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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攬光當著眾人的面不能不給自己留幾分面子。

其實,她這不過是給林易知留面子而已,如此時候她更加需要林易知的支持,若不是這樣,之前她又怎麽會讓林沈衍參與這事呢?

只有林沈衍牽扯到了其中,林氏才會被不得不卷入這場的爭鬥中來。

猝不及防的,林沈衍突然回過身來,攬光一時不及反應,正要撞上去……而他卻顯然早已料知會如此,伸手扶住了她的腰,故作玄虛得低聲道:“噓……”

說著,他側過頭去。

“啊!啊!額……啊!”一道道痛苦的呼聲從遠處傳來,那人像是在承受著撕心裂肺的痛苦折磨。

攬光掃視四周,這顯然就是刑部的大牢了,每個牢房都是密封的,只留有一閃小窗口。密密匝匝的牢房中好像沒有旁的犯人一樣,只聽得那道淒厲聲響。

那聲音已經嘶啞,不知道是受了多久的折磨。每多聽上一句,叫人心中也仿佛是越多一份顫栗。

“林沈……衍衍……林……駙馬!”斷斷續續的喊聲混雜在其中,絕望至極。“我都說……你問我什麽……什麽都可以啊……啊……”

攬光緩緩偏轉了頭去看著身邊的人,一時似乎忘記他現在與自己這樣親昵的姿態。“那人……是蕭池?”其實這也是她推測而已,心下沒有半分肯定。

林沈衍卻是不以為意的點了下頭,“你看,我讓他開口的時候,他偏偏不肯說。到了這會卻要求著我問了。”說時他聳了聳肩,臉上也似乎掛著無辜。

可攬光卻清楚明白,他哪裏會無辜?要不然蕭池怎麽會是這樣一副慘狀?

“去將兵部的那幾個人帶出來。”

林沈衍轉頭對著已經跟上來的兵卒吩咐。

不多會,就有三人被拖了出來,只是他們都已經是臉色慘白,四肢虛軟了。那些兵卒一松手,三人無一不是癱倒在了地上。此前還都是威風八面的官老爺,已經被嚇破了膽子。

他不先開審卻只是將人都擱在這聽蕭池所受的酷刑?攬光也算明白了他所言的好戲是什麽。

“各位大人可想好了?”

林沈衍輕笑著上前,分明不會猙獰的模樣卻還是叫這三人朝著後面退縮了起來。

“丁大人,邊關之事是你先來說?”

那位被林沈衍最先點名之人神情一怔,呆滯的望著他喃喃無聲,幹涸的雙唇張張合合竟是半個字也沒有吐出來。

林沈衍皺了皺眉,輕喟著道:“丁大人可想好了,你若是不肯說,就如蕭池一樣,往後再想說本駙馬可是一個字都聽不見去的。”他的手段,刑部之人都見識到過,故而一個個屏氣不語。

卻是三人中有另外一人頓生出了種悲壯,“林沈衍!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大膺刑法有規……”

“拖下去!”那人話還沒有說完,林沈衍就好像已經將自己的耐心用完了,他直起身擺了擺手冷淡吩咐。“送柏大人去蕭池那一同嘗嘗騎木驢的滋味!”

那柏大人沒料到不過是一番據理力爭就會落得這樣下場,四周靜得詭異,而他只能勉強維持先前不屈被人拖著向最深處去。

而那邊,蕭池的慘叫一直刺激著眾人的神經。

不多時,“砰!”得一聲悶響。

攬光側頭看去,只見方才押送那位柏大人過去兩個兵卒匆匆跑回,“回稟公主,駙馬,柏大人……柏大人才剛到蕭大人那牢房就……撞墻自盡了。”

這如同是最後一道催命符,折斷了餘下二人僅剩的妄想。

“公主!罪臣有罪……罪臣……什麽都招了!”

“罪臣也……也知無不言!”

