大約還是戒備,不許任何人以任何姿態來靠近自己。這樣氣定神閑的告誡又顯得她從來都沒有將他方才的動作放在心上而已。

“盟友?”林沈衍停了手中的動作,他瞥了她一眼後,又徑自瞇起了眼睛,喃著這個詞,好像從未聽說過而已。“盟友?”他挑了挑眉,噙著抹戲謔的笑,“沈衍只記得……大膺的明月公主早就在嫁與我為妻了。”

“這夫妻之間又哪裏有盟友這說法的?”

攬光一聽這話,他顯得是將什麽都挑明了說,絲毫不在掩飾了。她心下猛跳,瞬間遠離開他,目光直直的看著,似乎要逼迫他將這話收回重新吞入到肚子中去。

可這一刻的林沈衍,臉上盡是乖張邪佞,再沒有上一刻的溫良無害。

他就這樣迎著攬光的視線,絲毫不懼,街頭市井的痞氣全部都顯露無疑。攬光一個慌神,宛如又見到了當日初見時候他的模樣。

如今……他這是在和自己耍無賴?

她最厭憎就是這樣等徒浪子的行徑,但此時偏又發不出一點氣來,只覺得胸口堵著的……是笑。

“怎麽?”林沈衍微怔,大約絕沒有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她笑個不停,甚至是一時岔氣,捂著唇咳嗽了數聲。這模樣卻是讓他的心中生出絲淺淺的郁結不快來,臉上滿不在意的神情也漸漸收斂了起來。

“林沈衍……你憑什麽?”攬光笑得臉上發紅,大約是暢笑了一同,連著聲音又帶起了以往的驕橫。大膺的大長公主從來都是如此,她從不需要瞻仰旁人的鼻息,她本就是被嬌慣著的。

林沈衍臉上平淡,似早就有了一種鎮定自若。

夜空之上,烏壓壓的雲在飛快挪動著,殘月偶爾露下,似乎在他的臉上鍍著一層光華,叫他整個人看來都熠熠逼人。

他看著攬光笑著搖頭,似乎是在笑話她年紀小。這毫無防備之下,他猛然起身將攬光撲在了身下,他的鼻息正落在她的耳側。“真是小姑娘。”

他三番兩次的喊她小姑娘,可攬光著實已經算不得小了,而他也不過就是比她大幾歲而已。

攬光似乎察覺什麽,咬牙切齒發狠的模樣,“滾!”

林沈衍卻輕笑了一聲,他一手拖著她的壓制,不過幾下就已經將一腿擠入到了攬光的雙腿之間。“你說說……我這倒是憑什麽?”

……

“林!沈!衍!”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臉上已經是憋得醬紫。

而此時攬光分明感覺到他腹下有東西在抵著自己,隔著衣服,她都幾乎能感受滾燙的熱度。燙得她都有些口幹舌燥,無力開口說話。

林沈衍笑著,無賴且得意著,仿佛是自己擒住了她的軟肋一樣。他又聲音細柔著調笑道:“乖乖,你看我有沒有這個本事?”說話之間,他似乎還用著處高昂蹭了蹭她。

委實……無恥!

攬光被逼到絕處,只覺得林沈衍欺辱自己,無恥至極,她猛然一推。不料想,她身上的人也就被她這樣推了下去。

林沈衍被推著俯在地面上,半晌都不動。

攬光只恨不得在他身上重重的踩上兩腳來宣洩方才的不快。她在某些事情上,的確是年小,比不得他是各種老手。

“死了?”

百日裏這樣的熾熱,而到了晚上,夜風吹來又叫人覺得透骨涼,他們身上早就沒有了披風,只有單薄一層衣裳。

她蜷縮著抱著膝蓋坐在那,忍不住有些瑟然發抖,見林沈衍遲遲微有回應她才正眼去看了一眼。

……攬光目光一滯,瞳孔幾乎都放大了些許。

血!

她傾身過去仔細看,果然看見林沈衍背後的衣裳透出血色,濕漉漉的,宛如是被浸透了一樣。一思量,攬光就已經是猜到了,之前他一直將自己護在身前,所以才會置如此。

手指在他的後背輕輕觸碰過,攬光心中泛起的滋味並不好受,流露出的目光也不似之前那樣淡然。

這次,聲音好像完完全全都堵在了喉嚨中,如鯁在喉,怎麽都吐不出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忽然,林沈衍動彈了一下,他聲音低啞,卻還要帶著那麽一道笑意。

舍不得?這三字直擊攬光的心房,她的手捏著衣角,似乎被這問得有些錯愕。可……她大約是在意……

不然,就是真的死了,和她裴攬光又有什麽樣的關系?

