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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瘋一回……”

蕭淮接過她手上的茶盞擱了下來,竟眉目都懶得動一動,就好像這些事情與他沒有半分幹系。

閔氏固然和他沒有半分幹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此次蕭氏也牽扯重大,難道接下來打壓的不是蕭氏了。

荀夫人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她眼眸之中帶著沈寂的通透與明白。

“蕭池也死了。”

這話中似乎還包含著其他的意味……可蕭淮依然沒有做聲,他將那一整盒的藥罐都安置妥當,又將木盒蓋頭合上才擡頭。“夫人是有話要的對我說?”

“呵……”荀夫人虛弱的笑了一聲,她擡起手輕輕抓起一把對面蕭淮垂在胸前的一摞頭發把玩,“蕭池一死……他所念想松兒那門的親事也就作廢了。”

蕭淮低沈了聲音,“是我沒用。”

其實又哪裏是他沒用?不過是拿捏了工部汪狄的軟肋,他就拖了蕭池下水,借旁人之手置蕭池慘死、那門親事作廢,此間種種無不昭示此人心思陰沈。

荀夫人意味深長的笑了兩聲,“說什麽有用沒用?只要能達到最後的結果就是了。”見蕭淮臉上沒有半點神情,她又開口道:“方才他出去了,你猜猜他這是去閔府,蕭府了,還是皇宮了?”

荀夫人口中的“他”,自始至終都只會是寧祜南。

到了最後想起的皇宮二字,蕭淮終於慢慢擡起了頭,“蕭淮不知。”

☆、65觀,相談,半路截

在前一刻,從寧鄴侯府邸大門中的確是有一架馬車出去,而那馬車中所搭載的人也正是寧祜南。

然而等車馬到了通往皇宮的那條慶天大道的時候,他才低沈的開口,“找個地方停下來。”

駕車之人立即聽從他吩咐,在往來人少的道旁停了下來,而不遠處已經是大膺皇宮的入口了。

巍峨的宮門處有層層的重兵把手,森嚴而井然有序,尋常百姓到了這地方也就都會止步不前了。如今這樣一輛奢貴的馬車停在此處,顯眼得很,宮門處有眼尖的守衛看見了是寧侯府的車馬,便沒有上前仔細盤查。

寧祜南在車中微微瞇著眼像是在閉目養神,厚重的簾子垂了下來也擋不住外頭的嘈雜。這幾日,京都乃至整個大膺談論的恐怕都只有一個話題,那就是四氏之一的閔氏。

“我看這也是他們咎由自取,居然膽敢在軍銀上的動手腳!依我看,抄家滅族都不為過!”一人氣憤填膺的說道。

他剛一說完,就另有人意見相左的叫喚了起來,“這裏頭的貓膩你我這等市井小民又能知道多少?”停頓了會,那聲音又低了下來,不過二人正從寧祜南車馬不遠處經過,車上倒也能將這些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長公主怕是故意收拾閔氏,你以為餘下那三氏又都能幸免於難?”緊接著,說話之人冷笑了一聲,“怕只怕我們這位已經籠得朝政大權的大長公主是想要做女皇帝!”

說話的人漸漸走開,那刻意壓低了又不忿的聲音也逐漸飄遠了。

寧祜南慢騰騰的半睜開眼眸,半垂的眼簾下那漆黑眸中透出一股震懾人心的銳氣。此時他的臉上也沒有半點神情,薄薄的嘴唇中吐出了幾個字,“女皇帝?”說話的調子低低的又顯得帶著一絲玩味在裏頭。

“女皇帝。”

隔了會,寧祜南又喃了一聲,仿佛是心中生出了一個絕妙的計謀,他慣來不茍言笑的臉上也浮起了一絲笑意。

“咚咚咚。”

