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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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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衍一面將桌上公文一摞摞重新整理,一面開口反問。

攬光不稍多想就大約能通透其中曲折,她抿了抿卻沒有將自己揣摩的數說出來。閔琨入宮必然是拿了東西來向她求饒的,蕭氏這次在背後何如算計,相信他也必然明白得一清二楚。

寧祜南阻他入宮……那想必和她眼下動作不無關系。

隔了片刻後,林沈衍卻帶著擔憂又搖了搖頭,語氣中包含幾分悵然道:“魏大人此番重新查理案子,要收集的證據也都差不多齊整了,在擱置下去只會讓蕭氏有更多的時間來從容應付。”

攬光在他臉上輕輕的掃過,意圖發現些許不同尋常的跡象來,她隱隱覺得林沈衍方才的話只說了一半。

“你是指魏……”她猛然醒悟,又頓時住了口。

寧祜南……他是想要借蕭氏之手來做掉魏東臣!

若果閔家不反擊,那蕭氏罪證就幾乎都是魏東臣出力收集,何況他們昔日就忌憚此人,這時候……必是要殺之而後快的。

他們果然……是起了殺機。

攬光一時臉上冷峭,當日魏東臣出獄她就隱約猜到,他鋒芒太盛,加之要做的事情必定樹敵太多,恐怕會招致殺身之禍。她看了一眼林沈衍,他看似更多了一份沈穩冷靜,有條不紊的指著兩堆公文道:“這些是蕭秀之和蕭協那兩支的罪證,而這一摞是和蕭敏從有關系。”

他說完,臉上也漸漸顯露出了一點郁色。蕭敏從太奸猾了,搜尋來的也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咳咳……”他悶聲咳了兩聲,捂著唇,但那後背依然是的挺得筆直,只是微微垂著頭。

這咳嗽聲多少有幾分震到攬光,她目光低斂的看著林沈衍。忽而又想到,魏東臣那邊他到底是比自己早一步想到,幾日前就增派了人手在那。而看他眼下,雖然帶病,做事情也都條理分明,沒有一絲淩亂。

先前在宮中……是她妄自惡揣了此人。

至少在這件事情上面,林沈衍如何看來都是盡心盡責,沒有一絲懈怠和推諉的。

“你去休息會吧。”攬光聲音淡淡的,這次裏頭卻帶著不容違抗的氣勢。“本宮帶了禦醫來。”

林沈衍擡頭,見她執意如此,遂將手中的動作都停滯了下來,口中輕道:“好。”說完後,他倒也是好不磨蹭就起身出去了。

攬光見他走後,便坐到了那位置上,將林沈衍整理好的公文粗略的翻看了一遍。這一看,倒是連她自己都要生出幾分讚嘆來。上頭紅色的的批覆寫得端正有力,而公文上含糊不清的地方都做了標志。這樣細致,必然是耗費了一番心思在裏頭的。

她擡頭看了一眼手周圍,那些公文都經過了林沈衍這樣的覽閱。

攬光心中微動,等再低下頭去細細翻閱的時候,臉上又不由得凝結起了一分清霜。一來是因為關於蕭氏主心骨的那三個人所收集到的罪證太輕,可事情雖不至誤國誤民的地步,但這侵占土地、魚肉百姓的事情也不在少數。

她雖知站在大膺朝堂上未必會有一人的身家是真正清白的,但像是這樣光明正大的無法無天卻叫人觸目驚心。而越是在蕭氏分支遠房的族人,越是容易沒個章法,借著世家的名號作威作福。

京城天子腳下尚且就有這麽多惡事……那這些被世家安插到大膺各處咽喉重地的附庸之輩,又有什麽樣數不清的荒唐事情呢?

大膺如是一顆*了許久的果,世家霸權,竟是先從京都像著外頭腐壞。

眼下正是清查工部之時,但攬光在這幾乎將折子都翻了個遍都未見到半點……關於玉清池所用那種瓦泥有半點異處。

可這又怎麽可能!

這事才是她真正關心的,如今卻是仍是查不出半點矛頭!四年前如此,今日玉清池一案依舊是如此!