林沈衍笑罷了之後,好像僅餘的一絲氣力也就都花得幹凈了。他不過是偏轉著頭看著攬光,再沒有說一個字。

攬光望著他,張了張嘴,到底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對於眼前這人,她也說不清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感覺,只好像是許多感覺都雜糅到了一起,叫她自己都不在分辨得清楚了。與最開始相比,這人也變化了許多,她厭惡他的有些行徑,卻也有些是讓她心生感激的。

一場風沙,只有他們二人在一處,又多了些許生死與共的情誼來。

攬光擡頭看了一眼天上,根本看不到任何星辰,厚厚的雲層遮擋著明月,漆黑一片,比死還要沈靜。“我們要趕快離開白猊丘。”說著,她看了一眼他的後背,吸著涼氣。

林沈衍半瞇著眼,聲音如懸絲一般“嗯”了一聲。

原本她有許多話要詢問,問他為何會出現在東湖,為何要同他們一起去勒州,可這些問題到了眼前又都不再是頂重要的事情。

夜越來越深,寒氣也越來越重,白日裏還滾燙的砂子眼下又冷得如同是冰屑一樣。

明日似乎真的成了一個未知數,日前她才發過病,此時身子又是在承受煎熬。攬光目光再次落在林沈衍的身上,神情更加是軟了下來,開口問道:“冷嗎?”

林沈衍沒有回答他,似乎已經是睡著了。

偶爾起的風,夾帶著風沙席面,攬光坐在林沈衍的身邊。她想要伸手去解開他的衣裳看一看,後背到底傷勢如何,可又怕傷口太過猙獰會將她心中緊餘的幾分希翼都打碎得分毫不剩。

而一想到,她也如同是被砂礫磨得發疼,渾身上下都感同身受的疼。

如果……他們能活下去,會是個什麽樣的光景?

攬光擡手捋了捋頭發,迎著風沙,似乎她眉宇間的猶豫也被吹散了許多。不過短短數日,就經歷了幾度生死……

不論其他,患難時候扶持才最叫人動容。

她伸出手去握著林沈衍無力翻展開的手掌,微微用了幾分氣力。若是有來日,他們理當攜手……共度才是。

☆、90村,被救,虎狼地

兩日後,白猊丘邊緣的一處小村落中。

太陽才剛升起,曦光投射在村子中間的小小的一泓池水上,顯得清澈而波光粼粼。池子邊上三三兩兩的人用著陶罐在小心翼翼的取著水,唯恐浪費了一點。這池子並不大,也並不深,卻是他們這村子幾十個人得以維系生命的唯一水源。

“古麗,你家那兩個外來的人醒了沒有?”其中一個中年婦人取完了水,朝著穿著土黃衣裳的少女開口問了一聲,她雙眼似乎帶著不同尋常的光亮。

那女孩擡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失望和可惜,“阿爹說他們大約是遇到了沙暴才會缺水缺得這樣厲害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呢。”

中年婦女本意不在此,她雙手環抱著自己裝滿水的陶管,一面走到了女孩的面前,“我瞧著那小子不錯,既然阿蔔老爹救了他,不如就讓那小子就留給你好了,反正……還有另外一個呢!”她的話讓外人聽不懂,但這村子中的人卻都明白,另一取水的人也朝著她笑了笑,伸出舌頭舔了下唇。

叫古麗的少女常年受著這風沙的吹襲,臉上膚色也不如江南女子的那樣白皙細嫩。即便是這樣,還是能清晰的從她臉上看出紅暈。“你!”嗔了一聲,她抱著自己的陶罐扭頭就走。身後傳來方才那婦人止不住的爽朗笑聲。

往日死氣沈沈的村子,仿佛因著兩個外人的到來都有了生氣。

此處距離他們家也不過只有幾步之遙,古麗有些心虛,唯恐方才的一番玩笑話會被自己的阿爹或者那兩個人外人聽見。等她一擡頭,看見她爹正好站在門口看著她,招了招手說道:“丫頭,你過來。”

“爹,怎麽了?”古麗依言走進了幾步,卻見老爹緊緊皺著一張臉。他已經不再年輕,黝黑的臉上也全部都是皺褶,猛然吸了一口煙後,他壓低了聲音問道:“爹問你……方才……你有沒有那心思?”