一陣陣急促的馬蹄聲落下,幾乎是聽見急揮著的馬鞭劃裂空氣的清嘯聲。

“侯爺,他們來了。”車外,駕車之人湊在車簾子前對著裏頭回稟道。

馬蹄聲越來越近,而車軲轆聲也轟隆隆的滾滾而來,就在那車馬要與他們擦身而過的時候,寧鄴侯府的車裏頭才算是傳出了吩咐。

“攔下她們。”

駕車之人得了命令絕不含糊,他立即翻身下車而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條漆黑皮鞭。腳還尚未落地,他一手已經攀附在了疾馳而過的那馬車車身上,如是一只敏捷的猴子一樣,眨眼功夫已經是在了那駕車位置。

其上原本駕車的人猛然受驚,還不待反應就已經是被寧祜南手下之人一掌推下了馬車。而這人手中黑鞭子揮舞,猶如蛟龍一般,生生絞纏在了當前那一匹馬的脖頸上,再用力朝後一扯,飛馳的馬驟停,嘶鳴著昂起了前蹄。

如此一來,隨後的兩匹也都緊隨著勒停了四蹄。

一時間撞擊嘶鳴聲不斷,幾乎都要將這馬車都撕裂斷開。

車子裏頭有東西重重的撞擊了一聲,“老鄧,怎麽回事?” 裏頭人聲音年暮,大約是坐穩了才含著怒氣掀開了簾子。可入眼的也不再是他口中的老鄧,是一個穿著青色勁裝完完全全不認得男子。

“你、你是誰?”車中老者原本就虛弱,一時受驚岔了氣,連忙彎身咳嗽了起來,他一邊咳嗽著,仍然一邊眼神死死的盯著車外人。

“閔老太爺,我家主子想請您說會話。”寧祜南手下那人說道。

可車中老頭咳得更加劇烈,等這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停了下來,他才順著那人手勢探身朝著後面看去。

“閔大人。”寧祜南隔著簾子在車中喚了一聲,偏偏這一剎那,簾子輕輕晃動了一下,可從那細小的裂縫中看進去的也只是漆黑一片。

閔琨聽得這聲音熟稔,這光天化日皇宮之前也必然不會發生兇案,這心才稍稍安定了下來。他灰白的眉皺著想了一會,才想起來這到底是是何人的聲音,無奈著輕喟道:“寧侯爺為何如此嚇唬我這把老骨頭。”

寧祜南不曾回答這話,轉而開口道:“閔大人如今車馬有損,不防先上本侯車上來。”

閔琨亦是久居官場之人,何種手段沒有見識過,如今知道了來者是誰他心中更是鎮定。捏了捏胡子,他勉強維持出了鎮定的一抹笑來,“寧侯爺有什麽事情難道比軍機大事還重要嗎?”

搬出了這話,他顯然已經是打定了主意不上寧祜南的車。

寧侯府的馬車簾子終於是被一只手從裏裏面輕輕的掀了開來,而那只手中又赫然拿著一件東西。那東西樸實無華,僅僅是一塊有人凝脂的白玉石,雕刻出了一只白虎的模樣。“閔大人了識得此物?”

閔琨看了一眼大驚失色,可再看一眼,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軍機大事比起閔大人自己性命又如何?”

隔了會,閔琨臉上的駭然才消退,可他再想看一眼那東西的時候,寧祜南的手已經重新縮了回去。

是虎符,方才白玉之物是虎符!

這東西的當日裴攬光四年前重回皇宮的時候曾示出於眾。這理當是在大長公主和小皇帝的手上的兵權之物如今怎麽會在寧祜南的手中?