“砰”,攬光握著拳頭重重的捶在桌面上,憤恨郁結在眉宇間,她隨即起身,喚了崔道去刑部大牢中。

“如今工部的混賬都關在何處?”一面走,攬光一面問道。她雖然不是青面獠牙,但口中語氣森然可怖,明明是年輕尚輕的小姑娘,卻帶著睥睨天下的霸道,叫人不敢輕視。

崔道心知這大長公主是在怒頭上,躬聲回道:“都在刑房關著。”

攬光微滯,眉尖輕挑著道:“駙馬的主意?”難得這次,她也肯當著旁人的面稱他為駙馬了。見崔道沈眸點頭,她只倏然噤聲。尋常獲罪,一般只關在牢房,而在刑房顯然有威嚇之意了,林沈衍……果然顯得周詳。

不論哪處的大牢刑房,從來都抑郁著濃厚血腥和*氣味,惡臭熏天。才剛入內,這混雜氣味就直撲人面而來。

攬光皺了皺眉頭,再看她眼前那些人,各個身帶枷鎖腳鏈萎靡在地,奄奄一息,哪裏還有當日位居高位的意氣風發?

眼下他們浩浩湯湯一群人來,倒也是有幾人艱難得擡起眼皮,但一見為首之人是攬光,又都渾身顫栗了起來。

“公主,公主饒命!”其中一人倉皇的呼喊起來,他的一雙腿似乎已經被折斷了,如今只能雙手並爬著拖著身軀挪向攬光。好像她是他唯一脫離此處的希望,甚至都忘記了這大長公主原本就惡名在外。

此處統共關押了十數人,全都在這一瞬間寂然無聲,驀地叫這處地方添上了一份瀕臨於絕望的淒慘。

攬光垂著眼睨著他,森然冷冷的開口道:“本宮並無善心,若想活命……就交代出到底是誰想要謀害皇上和本宮!”這並不嘹亮的聲音猶如是毒蛇游曳過眾人心頭,聽見的人無一不是後背僵冷。

默然片刻後,攬光見眾人雖然懼怕,並無人肯開口,心中怒氣被激得高漲起來。

如今這天下,除了寧祜南,她還需在誰面前委屈卑顏?辛苦爬上高位,手中所握的權勢不過是空,又何其可笑?攬光暗自咬著牙,她看著他們,陡然覺得各個都面目可憎!

而她心中的執念,這一瞬間也都成了滔天的戾氣。

既然各個都不肯交代……那就都去死吧!

攬光擡手指了一人,曼聲道:“給本宮拉出來……砍了……”

身後的侍衛立即將那第一人拖出,銀刀出鞘,一抔熱血揚起後四散著落了下來。四周更是充滿了死氣沈沈起來,不知是驚呆了,還是他們早就對生死不帶期望。

“他。”攬光擡手,又指了一人,她語氣厭惡,仿佛恨不得將這些人都一齊砍了才好。

這次,連崔道都深覺不妥,“公主。”他壓低了聲音,大有勸慰之意。

可還未等他說完,攬光目露兇光的側頭橫了他一眼。就好像攬光這具纖瘦的身軀中寄住著一只嗜血的妖怪,心腸冷硬如磐石,殺意已現,就絕不可能罷手。崔道被這道目光宛如攝去了心神一樣,心中露怯往後退了一步。

“殺!”攬光面上無甚神情,分外冷漠著開口。她把持朝政,冤殺忠良的惡名在外,今日更何在乎多殺幾人!

“哢擦!”

斷落下來的頭滾了兩滾,正滾在了方才討口討饒那人身前。那人俯倒在地,斷下的人頭雙眼瞪得有如銅鈴正對著他,“啊……啊啊啊……啊!”淒厲的嘶喊聲刺耳,在這幽暗的牢房中更加顯得猶如沈重。

攬光看著他,似乎心頭都泛起了腥甜,他們還知道怕嗎?長長的指甲嵌入到掌心嫩肉中,她忽然上前一步搶過一侍衛手中配刀,刀尖直指地上那人。

“你來說……工部到底是誰動了那些瓦泥!”她整個人都緊繃到了極點,寒聲逼問。仿佛唯有這樣,才不負她手段狠毒的惡名!

“罪臣……罪臣不、不……”那人伏在地上,已經聲淚俱下,一句話都說不完整了,“……不……”

攬光的恨堵在心口,日夜煎熬,可到了四年後的今日,竟有又人給她添了一把火,逼得她不得不理智盡失。她眼眸中蕩出漠然殺意,既然不肯說……那就通通去死!

“你們都去死!”