古麗不明所以,反問著道:“什麽?”

老爹將自己的煙槍朝著白沙糊起的墻上敲了敲,將堵著煙管的渣子都倒了出來,只是經過他這樣一敲過後,墻面也就磕壞了一塊。

古麗看著撇了嘴,幾乎就要抱怨出來,可這個時候,老爹又忽然開口道:“就是裏屋的那個小子,你想不想要?”

“啊!”她沒有料到這話還會從她爹的口中說出來。“阿爹你怎麽……?不是說這兩人都要……”

老爹拍了拍古麗的肩膀,意味深長的勸道:“你好好想想,你若真是想要,爹就想辦法將他留下來!”

抱著陶罐的少女差點將水都濺了出來,臉上酡紅,慌慌張張的朝著屋子去,將水擱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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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屋子中,林沈衍和攬光二人將這話聽得分毫不差,他忽地一笑,轉頭去看不遠處的攬光,可攬光卻是閉著雙眼好似仍是昏睡不醒一樣。林沈衍湊近了,在她耳邊低聲喃道:“你說這老頭子想要怎麽處置你?”

分明這外頭的人古怪,好似再沒有昨日救他們的時候所存的那般善心,可他仍然顯得絲毫的不在意。

攬光心中生出惱意,幽幽的張開茶色的眼眸,警告似得瞪了一眼林沈衍。她張了張嘴,並未發出聲音,卻是用唇語說道:“不——要——輕——舉——妄——動!”

林沈衍點了下來,他緩緩的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放在眼前反覆觀看,仍舊是那一只手,沒有半點損傷。可他卻是看得如此仔細,好像帶著別的暗示在裏頭。這只手,正是攬光那晚上握著他的那只手。

他們因為交握而彼此染上了相互的溫度和氣息。

攬光微有咋舌,這……那時候這人分明是昏睡不醒,這時候又哪裏能知道她曾經去牽過他的手。

唯一的解釋就是——林沈衍那個時候並不是徹底不知覺!

這時候,她看著他,好似又有一股攻心的怒意,這人……竟然是接二連三的戲耍自己!

林沈衍眼中流露出絲絲笑意,目光流轉,有種讓人心馳神往的錯覺。但他見攬光眼眸中神情一閃,不由得眉眼一郁,徑自開口道:“你可不要打壞主意。”

攬光的的確確是在打著壞主意,挑著嘴角邪邪的笑了一笑,不語。

這檔口,那張用草桿子編成的簾子就被人掀了起來,來人正是之前說話的少女古麗。她端著陶盆入內,見二人都沒有轉醒。而當她的目光轉到林沈衍臉上的時候,又不自覺紅了起來。

她這是來給他們擦身子來的,盼著清涼的水能讓他們早日醒過來。將盆子放在方便又擰了塊帕子,古麗先對著的攬光的臉,在她跟前比較了許久,才真正肯定了自己並不比這外來女子難看。

這樣想著,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喜悅來。頓時,她又釋然了起來,這人即便比自己更好看又有什麽,反正最後也是要被……

古麗剛要做動作卻又停了下來,目光在攬光和林沈衍之間打著轉,阿爹是將他們一起帶回來的,那這兩人又到底是個什麽樣的關系?正當她絞盡腦汁的在想的時候,攬光睜開了雙眼。

這樣一雙明亮的眼睛猝不及防的睜了開來,古麗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多謝姑娘救了我和……”攬光慢悠悠的朝著四周看了一眼,語氣中帶著感激的說道:“和我家侍從。”她這一開口,儼然已經是將她和林沈衍的關系交代了清楚,而徹底打消了少女心中的顧略。

果然,古麗楞了一下後,甜滋滋的笑了起來,雖是異族,但如何看都是不谙世事的少女。

林沈衍緊接著咳嗽了一聲,不顧古麗投上來的關切,反倒是目光憂怨的看了一眼攬光,如泣如訴,好像帶著許多委屈和不得已。縱然是古麗,也看得明白,不得不去疑心這其中到底是有著什麽樣的內情。