閔琨這身子早已經是虛弱透頂了,此番進宮不過是因為不甘放任蕭氏逍遙。不再敷衍回避,他緩緩下了車。

寧祜南的馬車甚是寬敞,中間還放了一張小幾。幾案上擱著一壺茶水,壺嘴處還冒出著裊裊白煙。那股茶香氣味早彌漫了車廂,而閔家當家的老太爺的上來之後卻只有一個感覺--沈悶壓抑。

他也算是人上人了,已經多年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昏暗的車廂中,他分明想要看清楚寧祜南的臉上是帶著什麽樣神情,卻迷迷糊糊只看得一個大概。他心中暗嘆,這人恐怕他以前都沒看得清楚過。

“閔大人這次進了皇宮,怕是要徹底絕了閔家的生路,過不了今晚閔大人恐怕也只會是不得善終的下場。”寧祜南輕喟著說道,將倒好的茶水輕輕推到了閔老太爺面前。他仍舊是昔日儒雅的寧鄴侯,動作和聲音中都帶著沈穩謙讓。

閔琨盯著眼前的茶水,將心頭最大的疑問開門見山的發問道:“虎符怎麽會在你這?”

寧祜南輕輕的笑了兩聲,口氣清淡的說道:“這東西……原本就在我這。”

“怎麽可能!”閔琨大吃一驚,虎符能調動三軍,又怎麽可能輕易旁落於皇室之外的人手中!

“信不信由閔大人。”寧祜南並不在意這些,他擡起頭,先前好溫和的目光一下子銳利如刀,刀刀擱著閔琨心頭的嫩肉。

“閔大人可想向蕭氏報仇?”

閔琨不知怎麽的心生懼意起來,他不是沒有見識過場面的人,今日居然在這個寧鄴侯面前露了怯,對這個後生晚輩又居四氏最末的人生出了怯。穩了心神,閔琨聲音沙啞的問道:“寧侯爺這是何意?”

“難道閔大人這次入宮不是想向裴攬光抖出蕭氏的那些事情來?”此時,寧祜南漠然已經變得聲音冰涼,這涼意中又透出了股威逼意味。“是不是想用四年前皇宮失火的事情來扳倒蕭氏?”

閔琨愕然失語,他竟是被這氣勢一點點壓制著沒有法子反駁。

不錯,他心中的確有這樣的計算的。

被一言直戳心思,閔琨也再無需要遮掩的東西。

虎符,虎符,從見到這樣東西的時刻起,他的心中已是悄然發聲了變化。而這樣一番逼人的威嚴氣勢,令閔琨不得不搖頭苦笑著道:“真是閔某眼拙了,未能看出寧侯爺才是這大膺真正能耐之人。”

寧祜南不理會這些話,只凝神看著他。

思慮了一番,閔琨動了心,只覺得這也未必不是一條求生的好路子,嘆了口氣隨即道:“侯爺有事吩咐,不防直說。”

寧祜南眼中到了這會才現出零星滿意,閉著唇略頓了會,他繼續低沈的開口說道:“蕭敏從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人,四年前的事情若是提及了,只恐怕你閔氏也避開。”

的確有可能如果,但閔琨這也是無奈之舉,只是生死一搏。

“魏東臣。”寧祜南口中忽然吐了這三個字出來,“魏東臣豈會不報舊仇?”

閔琨恍然回過神來,他病朽的身軀都不受控制顫動了起來,的確!還有魏東臣!魏東臣又怎麽會放過蕭氏?可……若加他不報自身之仇,全憑他人之手,閔琨又深覺不甘。

可再仔往深處想,這倒的確是個坐收漁翁之利的法子,不必他出手,自然又會收拾蕭氏。“魏東臣……!”