一時間,二人爭先恐後道,唯恐說慢了又會落得個那位同僚一樣的下場。

竟然……肯招了。攬光面色覆雜得看著近旁的男子,只見他抱著臂,嘴角噙著笑意,卻是似笑非笑。這些手段,好像全與他無關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攬光的“惡”表現在外,而林沈衍的“惡”卻是藏起來的。

今天更新晚了,不過好歹在12點前~

☆、62爭,言謝

兵部尚書閔孝霖被帶金吾衛都統呂風帶入刑部不多時,就直接被直接投入了大獄。

驕陽漸升,曦光萬丈,陰霾了數日的蒼穹終於是現出了浩瀚如海的蔚藍色。

攬光並沒去前面的正堂,方才林沈衍的手段她已然見識到了,而自己已然沒有必要現身了。

果不其然,不久後林沈衍便轉了進來。

攬光擡頭看了他一眼,並未做聲。

而他卻也似耗盡了精神一般不吱一聲,徑自坐了下來,微低著頭手肘擱在桌面上支著自己的前額。

這樣安靜怡然的神情全然不像平日裏的林二少爺。

“……是有不順的地方?”忍不住,攬光輕聲開口詢問。

“不是。”稍歇了會,林沈衍轉身看著她沈著的回了一句,而眸中也帶著熠熠自信。“事情比我們想的還要順暢上許多。”

攬光暗暗舒了一口氣,不枉費這幾日來的擔憂。腦中略一思量,她又低聲問道:“閔孝霖可有交代什麽了?”

室內寂靜,似乎連著他們二人的呼吸聲都能被聽得一清二楚。攬光低垂著頭側耳傾聽,目光落在自己那雙手上,纖纖指尖,正沾了茶盞中的水無意的劃著。

隔了半晌都沒有見到有人出聲,她才恍然擡起頭。等擡起頭的時候,林沈衍不知何時已經是站在了她的面前了,微微俯傾著身體,一雙漆黑透亮的眼眸正落在攬光臉上。

“他厲害得很。”林沈衍話中略帶了幾分氣惱。

隔得近,攬光能輕易看見他一邊臉頰上有著清晰的指印。淡紅的印痕在他那張如無暇美璧一般臉上叫人不容忽視,眼下他大約也正是故意露給她看的。

“噗。”攬光忍了幾忍,我終究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的聲音軟軟的,聽之叫人都跟著她一起愉悅起來了。

林沈衍眸中微轉,竟也付之一笑,只是笑過後,又擡手輕撫著自己的臉頰,“這一巴掌來換他的命……倒也是值得。”

攬光的笑容霎時就收住了,這話讓她再蕩不出絲毫的笑意來。

“你,什麽意思?”

一巴掌換閔孝霖的命?

他又哪裏來的這些篤定?

她臉上又重新肅然起來,眉頭輕輕擰著凝望林沈衍不語。

“吱嘎”一聲,原本緊閉的門居然被人從外頭重重的推了開來。

攬光越過林沈衍朝著外面看,只見外頭所立之人是林相林易知。而他顯然也並未想到明月公主會在此處,面色大驚。

此時,林沈衍正附耳在她耳邊,大約從後頭看來就多了桃色暧昧,悠悠然,他輕咳了兩聲才回轉過身。

林易知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甩了袖子轉身就走。

攬光眼前之人竟然聲音低悅的笑了兩聲,他直起身子對著她輕喟道:“若今日家父再要驅沈衍離家,公主可莫要在袖手旁觀了。”

說後,衣袂輕拂,轉身跟著外頭去了。

尚未落地的話叫攬光心中略堵,這分明就是提及了上次她故意借他讓林易知不能去刑部的事。

而這此……亦是她親手推著他攙和到此事漩渦中來,其目的又何嘗不是其父林易知?若真是惹惱了林易知,的確不應當是他的緣故。

他明明是看透了自己所思所想,卻還是……肯用心去做。心中微有所動,可攬光立即又搖了搖頭,他也一心想要覆仇寧鄴侯又怎麽能會不和自己站在一起?

想到此處,攬光又不覺想到了那日在寧鄴侯府時候用作交易的一番話。

林沈衍……

她低著頭,用指尖沾了茶水在光潔的桌面上寫了這三個字,可下一瞬,攬光就用將滿滿一杯茶水都掀翻了。

原本的那個字都被水完全掩蓋去了。

就好比她此時臉上的神情,那些紛雜也都煙消雲散了。

**************

林沈衍剛踏出內室就果然看見庭前站了一人,正是其父林易知。

似乎料到了他會尾隨著出來,林易知轉過身來,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正要開口就被林沈衍當先劫了話。“父親也太不小心了,縱然惱沈衍,在公主面前也不應當……”

“混賬!”林相上前一步劈頭罵道,他面上神情幾乎是恨不得沒有生過這樣不成器的兒子。“我的事情哪裏容得你這個逆子來說?”