她從喉中擠出這一字字來,而整個人都也已經魔怔了一樣。

四年前皇宮失火查不出端倪,今日玉清池亦是如此,反正背後之人就在那幾大勢力之中!既然如此,那就通通去死!

攬光此時再無一分理智可言,那張平淡的臉上也鍍上了一層妖異光芒,似乎只有鮮血才能化解開她心中的郁結。

那些在場隨她而來的人,也再無一人敢開口,反覆只要一開口,也會被她手中的這柄銀刀砍下頭顱。

攬光揚起手中的刀,只待落下就能直接取了那人的性命。

“公主饒命!公主饒命……”

可她眼下只一心一意要人去死,哪裏聽得進這些?執念成魔,卻不能僅憑自己一力壓制下去。

忽然,一只寬大手掌死死抓住了攬光的手腕,叫她將要落下的殺人刀遲遲落不下來。攬光心中攜怒,側頭去看,卻見林沈衍立在身側,微沈著臉望著她。

☆、69阻,勸解,送藥粉

他未發一語,眉宇間似乎帶了一股凝重,漆黑的眼眸幽深不見底。

攬光擰起了眉,他的鼻息微重,像是急忙趕過來,即便是對著自己眼中的冷意也絲毫不後退。“松開!”不知為何,她在對上他眼眸的時候,心底驀然酸澀,從那雙漆黑的瞳孔中,她幾乎能看見自己如今是個什麽樣猙獰的模樣。

只是,這點弱意才剛萌發,就又被她惡狠狠的掐斷了。

林沈衍分明在暗中較勁,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只是緊抿薄唇不開口,像是在同她無言的對峙著。

沈默片刻,攬光似乎混沌一片的腦子開始漸漸恢覆清明。她的手驀然一松,手上握著的那把銀刀“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而在場眾人也似乎隨之松了一口氣。

攬光有些怔然,只好像方才都是神游在外,直到這一刻,魂魄才回到了自己身上。立即的,她衣袂浮動,似是惱恨一樣拂袖出去。

出了牢籠,清爽的氣息才讓她更加清醒了一分,可心肺處仍有東西在翻滾。她喉頭一甜,扶著一棵數就大口吐了出來。從她口中不可抑制吐出好像是體內的惡毒,是方才誘使她行惡的元兇。

攬光緊緊咬著牙,卻將最後一口腥甜又重新咽了回去。像是早就靠著這一口惡毒存活,她已經離不開了。

“你就算是殺了他們,難道又能將其他人都殺得幹凈?”腳步聲逼近,林沈衍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這聲音多少有幾分輕責。

攬光直起身,扶在樹幹上的手不自覺的握成了拳頭。那一張臉,臉色奇白而唇色腥紅,有幾分艷極似妖的感覺,她擡頭看著遠處,猝然轉過身來。“難道我不殺他們,他們就能道出個所以然來?”

這話冷淡無情,卻真正帶著蠻橫無理在裏頭,但也正是有權勢在手,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林沈衍無話可應,轉而換了一個話題道:“魏大人這次出獄,你都還沒去看望過一次。”

不知為何,這二人說話竟然自然而然卸去了那些身份的稱謂。

魏東臣……攬光臉上露出了黯然之色,已經一年有餘不曾見過魏東臣了。

“再如何都是刑部大牢,關了整整一年,不想去看看嗎?”林沈衍又道,他的聲音低悅,像是一遍遍慫恿著攬光去見魏東臣。

可攬光卻知道,魏東臣未必相見自己。當年最後一面,她仍然記得他如何叱責她翻臉無情,是如何悔恨自己收了她這樣一個弟子的。

當年魏東臣位居宰相,卻不防被一門生出賣,致使當日他要彈劾那人事先知道了事情,竟是從中破壞。而後不足一月,魏東臣妻女上山進香因馬車脫韁而身亡,他執意要查,但委實是查不多一星半點。

魏東臣原本也是性格剛烈之人,不想竟是提了刀,將當日洩密的門生當腰一刀,活生生將人砍成了兩截。

當朝相輔提刀砍人行兇,朗朗乾坤罪無可恕,積年的勢力一遭散盡,而魏東臣也因此鋃鐺入獄。

外人都只以為是這個緣故,而其中到底如何……卻也只有攬光等幾人知曉。

攬光搖頭揮去浮現出的舊日往事,思慮了片刻,她又忽然問道:“這幾日魏……”她倏然噤言,有種不知如何稱呼的尷尬,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他未出玉清池一步?”