“關在刑部一年倒也算是他僥幸,不知今年他運道如何了……”寧祜南悠然開著口,他略垂著眼,從容鎮定,仿佛一切都已經在他掌控之下了。只怕閔氏不再介入其中,結局應當和他所料無差。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盼到假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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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合,沈迷

攬光猶豫了兩個時辰,手中仍然捏著的正是那一份正是魏東臣呈上來的密折。只要有了這東西,證據確鑿,蕭氏一族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逃脫得了。她低頭深深看了一眼,卻還是不能真正下定得了決心——閔氏剛鏟除,緊接著動手只怕太倉促。

何況……按照閔氏那老頭子的秉性,明知此次一族蒙是難有旁人點火所致,不可能沒有絲毫動靜。可自從閔氏出事到如今,就算是今日閔琨二子前兵部尚書被斬於菜市口,也不見他有絲毫動靜。

攬光微微斂著氣息,這事情……有些異常。

可轉念再一想,原本玉清池一事上蕭氏就難逃罪責,那些和四年前翻新皇宮屋頂所用同種瓦片到底是經由誰的手購入?又或者是誰在處心積慮的策劃同當日一樣的謀殺?這些都還一無所知,而閔家被滅也只牽扯到邊關,於這事上卻似乎沒有多大的幹系。

蕭氏……她屏了呼吸 ,抿著唇狠狠的握著拳頭。

“蕭氏!”她手中那份密折的封面也都幾乎要被她揉皺了。既然事情到了眼前這地步,她也無畏在瞻前顧後了。就算是不為了今日的事情,四年前火燒皇宮一案她也必須要分辨得明白。

攬光立刻差人傳了旨意下去,不過短短兩個時辰,就已經有數位供職於工部的官員被帶入刑部詢問,動靜頗大。

外面到底是個什麽光景,她不會去猜想,只是在未有公布這東西之前,玉清池選材的事情必須調查明白。

朝廷上下因為閔氏落馬而掀起了巨大的波瀾,而這波瀾還在風頭上,手段素來狠毒的大長公主又有了清查蕭氏的苗頭,一時間,幾乎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

林沈衍依舊居於刑部協同崔道一起主審,所不同的是,林相在朝為官的門生都上了折子彈劾蕭氏。這些折子不是什麽大事情,彈劾的也無非只是蕭氏一族那些族人欺霸鄉裏、縱容惡奴逞兇的小事。但這猶如毛毛細雨一般遞進來的折子,卻是讓大半身居微末官位的蕭氏族人被□徹查,數量可觀倒也是牽制了一部分蕭氏。

林易知今日能出手,實是出乎攬光的意料。

等掌燈後,攬光便在明月宮後殿的小庭中坐了會,宮人不得允許不能靠近,唯有庭下四角的高腳落地七星寶燈散發著柔軟的光芒。

天上繁星璀璨,但卻有薄雲遮擋明月,月華反倒不如星光奪目。

攬光連日未睡,卻不露半點倦容,她擡頭看著天上,側目看來她輪廓柔美,臉上也似乎鍍上了一層層的淡淡的銀輝。

夏日的夜風徐徐。

她封號本是明月,也仿佛在這一刻沐於月輝中,才能瞥見昔日的風采。

可天上仍有明月,而大膺的明月早就泡在了一灘汙水中發腐了。攬光怔楞著看了許久,直到一聲輕喚才回過神來。

開口喚她之人在那假山石的背陰處,若不仔細去看根本看不出那人站了一個身材欣長的成年男子。

“攬光……”

攬光半垂下頭,似乎是在一心一意的想著什麽,直到那人站在了她的身前她都沒有絲毫動彈。

來人一身黑衣,他那張原本正直清雋的臉似乎也要被這黑色也融掉了,蹲□子,蹲在了她的面前望著她。

終於,攬光擡起了頭,目光猶如冷冽的冰屑,她看著他,似乎是費神的想要將這人看透了。看了良久,她才搖了搖頭,但卻是什麽話都沒有開口說,茶色眼眸中流露出的眼神冷淡得很。

“你……不要怪我……上次沒有救你。”蕭淮低啞著聲音說道,他的一雙劍眉緊緊的皺著,似乎包含了太多的虧欠和歉意在裏頭。

攬光輕笑了一聲,笑得極輕,就好像沒有帶著笑意,只是勉強發出了一聲不屑而已。她的目光仍舊是停在他的臉上,似乎是在等待他其後會說出什麽話來。

“我原本已經想好法子……”蕭淮口氣微微一頓,像是遇見了難堪而不能啟齒的事情,而後才蓄力添上後半句道:“可你已經走了。”