林沈衍立在原地,聽得他這樣訓責既是沒有反駁更是沒有承受,他仿佛只是靜靜的立在原地,這些話都沒有從他口中傳出來而自己更是沒有聽到。那些光耀動人的氣質被完全收斂得幹凈,只好像他一直是那個被人恥笑的浪蕩公子。

林相方才得到這樣驚人的消息,原本以為此子只是在魏東臣背後打打下手,日後矛頭也不至於指到他們林家。

可……他心中的怒意更加加深了一份,無處紓解他竟就在這朗朗白日下揮起了手,毫不留情的扇向了林沈衍。而他的心中也的確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再用點力氣,再用點力氣,一下子將這個不成器的東西打死了才好!

驀然……即將要貼上林沈衍臉頰的巴掌又被猝然收住了。

那些掩埋在他心中幾乎都無跡可尋的感情又一下子從四面八方洶湧澎湃了起來,這是他的嫡子……但這還有半分驚才絕艷的蹤跡?

林易知朝堂算計了半世,可在這一刻又疲軟了下來。眸中精光盡散,此刻他身上的的素樸的衣裳顯得他身上都帶個一股暮氣。

對這個兒子……他太過於失望了……

“你是真的心悅大張公主?”林易知緊迫著林沈衍,他如何會看不出這個兒子種種作為又怎麽是昔日那個沈迷酒色的紈絝?

“父親是不是覺得沈衍丟盡了林家的臉?”林沈衍突然開口。

林相握了握拳頭,一個“是”字盤距於口中,可想了想又無論如何都不忍心說出。

“父親忘記當年的事情了嗎?”林沈衍兀自笑著,聲調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庭中的驟起了一陣風,吹得草木皆動,而那些掛在上頭的水珠嘩啦啦都被晃了下來。原本寧和的景象,到底是被破壞了。

攬光透過窗子恰好能看見外頭的情況,她看見林易知的身體如垂暮的老者一樣迅速晃了兩晃。雖然聽不見他開闔的雙唇中吐露出了什麽言語,但她卻能體會到他身上散發的震動。

而林沈衍背對著她,一直都是那個姿勢,宛如可預見他那張臉上的神情恐怕從頭至尾都沒有改變過。

不消一會,林相臉上神情覆雜,眉宇間狠狠一擰,似乎在咬牙切齒著些什麽,說著就帶著愁容而去。

攬光知他們父子二人相處得並不算好,可如今看來,林易知對他這個兒子了真能說得上是包容的。不然今日林沈衍獨自一人出頭懲治工部刑部,且不論日後這些事情可都會有什麽變化,單單就是日後這兩家的勢力恐怕都會與他為敵,與他身後的林相為敵了。

而這一切……都是自己最想要得到的結局。

攬光微微垂頭,長睫下掩藏著的是諱莫如深的覆雜心機,如今最是好,好得出乎她的意料。難為林沈衍有這個本事出頭……也願意出這個頭。

外頭烈日漸漸高升,不過一夜的功夫,就已經是發生了許多的時候。眼看著……就快要是早朝的時辰了。

攬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要驅散自己臉上宿夜未睡的憔悴。她慢慢的站起身,腰背挺得筆直,她原本就身形高挑而又骨架單薄,如此看來又多了一分料峭,如春寒中橫生在枝頭的一只白梅。

不經意間,她朝著外面看了一眼。林沈衍已然獨自一人坐在了花間的一塊高及膝蓋的石頭上。他全副心思都不知道是放在了何處,靜坐花間,叫人覺得有一種完全不同於常態的安靜祥和。君子靜斂如水,大概就是這樣的模樣了吧。

攬光忽然覺得心中……皺了皺眉,她又悵然想到……到了今日地步想來他所承受的壓力也不見得比自己小。

他們都處在風口浪尖,狂風吹襲而巨浪拍頂,哪怕是一個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

權勢是什麽,是每每獲得一分,以後就必須為此而多戰戰兢兢一分。

而現在的林沈衍,被她一步步推在了自己的身前,單單閔、蕭兩氏就能將他拆骨扒皮!