昔日也是經過常年累月才能收集得到的證據,怎麽今日一朝出獄就能如此迅捷的羅列出來?

林沈衍搖了頭,“玉清池那些我也不知到底情形如何,不過……魏大人的確有過人才能。”他說這話,口氣中明顯帶著敬重。他臉上神情端正,攬光看著他並無一絲懷疑或不信,魏東臣手段如何她或許比旁人更加清楚明白。

只是,魏東臣在情之一字上頗為用心,若非如此,當年妻女亡故不會讓他性情大變,不顧仕途執意要殺人洩憤。

說話間,攬光的情緒已經一點點平靜了下去,再沒有先前的那種失控。

可她的手,仍有些發抖,似乎仍然能感受到提著那刀子揮向那人脖頸之時,手上所傳來的阻力。她這才剛一動心思,就又止不住吐出了一口血,而心中又禁不住開始惡意揣測,是不是魏東臣當年行兇時也同自己是一樣的想法?

說到底,今日是有林沈衍在,及時拉回了自己,如若不然……今後旁人眼中的大長公主肯定又多了一道嗜血冷漠了。

“多謝……”攬光擡眸看著他,澀然發笑。不光是這次,而是這幾日,都多虧了林沈衍。若是沒有他,這許多的事情也並不會有這樣的順暢。

攬光往日對他再有諸多戒備,到了今時今日也松了幾分。他與詹春不同,昔日詹春還是躲在暗處,而今日的林沈衍卻是站在他身邊與之一同迎面那些暗箭流矢。他們已經是……穩穩聯系在了一起,他與詹春自然是不同……

林沈衍輕輕噙著笑,不似以往笑得讓春風無色,如今他內斂而沈穩,再尋不到一絲輕浮的端倪。

而他自己心中卻不如面上如此泰然,如今他的所作所為完全顛覆了自己的原本的計劃。仿佛眼前有個漆黑深淵,他一時心軟去伸手拉了將要墜入期間的攬光一把,可自己也似乎在隨之不斷下沈。

“寧祜南……他今日還並不想將其他三氏趕盡殺絕,只想要讓寧氏做第一大氏而已。”林沈衍半垂著眼瞼低吟,嘆了口氣,又道:“我絕不會讓他如願。”

他再擡眸的時候,看見攬光神色茫然,目光落在不知名的遠處。他們同是被四年前那一場荒誕的大火改變了命運的軌跡,若是……若是四年前他們認識就好了……或許就不會橫生這麽多不必要的枝節了。

只是,事情總不能如人所願,林沈衍看著她有些楞神,又安撫道:“這樣也好,蕭氏那邊肯定是坐不住了。”

攬光回過頭,輕微的點了下頭。

****************

等到了午後,果然是有了新動靜。該交代的,蕭氏總歸是給了一個交代,只是交代來的只是兩具死屍。

玉清池采辦上有差池的部分都一應推到了那兩個死人身上。

動再大的怒也無動於衷,攬光森然冷笑了兩聲,吩咐道:“繼續給本宮查。”

叫人出乎意料的是,蕭淮居然到了刑部來。他是大理寺少卿,大理寺和刑部一樣設有牢獄,可各盡其職,往來並不多。此番他來,是意在攬光。

攬光不見,他就在門外候著,不卑不亢,不見絲毫惱意。她透過小窗去看,也微有感慨,他還是如以前一樣耐得住性子。

下午的日頭正好,烈日炎炎,在堂外就是站上一刻都叫人吃不消。過了兩個時辰,攬光終於松了口。

蕭淮進了來,目光毫不避諱的看著她,“攬光……”見她許久都未回應,他又眸中黯然得自嘲一笑,酷日下頭,他的臉被烤得發紅,雙唇也都因為缺水而失去了滋潤。“你到底不信我。”

外頭樹蔭茂密,不知何時起,蟬鳴不斷,惱得人心煩意亂。

攬光忍不住笑了起來,仿佛是聽見了極為可笑的事情的,“我——為——什——麽——要——信——你?”她睜圓了一雙眼睛,卻不見有半點太真爛漫,有的也只是多疑和譏嘲而已。

蕭淮回望著她,忽然又聲音柔軟了下來,眸中卻是苦痛糾結,“攬光,你為什麽不肯信我?”