半響都沒有任何人說話,他試探著將手放在攬光的手背上,想要通過這接觸來讓她明白自己的一番真心。

他的手掌溫熱,似乎而帶著些許濕意。

攬光瞧著,心中漸漸升起了些澀意,這只手帶給她的觸感竟如當日,曾幾何時,她日夜所盼的就是這雙手能拉著她,帶她出火坑。

可是……最終攬光用手輕輕將罩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給推了開來。

她吸了口氣,氣息四平八穩問道:“蕭大人,宮門已禁,深夜入宮是死罪。”

蕭淮聽得她的話似乎渾然一震,卻也不得不在這冷漠的視線下收回自己的手,他緩緩站起了身,艱難卻又憤憤開口道:“我思慕公主,死又何妨?”

這番話過於直白……又怎麽會是當日沈斂毓秀少年能說出來的?

攬光輕喟了一聲,“蕭大人這話不防留著同寧松說去。”她也站了起來,輕羅紗的裙子如水波一樣輕輕晃蕩起來,叫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如同是月光下搖曳的菡萏。

“本宮念在你玉清池一事上有功,今日便不計較了。”說罷,她顧自朝著離開,未有半分留戀。

玉清池……蕭淮見人走了兩三步,臉上更是露出覆雜神色,“等等!”他聲音急促,唯恐眼前這人一走,就再沒有親近的機會。“既然你都知道了……”

工部汪狄能第一個站出來指證蕭池,的確是他蕭淮暗中做的手腳。蕭池有難,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當初攬光就是想到了這一點才會讓人卻秘查,的確是他。

“我做什麽都是為了你。”

攬光腳步停了下來,側頭冷不住輕哼了一聲,幾番忍耐話還是沖口而出,“難道蕭大人這樣做不是為了好娶寧祜南的千金?”

夜風沙沙,草木的影子都隨著支離斑駁了起來,黑影疊疊如是鬼魅。

“你這樣想的?”蕭淮的聲音驀然低沈了許久,悶悶的叫人說不出……沮喪,“攬光……”似乎是平覆了一會,他終於又擡起頭,目光的凝視著她的側顏,“你難道忘記了我手上的傷疤了?”

“四年前我沒有本事護你周全,今日所做的一切……也都只希望能為你分擔一些。”他笑了笑,笑聲落寞。

攬光眼前浮現起那日在登天閣,他和寧松果真是一雙登對的璧人。如今這話說到了這份上,也似乎堵住了她冷硬的姿態,攬光慢慢回轉過身,“蕭大人。”

她開口,又是一聲漠然的蕭大人。

“攬光!四年前我是被荀夫人囚困了,被挑斷手筋腳筋!並非是……並非故意不回來救你。”他這聲音原本是帶著騰騰怒氣,可到了後頭又軟了下來,像是在和她服軟求原諒。

“我會娶寧松,也不過是想要借此分散寧鄴侯的心,能讓他松口放你!”他淒涼了一笑,“我又怎麽會想要娶她?”

“我蕭淮從來心動的就只有一人!曾經是,將來也不會變!”蕭淮逼近了幾步,每說上一句,眉就越加皺上一分,他痛苦和折磨都湧在臉上。

這些話,如同是一架在攬光耳邊的銅鐘,大力的在撞擊著,嘹亮的聲響灌入她耳中,連著冷靜的心也隨著震了起來。

蕭淮……蕭淮……

攬光看著他,心中生出無數的滋味。

我蕭淮從來心動的就只有一人!——這是她年少時候的渴慕,卻似乎在現在得到了。

而蕭淮正握著拳看著她,臉上帶著惋恨和不甘,全然不似作假。

……這些話,到底是幾分真幾分假?真的都是為了她?