攬光走到了林沈衍的面前,她的初衷就是想要借著林相的勢力而做她的擋箭牌,誰能料到林沈衍是一柄利劍,好……固然是好,可是……

“林沈衍……”

她輕輕的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坐在花間草木中的清雋男子緩緩擡頭,臉上帶了幾分掩蓋不掉的倦容。他輕輕的“嗯”了一聲,柔和低醇的尾音微微上挑著。

清晨花草間獨有的清香氣息都似乎附在了這聲調上面。

分明是一個簡單字眼,聽入旁人的耳中卻是像展開了一幅姹紫嫣紅的春日美圖,說不清道不明的美妙,叫人砰然心動。

“這次……多虧……”

林沈衍忽然輕笑著打斷道:“你我……原本就是一榮俱榮,何必言謝?”這話說得透著幾分生疏,全然不像是先前在房中那般親昵。

等攬光回宮早朝,林沈衍依舊留在刑部。

不知隔了許久,他低吟了一句——其實,她也挺可憐的。

霎那,他眼眸中的郁郁不清終於是減淡了幾分,不然,他也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明知她是逼著林相勢力介入卻又故意出頭……做了這番事情。

——你我……原本就是一榮俱榮,何必言謝?

方才話到嘴巴,他又刻意抹去了幾字。而往日嬉鬧,他何嘗如此介意謹慎過。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

☆、63危

聖旨早已經準備妥當,等攬光和裴衾一出現在朝堂上,掌事的宣旨太監就聲如洪鐘的將奏折讀了起來,金殿之上無一角落聽不見。

兵部尚書革職法辦,而兵部供職的數位官員皆是獲了罪。

而朝堂上,小皇帝裴衾一時經受不住猶如猛虎一樣兇悍的武官朗聲啟奏受了驚嚇,早早退朝。

原本玉清池出事該要徹查的是工部,卻殺了個措手不及,是叫兵部的官員落了馬。而兵部在六部之中乃至那個大膺的朝堂之上都是重中之重的。一時間,各種利益糾葛紛紛湧起,上奏的折子如是前幾日的大雨一樣接連不斷的遞進了登天閣。

等朝會散後,黨派之間更是絲毫不避諱就堂而皇之的商討了起來。而此次牽連閔家和蕭家更是警備了起來,此前閔家連著出了變故,已經是收斂聲息,卻不想今次上頭大刀闊斧第一個放的竟然是他家的血。

將兵部尚書革職查辦……

閔家老太爺閔困臥病再床一段時日,到了今日才漸漸有了好轉,一聽見這消息,生生吐出了一口血沫來。他們閔家世代都在經營兵部,可說上下供職的都是族內子弟亦或者是依附著他們之人。

卻沒有想到一個聖旨竟是想要將他家百年來滲入其中的勢力都連根拔起。

閔琨越想心中越是驚怒,他臉上黑沈沈伏在床沿,硬是伸手去將床邊上的藥碗揮了出去,摔得粉碎。黑褐色的一碗湯藥灑在地上,仍然是在冒著熱騰騰的白氣。“還用喝什麽藥?不如讓我這把老骨頭早點死!免得看你們這一群混賬將閔家都糟踐光了!”

閔氏主支的各個晚輩,除卻在此次中已經被關押在天牢中的就都在此了。

聽得老太爺發話,眾人臉上也更加是淒涼了起來。

似乎所有矛頭在這一瞬間都對準了閔氏,他們雖然是四大家族之一,但到了這樣的時候,也深覺……回天乏術。

“父親,蕭氏如今也有晚輩被下了牢房,何況……父親先前那不就和他們……”閔琨的長子閔孝霄提議著道,此時這情況,他臉上也急得冒出了汗。不如此時和蕭氏正經聯合起來,說不定靠著兩族的勢力能力王狂瀾。

“糊塗!”閔老太爺暴聲打斷,他緊緊的盯著自己的這個大兒子,“你知道什麽!我們閔家就是被他蕭氏所害!”

在場其他人原本還紛紛覺得這法子甚好,如今一聽閔琨這樣回絕,神色不解。

這事情……顯而易見,竟無一人看出!