為什麽?攬光也不禁隨著他低聲問了一句自己,可不論自己如何問,都問不出一絲一毫的答案來。她忽然站起了身,一步步走到了蕭淮的面前,笑意吟吟的說道:“我什麽人都不信,連自己都不信,又怎麽會信你?”

“你……”蕭淮張了張嘴,對著眼前的這張臉竟然生出了許多厭惡來。仿佛是眼前這人的尊容遠不如四年前的裴攬光來得好看!

他往後退了兩步,越發端量起了攬光,加之如今她性格反反覆覆……這一瞬,蕭淮恍然覺得自己對眼前之人生不出任何的好感來。可雖然心中有這樣厭棄的情緒,他臉上卻是絲都沒有展露出來。

蕭淮面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神傷和無奈,“到那一日你終究會明白,我蕭淮從來都沒有害你之心。”他眉目間也帶著倦容,似乎這幾日,也睡不安穩。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錦盒遞在了攬光面前,“詹春托我交給你的東西。”言罷,擱下東西後他竟然是頭也不回離開了。

詹春?

攬光仍在盯著那東西的時候,林沈衍卻是進了來,他瞥了一眼,順手將那東西打開了看。小錦盒中不過是裝了一堆灰褐色的粉末,像是香灰一樣。林沈衍皺著眉打量,問道:“蕭淮剛送來的?”

“恩。”

而林沈衍也未再多說,將東西合上又放回了原處,“魏大人遣人讓我去趟玉清池。”見攬光未至可否,他顧自轉身就朝外去,到了門口又忍耐不住停駐了下來,低聲道:“蕭淮這人……並不是你想的這樣簡單。”

他並非多事的人,如今卻是半遮半掩的提醒了一句。

☆、70師,身亡

回宮後,攬光又看了錦盒一眼。她這身子自詹春走後所出現的點點異狀,自己也並非沒有察覺。

這錦盒之中是毒還是藥暫且不明,單單是他在寧祜南眼下卻夥同蕭淮私遞東西給她,就已經是膽大妄為的事情了!詹春這樣做又到底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思?

日落西沈的時候,困倦終於一*的襲來,連日來的勞心傷身紛至沓來。一夜無夢,等她再一睜開眼睛,就已經是次日拂曉了。

她難得睡得這麽深也這麽沈,疲倦一掃而空,攬光在心中暗念,今日有些事情總也要了一了了。

然而,偏偏事情出了些許岔子。

等早朝散後,才有刑部的人來小心稟告,說是駙馬昨日從玉清池回來就一病不起,到如今仍然是昏迷不醒著。

他手上的事情不得不全部暫且放下,此時,刑部能得力的也只有崔道一人。好在,她昨日看過林沈衍所做的那些公文記錄,十分詳盡,叫接手的人也不會為難。

攬光又遣了兩個禦醫前去診斷,這些處置妥當後,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今日在朝堂上,林相林易知也明顯是偏幫著她的,不知林沈衍之前到底是說了一番什麽樣的話,能讓林相肯站在他們一邊。她忍不住低嘆了一聲,可心仍然是不自覺的懸了起來,連日來蕭氏又何嘗不是四處奔走?朝中多少官員盡數是在上著求情的帖子,不知為何他們竟然能這樣的篤定了蕭氏會無事。

連日來織就的一張網的在漸漸的收攏,蕭氏的罪證如今都在刑部,萬事俱備只等去拿人刑訊了。

可猶如一時不順萬事都開始不順起來,到了下午,傳來了幾乎是掐人咽喉的壞消息。

“公主……”伺候的小太監進來小聲的開口,“玉清池那處派人來有重要的事情稟告。”

攬光蹙眉,隱約有種不安的感覺,“讓他進來。”不自覺的,從她口中說出的話都帶了幾分……遲疑,似乎抗拒著那人進來要說的話。

“參加公主,繡衣使……繡衣使今日被下午被發現遇襲身亡於居室內。”那人口齒清晰,每一個字都說得字正腔圓。

攬光臉上的神情霎那變化,猶如冷玉,又像能生出寒煙一樣,而她臉上五官的神情反倒是漸漸淡了去。叫人一眼望過去,只能看見這張幾乎慘白的臉。

繡衣使……遇襲……身亡!

驟然驚聞噩耗,攬光難以接受似的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將這個才聽見的消息從身體中吐出來。

荒誕!一派胡言!