“你們……怎麽會在白猊丘的?”古麗少不得要打聽這其中的緣故,她話音並不純正,有些拗口的生硬,這個時候她老爹已經是從外面走了進來。

攬光答得從善如流,真真假假,叫人看不出一點破綻來。

最終,那人懷著別樣心思的掃了他們二人一眼,點了點頭,聲音陰郁,只道了一句:“你們好好養著,不急。”談話間,並沒有流露出絲毫方才在門外所言的那打算。

這村子中極少有外人來,古麗將他們二人都已經醒來,自然是歡喜,一時間也不願意離開。

事後,攬光也就得知此處地方距離勒州也不過只有二十裏地。等只剩下他們二人的時候,林沈衍不發一言,倒是攬光忍不住開口:“不知勒州形式如何了。”

過了半晌,林沈衍譏嘲著說道:“夫人將沈衍賣身在此處,相信他們必然會情願送你前去。”

攬光側轉去瞥了他一眼,只見他臉上帶著不快,她順應著點著頭道:“難為你肯,這倒是絕佳的法子。”

林沈衍語滯,斯條慢理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側倚靠著,竟然連著眉毛都懶得挑一下,“我要是被落在了此處,也必然不會讓你離開。”他說得篤定,好像已經是有了十成十的把握了。

勒州事情的確是十萬火急,看著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攬光心中愈發坐立難寧。這如此變故,已然是耽擱了數日,勒州此時不知道是個什麽樣的情狀。她從透風的窗子口朝著外面看去,只看見灰蒙蒙的一片,一如她此時的心情一樣不知何時才能真正明朗起來。

攬光見此處民風古怪,並不簡單,心思尋思大約用財這一法子恐怕是不能解決問題。她越想,眉頭蹙得越是深,緊抿著唇咬著牙齒。

怕就怕,今日他們從白猊丘出來並不是死裏逃生,而是陷入了另外一處虎狼之地。

林沈衍半瞇著眼,像是在打盹,氣定神閑,沒有丁點擔憂。

到了深夜,屋子外頭的一點響動讓攬光當即警覺了起來,她看了一眼林沈衍,卻見他依然熟睡不醒。這一點響動,卻是攬光的聽覺更加敏銳了起來,有人似乎實在外頭竊竊私語著什麽。

——“人肉總是要比駱駝肉好吃上許多。”

攬光凝神去聽,隱約只聽清楚了一句話,可偏偏又只是這一句話,叫她背後冒汗。

“不行,那男的要留給古麗的!”其後,又有人聲音悶絕的說道。

交談了片刻後,外頭有腳步聲靠近,攬光心中震動,立即去推了推林沈衍,誰知道他也已經是醒了過來,反手握住了她。

昏暗中,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示意攬光不要出聲。

這下,攬光也確定了外頭的那些聲音的的確確不是她的幻聽,他們這些人……的確是自己所想的那樣處處透著古怪。而白日行得端正的人到了晚上,卻變成了惡鬼想要來吸食他們的血肉了。

分明是一處食人的村落。

攬光心下多了幾分慘然,臉上也透露著幾分灰白。眼下他們二人的情景,容不得不去擔憂。

“別急。”林沈衍刻意將聲音壓得低低的,他也側耳去聽外頭的響動,似乎有五六人再朝著他們來。

被壓低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若不是之前他們就所有察覺,根本不至於會聽見這樣小的聲響。

攬光掌心中沁出細膩的冷汗,外頭想要吃了他們的“怪物”在一步步的逼近。她不由得噙起嘴角無聲的苦笑,果然……事情永遠都不會那樣簡單亦或是平靜的。

她咬了咬牙,舌尖一點破碎叫她是神智更

☆、91分,縱火

外頭這微不可聞的聲音,嘹亮得好似擂鼔一樣。

忽然,攬光手中被塞入了一件硬物,冰涼的觸感叫她陡然一驚,而那只一直握著她的手卻是以強硬的姿態讓她緊緊的握著那東西。借著昏暗的光暈,她只能隱約看見這……是一個匕首。

林沈衍居然是將一個匕首塞入到了她的手中。這樣小巧的銳器理當是他的鐵身防衛之物。

攬光握著那東西,原本是光滑匕首卻忽然變得十分咯人,咯得她握不住,幾乎要脫手扔掉。她心中升騰起細細密密的說不清的感觸來,轉了幾念後,唯一剩下的念頭卻只是想要知道,他將這東西給自己到底是存了什麽樣的心思。

而她才剛要開口說話,林沈衍卻已經是湊到了她的耳邊,說道:“噓。”他好像早就已經是猜到了她如今的心中在想什麽,眼下卻又是及時阻止著她開口發問。

捏了捏她的手,林沈衍好像是在安慰著她一樣,“這東西就留著。”停頓了一會,他再次開口,語速飛快的說道:“待會你自己一人走,水囊你也拿著,照著那日我們的辨別方向的法子再朝著北,不日定能到勒州。”

水囊……

她腰間果然是被系上一物……原來,他早有準備!