閔琨目光在屋中眾小輩的臉上巡過,頓聲一股說不出的失望。他仰天嘆了一口氣,當真是不甘心!這些個日日廝混在朝堂的人竟然都沒有他一個老頭子看得清楚,怪不得……怪不得第一個被開刀的是他閔家。

看盡這閔家後生晚輩,竟然找不出一個能堪大任的人。

閔琨再回過頭來的時候,他臉上悲色都已經是融在了眼底了。“明明是玉清池事情至多就只會查到工部,若不是將這矛頭都引到了邊關戍防攻勢上頭,你們以為他蕭氏不會是我今日的閔氏?我等不過是被人先推著送去砍頭閘下了。”

砍頭閘——這三個字叫在場閔氏後人臉上嚇得慘白。聽了這一席話,原本的那一點奢望和希翼也都被碾得粉碎。

“父……父親。”閔孝霄頓時再無主張,喊了一聲後就跪了下來,其後數人,也都一並跪了下來。旁人求不得,而他們能求的也只有自己家中的這位老祖宗了。

一時間,雖都是男子,關乎自家性命也都露出了悲戚神情,更有幾個人帶著哭腔喊了幾聲老太爺。

閔琨在床上,勉強擡頭將他們的臉色都看在了眼中,閔氏的這些人……將來能有多少逃得過那個大長公主的手掌?

就這些……東西,再大的世家恐怕都堅持不過幾年。

心神一轉,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膝下那個嫡親孫女——嫁與盧似念為妻的閔夏繪。比起這底下的一群兒郎,他這個孫女倒是很有幾分膽色。只身就去行刺大長公主,幾乎被她得了手。

初初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甚至狠狠責罰她的生父生母,恨不得當初沒有這個孫女才好。而現在,他反而是想多要這樣後輩,多幾分硬氣。

“噠噠噠”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老太爺,各位大爺……皇上又下了旨。”

那個小廝腳步不穩,跨入門檻的時候一個不留神竟然是摔了個狗啃泥,再慌慌張張的爬了起來。”

而這些人當中平日看重了禮節,這個關頭竟然還皺了皺眉頭。

“皇上要……要將尚書大人砍首,現在就連著廣連海大人,李席大人也都被監禁調查了。”

這消息無疑是雪上加霜,昔日富麗堂皇的閔府老宅也隨著這道消息而顯得暗沈破敗了幾分。而整個閔府人上下都帶著哀傷,百年氏族,竟然是這樣快就露出了頹靡之氣。

閔琨卻隱約有所意料,這事情到底還是魏東臣在查著,這個老匹夫一向狠毒他出手了,自己恐怕不掉快肉恐怕他是不會罷休。只是閔孝霖的,他長吸了一口氣,自己的這第二個兒子是什麽樣的秉性的自己又怎麽會不明白?

貪財……這條命算是毀在貪字上頭了。

只是蕭氏……閔琨那雙因年暮而顯得灰暗渾濁的眼中忽然迸發出灼人的精光。

蕭氏今日背信棄義而陷害他一族……他閔琨絕不放過!

*******************

而此時蕭家大宅中又何嘗不是一番難安的焦灼氣氛?

所不同的是,今日掌管蕭家的是一位年近四十的瘦高男子,唇下留著一撮胡須。他就是正一品司徒蕭敏從了。

在他面前的,也只有他兩外兩個兄弟,便再無其他人了。

三人肅然坐了半晌,都沒有開□談。

過了許久,當日過去登天擱的那個蕭秀之蕭家行二、也是蕭池之父當先開口道:“大哥,看如今的架勢,這閔氏往後再無翻身的機會了。”他口氣中透著幾分輕松,似乎再沒有需要擔憂的事情。

蕭敏從臉色一沈,“你以為閔琨就會如此罷休?”

當先說話的蕭秀之楞了楞,立即說道:“他這幾月不是一直臥病在床?他要真是精明,閔家又哪裏會到了今日的地步?”

“那不過是因為閔家的那些小輩都是撐不起,至於閔琨……你不要望了他當年可叫閻羅面。”蕭敏從不急不躁,說道最三個字的時候也不由得皺了皺眉。

蕭蕭秀之一聽,便也無聲無息了去。

隔了會,當家的蕭敏從打量了自己二弟兩眼,沈吟不決著又道:“池兒那孩子……”

蕭秀之自然知道了那些獄牢中的事情,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大哥,你不必顧及我,他做出這等事情連累蕭家就該知道是不能被容下了!”這事情他早有耳聞,可如今再心疼自己兒子出了這樣的事情也只能……

一直未有說話老三蕭協抿了口酒,鼻息間噴出濃郁的酒氣,大著舌頭道:“大哥二哥難道忘記林家那個小兔崽子了?”