明明玉清池那處地方有官兵層層把手,明明……為什麽會暴斃?攬光漸漸回過神來,她註視著眼前之人,輕啟了薄唇,漠然吐道:“給本宮備馬。”

她要去看一看,必須親眼去看!

先是林沈衍病倒,緊接著又是這樣的事情……

策馬揚鞭,攬光身心都隨之上下顛簸,魏東臣昔日傾囊相授的點滴都浮現在了眼前。只是說來可笑,他在的時候,自己無顏去見他一面,可如今的人死了,她卻這樣忙不疊的奔去。攬光想著,就真微翹起了嘴角,卻是有些淒涼落寞。

或許,當日林沈衍提議魏東臣出來調查的此案的時候,她就已經是猜到了這結局,所以才會竭力反對。又如一年多前,攬光將他投入大牢而非去替他掩飾,也是怕他終有一日會不得善終。

可兜兜轉轉這麽多年,避來避去也終究是避不開這樣的結局。

她臉上的血色被一點點抽得幹凈,就好像她這人原本就應當是這樣的模樣。難道……到了今日,她就連要出手保護一人都做不到嗎?那些幕後的人,躲藏得悄無聲息,輕而易舉就能謀奪了她所在意的人的性命!

攬光臉上越發的白,白得叫人看了發冷。她的身子也在不受控制的發著抖,而內心卻是在受著烈火的煎熬,那些火慢慢的烤灼著她的每一寸心頭肉,令她連喘息都難。

玉清池的的確確是半只蒼蠅都飛不進去,裏外三層兵卒,加之又有林沈衍前日才從刑部調過來的人馬,又怎麽會有可能……潛入進去行刺謀殺呢?

魏東亭的屍體還擺放在他自己那間屋子中,玉清池是溫泉行宮,東面的大殿倒塌了,西面為宮女太監辟出來的屋舍到都是完好得很。攬光這也是第一次來玉清池,東面還未有人得了命令去收整,如今看去,殘垣斷壁,分外蕭瑟。

而當她還未踏入那房間,就冒出人諂媚般勸阻道:“公主,裏頭晦氣。”

攬光撇過眼看著他,大約是在此處的小官吏,見了攬光側頭後便將頭深深的低埋了下去。

“擡起頭來。”

那人才剛擡起頭,眼前一花就結結實實的挨了一道耳光。那耳光極其重,拍得他眼前發黑,卻仍不明白到底哪句話得罪了這位公主殿下。

“他是本宮的恩師。”

不過幾字,卻說得咬牙切齒,猶如平白炸出的悶雷,在場眾人多少都有些吃驚。誰人不知當日親手讓魏東臣入獄的正是裴攬光?

而方才那人雙腿一軟,立即跪了下去。

攬光收回眉眼,不願再看一眼,揮了揮手示意同行的人也不必隨她一道進去了。

屋中的幾面窗戶都漏著光,床上平鋪了一層被子,勉強能看出有個人形。攬光卻沒有半點懼怕,徑直走向了床,足尖幾乎已經靠在了床木上。

這氣氛沈悶的厲害,可她卻似乎要比先前的神色好上一些了,心平氣和起來。

“師父。”

甫一張口,從攬光口中擠出的卻是這兩字。其實,她是真的敬他重他,才會喊出師父這二字。前幾年,魏東臣待她,也當真是如師如父。

可如今,再沒有人能應上她一句。

昔日,魏東臣教她的為官之道主攻,而林相林易知的為官之道卻是守,所以林魏二相當日可算是相輔相成。對攬光而言,也真是需要這樣種霸道的攻意。大膺的的朝堂需要她去攻取搶奪,否則永遠不可能有她裴氏一席之地。

她今日行事之風,也多少是受了魏東臣的影響。

“師父。”攬光又喃喃喊了一聲,遲疑了一下,她還是傾身伸手將那蒙在魏東臣裏臉上的被子掀開了一點。已經入了夏,這被子顯得太過於厚重了,再看床上亦是鋪了厚厚的幾層。

棉被下頭的那人枯槁如柴,再無當日相輔半分神韻,皮膚蠟黃,雙眼深陷,誰又能想到短短一年功夫,魏東臣會成為今日的模樣?

攬光的手顫了幾分,這……一口氣堵在喉嚨中,竟然叫她發出了嗚咽之聲,只是那聲音,極其小,不去細聽根本聽不出來。一如現在她平靜的面容下隱藏著的情緒。

他受了極大苦楚……他應當是受盡了人間疾苦。若不是這樣……也不會有今日的憔悴。

然而,魏東臣有今日的下場,她也難辭其咎!根本也有她的緣故……若不然,她也不會不敢直面他,非要等人死後才來!