攬光聽著他平靜無瀾的話,被他番話說得心中難受得緊,喉嚨間已經是有些發哽。原來他此時的沈著冷靜完全不是因為此時有了萬全的脫身之策,而早就是做了這樣的準備。

之前的玩笑話,她原本並無意真的去做的那些惡念,在這時刻卻好像都要變成現實一樣。

她是真的……從未想過林沈衍要一人留在這村子中!

攬光的心中湧出一股不知名的懼意,她目光中帶著異樣的神情,迷蒙得不真實。黑暗中,她並看不清楚林沈衍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模樣。就好像此前,她都一直沒有好好的去看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一樣。

其實……若真要細算起來,林沈衍也救過她。當日閔夏繪在小巷中突然行刺,她又突然發病,若不是林沈衍,恐怕她也難有今日。而之後,他在政事上也或多或少的給了自己幫助……

“我們一起……”

越來越近了,貪婪而恐怖的聲音就在這外頭不停息的逼近。

“別說傻話。”林沈衍截斷了攬光後頭要說的話,他口氣的輕松中又帶著一股戲笑,平常得如同他們現在根本沒有遭遇到這些奇詭的事情一樣。

攬光半張著嘴,她方才之後的那些話……是否真能順暢的說完,其實也只有她一人清楚而已。聽得他這樣的話,她心中才又無端的有了一股……心虛。

或許,今日的裴攬光再沒有當日的赤子之心。——自己能活著,或許遠比這些不知真假的情義要來得重要的許多。

可她心中不知道為何有種鈍疼,疼得她有些難以開口,或許他是真的看清自己,才會這樣安排。但是,她如今好像又有些在乎他……會不會看輕自己,是不是會譏嘲她這樣秉性?

咬了咬牙,攬光將這種並不好受的滋味又重新壓了下去。

她還有衾兒,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叫自己命斷於此!尖銳的指尖刺入著掌心,攬光抿著唇“嗯”了一聲,並不想要他的回應。或許,單日從寧沽南的十八層地獄出來,自私冷漠,就已經是深深植入到了她的骨子中,成了她的骨血,再沒有一日能抽離得幹凈。

攬光心中搖擺,也想要說出慷慨的話來陪著林沈衍一同度過這劫難。可到底,還是默然接受了這樣的提議。她再不是曾經的攬光公主,不是光輝皎皎的的明月,卻只是濃稠的墨色,黑得讓人再看不清任何一點本質。

林沈衍未有開口,他眸中不知道是翻滾過什麽,讓他整個的氣息都好像沈斂低落了起來。“走!”短促一個字後,他忽然的伸手將一個盛著水的陶瓷碗給拂倒了去。

“哐當”清脆刺耳的一道聲響,陶碗落在了地上應聲而碎。

外頭的響動瞬間停了下來,也在小心翼翼的觀量著為何會有這樣的響動。

被潑灑出來的水宛如冬日裏一樣寒冷,攬光微有恍神,被這潑在臉上的水驚得渾身到滲出了冷汗。她在朝堂上如何手段毒辣,如何心機算盡,都不過個從未出過京都的女子而已。

世上詭異而不可嚴明的事情太多,生死逼臨到任何人身上,誰都會恐懼。而裴攬光有太多的心願沒有完成,越是有這麽多的執著,她卻是不甘心去死。

越是這樣,她越是恐懼死亡。

“古麗”林沈衍響起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睡意,宛如他也剛從睡夢中被驚醒了一樣。