蕭秀之是蕭池生父自然恨毒了此人,咬著牙齒正要發狠揚言,卻被自己大哥拍了拍肩寬慰道:“他自然不會好過。”

言之鑿鑿的一句話,叫人以為林沈衍不日就會嘗盡苦頭。

********************

玉清池旁簡易屋舍中,有人埋頭急書。除卻他手下的一本密折,還有攤開著未來得及寫上一字的。

而另外一側端正放著寫了個“蕭”字的密折,字跡已幹。

滿頭白發,身形微躬,好像他耗盡一生心血都只為了寫這幾本折子。

作者有話要說:= =脫力啊啊啊啊啊~~

☆、64轟,亡閔

大約誰都沒有料到,閔氏被如此不堪一擊。就好像只是表面光鮮而內在早就被掏空了蛀空了,只要戳破了最外面薄薄一層,其實也就什麽都不剩了。

敗落得迅速,短短兩三日間,閔氏在朝堂上活動的人幾乎都落下了馬。整個閔氏岌岌可危已經是不爭的事實,若是再有些動作,就能將這氏族散得去。

玉清池之事所衍背後,蕭氏一族也受牽連,但比起閔氏也不過就是損失了些皮毛而已。

“公主,刑部傳來消息蕭池……蕭池受不住刑罰自盡了。”宮外有人穿了信進來,攬光正在審閱這幾日遞上來的奏折,連著頭都沒有擡起一眼。不待她吩咐來人下去,就已經是有一人接口道:“既然公主都知道,沈衍也不用再累述一遍了。”

林沈衍撩起袍子從外面踏了進來,語氣平穩的說道。

攬光擡起頭,見他仍是那一日的衣裳,眉宇間竟然帶著幾分烏青。她微一頓,手中捏著的那一只筆就停下來動作。閔氏能這麽快落馬,自然也同他這幾日在刑部不無關系,撇開旁的不說,這人果真是有幾分手段的。

“這幾日……辛苦了。”

林沈衍苦笑著搖頭,似乎又有什麽事情並沒有如意。他從袖子中掏出了一本明黃色的折子,默然無聲的遞在了攬光的面前。“這次的閔氏不過也只是……”言及此處,林沈衍笑了一聲,要說的話大家都心知肚明,他話鋒一轉又道:“蕭池哪裏是在獄中自殺的?就他那樣的人連個自殺的膽氣都不曾有。”

攬光見他言語中略帶了鄙薄之意,再聯想他對付蕭池的手段,倒真是……刻薄得要逼著人去死。那樣的刑罰,若真是有點血性的男子的哪裏能甘願承受?就是手段狠毒如她,都忍不住要嘆上一句……

可是,攬光卻又偏偏輕笑了起來,挑著眉戲言道:“難道駙馬以前和那人有過嫌隙?”

林沈衍不防她這樣笑顏開問,眼目中驚詫一閃而過,但倒也是一本正經回道:“公主以為他膽敢有什麽歪念,沈衍會饒他這麽輕易的死?”這話的分明是平淡的,卻帶著一股言之必行的霸道之氣。從他身上透出來,總有些叫人覺得不可思議和不適應。

攬光笑了笑,目光垂下正巧落在桌邊上那一疊厚厚的皺著上。這奏折的上頭正寫著一個明晃晃的蕭字,字體剛勁有力,像是用刀劍刻出的一樣透著鋒利。

是魏東臣的字。

“蕭池是蕭敏從派人做掉的,自己的親侄子,他倒也真是下得了手。”林沈衍嘖嘖了兩聲,語氣譏嘲,“不過,這些人的為了自身利益卻又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

“他……人還在玉清池?”攬光之前卻好像全然沒有聽見林沈衍的話,神情恍惚了一陣後突然打斷著開口。

林沈衍自然明白她口中這人到底是誰,這份密折既然是魏東臣交給他的,必然也避不開要談及此事。他點了點頭,“繡衣使大人……很是盡責,若非他,又哪裏能這樣快速的辦了閔氏?”

是了,這速度的確是快!

快得不可思議!