心中窒悶,一塊無形的大石壓在她的身上,壓得她擡不起身軀也擡不起。攬光比任何人都厭恨自己!

她維持著動作好長一段時間,連目光也一動不動的看著那具沒有溫度的死屍。他是死了,的確死了……脖子上又一道很深的傷痕,深可見骨,湧出的血叫他整個頸部都是猩紅一片。

是被人割喉了。

攬光目光一閃,立即將被子又掀開了些……腰斬!

魏東臣被人腰斬!

自腰部,上□軀斷成了兩截!一如當日他如何提刀砍傷了那門生一樣!

攬光猛然吸了一口氣,她身形幾晃,面上帶著痛色將那被子重新蓋在了他的臉上。再走到了那簡易的書桌前,上頭墨筆零散的擺放著,而桌底下有大灘血跡。

稍稍打量一眼,就能猜到魏東臣是在這處受襲的,他當時應當仍是在寫著什麽。

她上前,桌子上還有幾本折子在,攬光伸手翻開,字跡遒勁有力,當真是字如其人。她捏著這折子,閉上眼睛,似乎一時無法平息內心的波動。

隔了許久,攬光才從那屋子中走出,相較之前,已經少了恍惚未定,相反目光有抹清厲。

“蕭敏從……”新仇舊恨一起算個清楚吧!

作者有話要說:這次v的很倉促(斜眼?﹏?其實每次都很倉促好麽!)

不管怎麽說都非常感謝一路陪伴的妹子!╭(╯3╰)╮,倒v桑不起,也在這感謝繼續留下來的菇涼。

另外,本文會做防盜措施,也算是給看正版姑涼的一種保護。防盜章節可買可不買,因為將來替換的內容一定會多於當初那一章的字數。

再次感謝~感謝暈隨手的地雷,麽麽噠~

☆、71結

事隔半月之後,玉清池一案終於完結。

工部被大長公主下令徹查,供職官員十之□都身陷入獄牢或是革了職。而蕭氏歷年來一直控制著工部,此次算是折損了大半人員。朝堂之上一時森嚴肅然,表面上風平浪靜,私底下,眾人對裴攬光的怒怨卻達到了從未有過的高度。

寧鄴侯府。

寧祜南正椅在椅子扶手上,一手端著茶盞,吹了吹上頭的浮沫。“蕭淮呢?”

“回侯爺,正從藏華園往這處趕呢。”說話之人生得細眉細目,皮膚白凈,而這口氣卻像是拈酸帶醋,有意在提醒著什麽。“方才玉風過去的時候,夫人連門都沒讓玉風進。”

寧祜南眸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這麽點本事,本侯也就沒有必要賞你這一口飯。”

叫做玉風的男子臉上一陣紅,“奴才才不止這點本事。”說後,他斂了斂神色,端正起來,倒……倒是和蕭淮有三分神似。但再仔細去看,又覺得不像,這人帶著股妖氣,雖然是男子卻是女氣外露。

茶盞被放下時候輕輕的磕碰到桌面上,叫這個“玉風”的人悚然一驚,立即露出了怯意來打量寧祜南的神色。

但寧祜南的確是沒有的責罰或是發怒的跡象,他將袖中的一罐藥瓶給了那人,開口道:“給藏華園送過去,這次若還是進不了房門,你也不用再回來了。”

玉風立即誠惶誠恐的接了過去,將小瓷瓶捧在手中,獻媚似的驚訝道:“這……這就是詹春研制出的新藥?”他也粗通藥理,未得寧祜南提拔之前在京都不入流的藥肆打下手,之後入了府就一直在藥房。說起來,詹春也見過幾次的,知道那人進來頗受侯爺倚重就奉承了一句。

寧祜南不覺眼中眸光一冷,手上的動作也微微一停頓……玉風警覺,立即就住了口,面色中帶著尷尬。

“不該你管事情,多知道一件……往後就要少活幾年。”

玉風額上冒出冷汗,再不敢多說一句不相幹的事情,只在不斷回道:“小的知道了,小的一定完成侯爺的囑托……”他的一番忠心表完,就聽得外頭有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

“侯爺,蕭淮求見。”

寧祜南微微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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