攬光看著,這一刻的神情不似方才一樣尖銳而生疏,好像連著她自己都陷入到了迷惘中。她張了張口,神色猶豫的問道:“是……嗎?”太多猜測和懷疑,人心難料,他們分別四年,卻不知是否還有當初赤誠之心。

蕭淮沒有直接回話,反倒是徑直上去一把摟住了她,幾乎要將她揉入自己胸腔中。沒有太多的傾訴,只是反覆呢喃著道:“攬光,我想你。”

“攬光……”

“……我想你……”

他的語氣近乎哽咽,似乎,這四年中,他的一番相思早已經刻入到了骨髓中。分別時他們才尚是萌生愛慕,而相聚時卻已經是情深難述。

而於攬光而言,太多誘惑在藏在這個懷抱中,竟讓她一時沒有拒絕,反倒有些沈淪在裏頭……

蕭淮是她年少那段美好時光湮滅後僅剩餘的,她貪慕那些,稍一慌神就容易沈迷在其中不可自拔。她與他每見他時又何嘗不需克制?而今日,堅硬的阻隔都轟然破碎,只因為他說——我蕭淮從來心動的就只有一人!

臉埋在蕭淮的前襟,她的額頭輕抵著,緘默不語。長睫下,原本堅定的眸光也似乎在渙散動搖。

若是沒有這一切,他們理所當然的會在一起。

蕭淮修長的手指穿插入她如墨緞一樣的頭發中,有種脈脈含情。

“不要動蕭家。”

氛圍凝滯片刻,攬光神情驟然清明,蒙蔽雙眼的業障消失殆盡,她迅速掙開想要倒退。

——原來……他近日來是為了讓她不動蕭家!

而蕭淮似乎已經是意料到了,手上力道愈加大,緊箍著懷中扭動的身子,低喝道:“不要中寧祜南的計!”

作者有話要說:蕭淮和攬光的對手戲……

☆、67恙

翌日後,攬光腦中仍然是在盤旋著這句話。

有些分辨不清這是出自蕭淮的私心,還是……還是寧祜南真的另有打算?蕭氏的案子到如今已經查了一半,何況此時難得有林易知和魏東臣二人聯手,查下去蕭氏必然要被剝掉一層皮,但若……就此中斷收手……只怕來日再難由此機會。

“姑姑!”裴衾在她跟前喚了兩聲,她才回過神來。攬光低頭,伸手將小皇帝的發冠正了正,“衾兒方才的思軍賦背得甚好。”

裴衾撇了撇嘴,好像聽了誇讚並不樂意,只是低埋著頭。

“怎麽了?”她如今心思沈靜了下來,裴衾這樣細微的波動必然能及時覺察得道:“是不是最近功課太累了?”

裴衾皺著小臉,望了她一陣,搖著唇喃喃道:“姑姑比往日更少陪衾兒了。”

攬光聽了,心便揪了起來。這段日子……是她少花了時間在衾兒身上。

何況他一個七八歲的孩童,卻要親眼看著那些殺戮之事,有幾次攬光見他在朝會上幾乎是慘白著臉過。

只是……虎視眈眈四大氏族幾乎是盤踞了整個大膺的朝政,只要這些毒瘤一日不除,她和衾兒也就無一日能安枕。

攬光擡手將他輕輕的擁入了自己的懷中,越發輕柔的安慰道:“衾兒,再忍一忍……”

聽這話語,似乎再忍一段時日,他們就能不必再這樣戰戰兢兢的活著了。

裴衾明白了她說的是什麽,聲音悶悶的嘟囔道:“姑姑,我們真的要殺這麽多人嗎?”

真的……要殺這麽多人嗎?

攬光被這稚子一問,問得啞口無言,若是以前,她當真是不清楚,可如今……她唯一能說的就是個“是”字。權利的巔峰就是要靠殺戮來堆砌,而這江山原本就是她們裴氏的,誰都不能妄圖謀奪!