就好像是一把早已經磨得鋒利無比的刀子,早就抵在了閔氏的咽喉上,只等時機就一刀斃命,甚至連呼救的機會都不曾有。

攬光緩慢的伸出手將這密折拉到了自己面前,而掀開後只看了一眼,就已經是有了駭然之色。

她接連著翻了數頁,面上的神情愈加震驚。

“啪”的一聲,攬光將這密折緊緊的合上,就好像裏頭的東西太過於驚悚一樣,她甚至是用的雙手反扣在這折子上。等平覆了一會,她才驟然擡頭,目光熠熠的盯著林沈衍。

“怎麽?”他低聲發問。

攬光思量著,卻也不知道如何開口。她反覆咀嚼著他之前所說的那句話,點點異常又不可控制察覺了出來——繡衣使大人……很是盡責,若非他,又哪裏能這樣快速的辦了閔氏?

太快了!

這才短短幾日功夫,魏東臣就好像是將大膺朝堂上的局勢排查得一清二楚了。

若單單是一個閔氏,攬光還尚可相信這是這位昔日相爺的手段過人。可眼下……這份羅列蕭氏的密折又當如何解釋?蕭氏如此隱秘而詳盡的惡事都羅列在了上頭,這又豈是短短幾日間能辦得到的?

就算是昔日魏東臣門下之人顧念舊情紛紛效力,也不可能這樣快就獲得這密折上罪證!

絕不可能!

攬光吸了一口氣,微涼的氣息入喉,微微壓制著她胸口翻滾的血氣。到底……為什麽會這麽快?

縱然魏東臣手段過人,也不應當有這樣的幾近逆天的能力。

“你這幾日去見過他了?”攬光平覆中心中的驚詫,將目光又重新凝視在了不遠處站立的那年輕男子身上。

“嗯。”林沈衍如實點頭,他亦是毫不遮掩的說道:“公主若有疑問不防直問。”

攬光見他臉上坦坦蕩蕩,並無半分異常,便心頭一松,搖了搖頭沈吟著道:“這也都是他的意思?”其實問與不問,答案都是顯而易見的。

她微微瞇起眼,眼前似乎又有了當年的場景,過了會,才又收回了思緒。是了,一年之前的事情她都沒有忘掉,更何況魏東臣?掃除四氏是他畢生之所願,更何況這上頭沾了他妻兒的血,只怕今日更加是執念入骨了。

“當年左右丞相各自為政,今日聯手,不知道會是個什麽光景。”林沈衍見她有些神魂不守,忽然開口說道。

果然,攬光轉過頭看著他,張了張唇,似乎完全沒有意料得到的模樣。她所祈望的也不過就是……外人以為林相和魏東臣此次是一道動作,卻完全沒有想到林相林易知會真去和魏東臣聯手。

這對他而言沒有半分好處,這只老狐貍又怎麽肯願意折損自己而替自己出這個頭?就算是她已然下嫁了林府,這只老狐貍仍是在朝堂上妄圖做出中立態勢,不肯輕易站在同一方。

那唯一的可能……攬光直直的看著林沈衍……

而他卻擺了擺手,輕笑著道:“這樣,是不是如了公主所願?”他的聲音低斂如水,像是涓涓細流能無聲無息的漫到人煩躁的心底深處,一點點的去浸潤。

多久沒有人這樣去幫自己了?

攬光記不清楚,她暗中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尖銳的疼像是要將自己警醒。不出片刻,她將眉眼沈了下去,擡手細細摩挲著手下的那一本密折。

這像是一個極大的誘惑,引誘得她渾身的血都在歡騰著,只要有了這個,蕭氏不日也會土崩瓦解。

林沈衍立在那何嘗心思翻轉,他看著那幾乎被堆疊起的奏折湮沒的宮裝女子,皺了皺眉,想起了昔日年少時候見過的明月公。

那時候的她當真是皎如明月,而這幾日……掀了閔氏,只怕明裏暗裏都受了巨大的壓力。她不過是一介女子而已……偏偏是被推在了權利的至高處。

他轉眸看了旁處,不知此番動作之下寧祜南又會有什麽動作。

寧祜南……林沈衍握緊了拳頭,眸中也透出一股狠色。閔、蕭、寧、衛,只可惜魏東臣第一下手的不是寧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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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寧鄴侯府的女眷後院藏華園,荀夫人這幾日神色大有好轉,往日雪白的臉上也漸漸有了幾分血色。

“閔氏算是完了。”將一顆藥丸就著水吞入口中後,荀夫人不痛不癢的說道。“魏東臣那個老匹夫行事不減當年……可過剛則易折,當年他提刀殺人兒入獄,這次出來不知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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