她醒悟過來,飛快的跑起,從另外一側的窗子處鉆了出去。她這一輩子恐怕從來都沒有這樣發了瘋一樣的跑,耳邊的勁風鼓噪著,而她的身體卻好像是被侵蝕出了一個巨大的洞。

夜色無邊無際,攬光眼前的光景也不再完全是光禿禿的白沙丘。零星的矮灌橫七豎八的恣意生長,她卻覺得……荒敗得很。

最後,攬光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什麽村莊早已經是在很遠的地方。只是不同之前的漆黑,不知何時起已經是光亮一片。她雙腿發軟,這軟綿綿的砂子也仿佛再不能的承受住她的重量,她頓時癱軟著坐在了地上。

疾奔而來,攬光的口鼻中都帶著一股血腥氣,每每多喘息上一次都是無邊無際的折磨。

“林沈衍……”

呆怔了會,她喃喃著他的名字,此時,這人卻再不在她近旁。這些人……又會怎麽樣去對待他呢?她不敢去細想,這問題原本之前就應當去想的,可若多想了一分,無疑只是對她自己自私的抨擊質問而已。

他們……會不會去吃了他?

攬光面色慘白,那一句“人肉的滋味比駱駝鮮美”仿佛又回到了她的耳邊,一道道的激蕩著。

從這幾個字中,她幾乎能看見他們的帶著貪婪的目光盯著他們看。她瑟然發抖,腿上再沒有一分力氣。其實在寧沽南的十八層地獄中,攬光早已經是發酵發黴了,惡在她的身體中漫無目的滋長,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轉念之間,攬光忍不住咬著牙咯咯咯地低笑出來。

她不應當是這樣……優柔寡斷的人!

不過片刻之後,薄涼之色又蕩散在她的眉目間,叫人覺得她仍舊是那個殺伐狠絕的大長公主。

攬光再擡起頭的時候,連著最後一點猶豫和不忍都被摒棄得幹幹凈凈。然而,眼下她心中卻是油煎火熬一般,片刻都沒有安寧。

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質問著她,攬光想要握緊拳頭,卻發現整個手都在不停的顫抖著。

“這……又哪裏是什麽錯事情!”

“根本就不是錯的事情!”

她低喃著這句話,像是在為自己做最後的開脫。她不會回去!經年來的性情使然,即便這人……曾經出手相救!

即便這人讓她有所心動……

攬光縱使胸中絞痛,卻仍舊是回轉過身再不去看一眼,絕然朝著北遍的勒州去。而那勒州,也如同是森然惡獄一樣,她每走近一步,就逼得臉上神情愈加寡淡一分。

仿佛一直蟄居在她體內的惡又重新占據了她的身軀,將那一點點……猶豫和後悔都吞噬盡了。

******************

攬光不知的是,沒多久,那十數戶人家的怪異村子就被一把大火炬之一盡,再沒有剩下半點痕跡。

“主上。”勁裝手下牽著駿馬,恭恭敬敬的遞上了一件厚實的玄黑披風。

林沈衍低斂著眉眼,他不會武功,渾身上下卻帶著濃重的殺戮之氣。他佇立了一會後倏然將手中握著那火把扔在了地上,那張臉被滔天的大火照得清晰,可漠然得卻容不下一絲神情。他沒有披上那風衣,反而猝然翻身上馬,揮動皮鞭催促著疾馳起來。

勁裝的侍從見他如此,臉上不免焦急,立即也上了後頭的馬追了上去。

林沈衍身上也不過就是那一層單薄的白色中衣,後背的傷勢早就叫這衣裳上帶了抹不去的血色和汙漬。策馬而去,夜風鼓動著輕薄的衣裳,尤其顯得衣裳底下那人的身量是如何的單薄。

而他卻絲毫不顧這些,擰著長眉,晦澀不語。終於,他將馬勒住在了一處地勢較高的沙丘上,凝眸望去,眉宇間似乎是郁積著什麽。

那勁裝侍從追了上前,也遙遙看去,只見遠處。天地浩瀚,只有那一人在廣袤無邊的沙丘中步履艱辛的前去,夜風侵襲,幾乎都能將她輕而易舉的埋入其中。

林沈衍望著,卻不上前,他的神情也是覆雜難辨。

“主上……”那人又喚了一聲。

林沈衍這才動了動牽著韁繩的手,駿馬在原地踱著步子,像是再也不願意停留在此。

終究是有些意難平。

清醒如他,又怎麽會不明白此時心中辛澀滋味是怎麽造成的?

☆、92鼔

攬光還未到勒州,迎面就有一隊人馬從北地倉惶逃奔來。他們衣裳破碎,竟然連著一件包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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