這一刻,那雙茶色的眼眸中透出兇惡,經過這些年鮮血的反覆浸潤,眼打也帶著冷色。

她拍了拍裴衾的後背,卻動作輕柔,“衾兒……”她低聲喚著他,可那雙不被看見的眼中卻透著……狠勁。如果殺戮無可避免,那她只求裴衾能安穩長大,盼著的也只是有一日能將大膺的皇權真正交到他的手上。

小皇帝裴衾心中卻有了一番心思,他雖然被攬光抱著,心中卻沒有半點安穩。往日乖巧的模樣終究是有些不同了,他小小年紀,臉上竟也透出了股……懷疑。

不過一瞬,他又立即將心中的這一切都驅散了開去——不會的,姑姑絕不是那些人口中的樣子……她也只是為了保護自己而已。他悶悶的說道:“衾兒,知道姑姑都是後為了衾兒好。”

攬光陪著裴衾用完膳後才重新去了登天閣,不過短短半日的功夫,從宮外又重新遞了的許多折子來。明晃晃的堆得如同小山,蕭氏的事情……

攬光深深吸了一口氣,當日她能出得了寧鄴侯也曾答應要打壓氏族。閔氏已除,如今蕭氏……眼下她已經想得通透,就算是寧祜南有謀劃又如何?只有除了蕭氏,亦或是自己順著他的意思去辦了,只怕只有這個緣故才能叫寧祜南心中舒暢吧?

不知這樣的暢快,能不能叫寧鄴侯大發善心賜下一顆藥丸才緩和裴衾的癔癥。

思來想去,蕭氏……不得不除!

昨夜之事,攬光沈了沈眉,猝然掐斷了自己的思緒。

蕭淮,不論你是否利用我……這樣想著,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如若再如此……自己也會經受不住誘惑……去利用你!

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不過,昨日除了浮現出舊時的美好,更有算計之念在不斷滋生繁衍。猶如絲線一樣,一圈圈的將她裹縛在原地,任由著蕭淮去抱著!

“啟稟公主。”外頭小太監步履輕巧的入內,小心開口。等攬光的擡頭掃了他一眼,他才開口繼續道:“崔大人在外有事求見。”

攬光手中之事略一停頓,立即傳了人進來,人還沒進來她就已開始猜想是不是……蕭氏的事情遇到了什麽波折?

這邊崔道才剛一進來,就立即跪了下來,“公主,駙馬他……他病倒了。”

攬光以為是要說查蕭氏進展的事情,卻沒有想到竟然是這個。她眼前不由得浮現了前幾日林沈衍的模樣,擰著眉頭道:“是什麽病?”

“高燒不退,像是邪風入體。”崔道臉上竟然也浮現出了焦色,他低著頭跪著,可遲遲盼不到上頭的發話。

“……你特地入宮就是為了這事情?”隔了片刻,攬光終於開口了,她的語調仍舊是平仄無奇,但又貴氣逼人,叫人覺得這等事情並不能上她的心。

崔道驚訝得擡起頭,楞了楞才重新開口,“駙馬是連日來操勞過度才致邪風如體……”他似乎仍想激竭力爭辯著什麽,可再轉念想一想就連著自己都不知這次為何入宮來。

到是攬光,甫一開口就直刺了要害,“才這短短數日功夫,你就被林沈衍收買人心了?”

崔道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不錯,當日明月公主要下嫁林府二公子他也曾鄙薄不恥過此人。而今日……他竟又是為了此人來入宮求公主讓他能回來。當真是短短幾日功夫!曾經的林沈衍聲名狼藉,而這幾日相處看來,此人行事雖然乖張,但卻真正要比中規中矩辦事的人要強上許多!他的確是……心生了幾分惺惺相惜。

“臣不敢。”

攬光坐在位置上,想了想,幹脆將手中的筆擱了下來。

“他如今在何處?”

“仍在刑部,不得大長公主吩咐不敢耽擱查案。”崔道謹慎的說道,再不敢露出一點偏頗。其實他如今中心已經有如鼓擂,林沈衍病勢不輕,再這樣下去,只怕……只怕病情會延誤。

攬光心中嗤笑,林沈衍……他又豈會是這樣委屈自己的?這事情原本就是他來幫襯自己的,難道他會真會因為這事情而去搏命?

可再看崔道的神情,無論如何都是不像有半句虛言的。她到了嘴巴的話突然一轉,“去刑部。”

數日來,她一直奔波,累積在身上的傷病也未得到絲毫靜養調息。可也好在她這具身軀,仿佛早已是經過了千錘百煉,而這些落在她身上,卻只能更磨煉其心志的堅忍。

出宮路上,攬光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隨即對同乘的崔道吩咐:“魏東臣那些……再多派些人手。”

崔道擡頭,“前幾日,駙馬向讓臣借了兵卒調去玉清池保護魏大人。”

攬光看了他一眼,眸中幽暗的,而後未發一語的挪了回來。

等到了刑部後堂,果然是看見林沈衍坐的桌前堆滿了公文。他此時身軀微微向後仰著,背靠著圈椅靠背,一份攤開的公文捏在手中微抵在前胸。

攬光靠近了,才發現他正閉合著雙眼,而那張臉上蒼白中透出一點不正常的緋紅,呼吸也未有平日的沈穩有力。只看一眼,都能感覺到他肌膚的滾燙。

竟……是這樣的睡著了……

她停頓了稍稍,傾身想要拿那桌子上已經用朱砂筆寫了字的公文來看,可手才剛伸過去,就已經緩了下來。

攬光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幾轉,終究心軟了起來。她剛要轉身離開,林沈衍偏又醒了過來,啞然開口道:“公主。”

他皺了皺眉,似乎是才剛恍過神來,將手中捏著公文重新擱在桌子上,人也做得端正了起來。

“蕭氏已經查得七零八落,而工部的確……”他滔滔不絕,而那原本沁人心脾的聲音中帶著沙啞,讓人心中不由隨之窒悶惋惜。

攬光上前,將他手中捏著的公文抽了過來,輕喟道:“你下去休息吧。”

林沈衍詫異的擡頭,似乎這才是他近幾日來第一次這樣毫不避諱的註視著她的眼眸,“不用。”

他將這兩個字迅速撂下,又飛快的低垂下了頭。像是……攬光的眼眸中有什麽是他不能……觸碰的東西。

二人都再沒有說話,四周靜靜的,卻有在權利的漩渦中少能體味的寧和。

明明這堆積著的厚厚公文中,就是大膺最核心的政事,但波濤洶湧卻又一下子煙消雲散了去。

“這兒有崔道在。”攬光難得堅持了一回,她將林沈衍重新打開的另外一本公文稍推了幾分。大約是以前太過於鄙薄不屑,以至於今日不過是幾分關切一句,都顯得……有異乎尋常的尷尬在裏頭。

林沈衍才剛要將視線轉到攬光臉上,又猝不及防的咳了幾聲來,他握著拳頭抵著唇,低聲咳著。“公主豈知當日閔琨並非不想入宮,卻是被寧祜南在宮門外截了下來?”

攬光不知。她也培植了一些密探眼線,若真是在皇宮外發生的事情,為何自己半分消息未收到他卻知道了?她看著眼前那清雋的青年,眸中的探究之味愈加濃了。

林沈衍已非昔日林沈衍,紈絝底下……到底藏著怎樣的勢力和手段?

“你是何意?”

作者有話要說:哎呦,更新晚了~~~~~~

☆、68殺,入魔

這聲音清冽,有如珠玉落盤。

“公主可想過寧祜南為何要如此做?”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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