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第十四朵桃花

關燈
寧寧向孔雀學了幾年的劍術,終於在她十四歲的那年孔雀將清風贈與了她。

寧寧這個孩子,來時尚且不愛言語,待長成少女,心事便藏的越發深沈。她對一切都很好奇,除了那個從來不讓人進的院落,還有她眼前站著的這名黑衣少年。

少年執劍與她過招,見招拆招,笑的淡若清風,卻毫不手下留情。最後收劍時留她一身狼狽。

寧寧並不在意輸贏,這些年她被衡言欺壓的多了,早就已經習以為常。她在意的是,這少年這許些年來,仿佛被時間眷顧,竟連一絲成長老去的模樣都沒有。

正當衡言得意之時,寧寧突然註意到門口有兩個人經過。一個是孔雀,而另一名是個女子,寧寧從來沒有見過。

她當即丟開衡言,悄悄的追了過去。

那女子穿著白色的衣服,袖口腰間有繁覆的火紅花紋,像是一種極美麗的花朵纏繞在身。

寧寧本欲追過去一探究竟,可是衣袖卻被衡言抓住,他笑:“輸了就想跑?”

寧寧瞥他一眼,想將衣袖從他的手中抽離,卻不知為何,她無論怎樣力氣都抵不過衡言。衡言像是咬定了不松開她,硬是扯皺了她的衣袖。

寧寧冷道:“松開!”

“你乖乖在這裏我就松開。”

寧寧覺得再爭辯也毫無意義,她打不過他,況且此人屬驢,說不讓她去就絕對不會讓她去的。所以寧寧安靜了幾分,點了點頭。

得到自由後,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仍是有些不甘心的看向他們離開的方向,有些疑惑的說:“那是什麽花?怎麽從來沒見過。”

這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衡言。

衡言說:“那是彼岸花,等你死了就看得到了。”

寧寧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終是帶了些怒氣離開了。

寧寧獨自坐在涼亭裏生悶氣,卻不知何時身後站了一個人。

那人靜悄悄的坐在了她的身邊,輕輕的拍了她肩膀一下。

寧寧被她拍的一怔,她轉過頭看到了那名女子。那女子帶著三分笑,又生的花容月貌,但卻毫無風度的伏著手臂趴在了桌子上,帶著倦意打了個哈欠,看著她說:“小姑娘,吾見汝面善的很哪。”

寧寧有些疑惑的看著她,卻不曾想那廝閉上了眼睛睡著了。

這睡著速度有些太快了吧……

寧寧擡頭,剛好望見涼亭外不遠處的孔雀,若是沒看錯的話,她哥的眉毛確實是抽了兩下。

寧寧望了望那女子,又望了望孔雀,輕輕的叫了一聲三三哥哥。

她怕將那女子吵醒。

孔雀點點頭,走了過來,問道:“她同你說什麽了?”

寧寧搖了搖頭,問道:“她是誰呀?”

孔雀忘了一眼那女子,嘆息一聲,摸了摸寧寧的頭說:“一個很會算計的商人。”

“去吧。”他說:“不必管她,睡死才好。”

寧寧最後看了兩眼那女子,握住了孔雀的手,笑嘻嘻的點了點頭。

她怎麽肯容許眼前這人藏著這許多秘密給她聽。

每逢十五月圓之時,她的哥哥便會去那處寂靜的深院,許多年來,月月如此,從未耽擱。雖然他每逢夜深無人之時才去,可是每一次寧寧都蹲在角落裏等待,數著,一次,兩次……慢慢的多到數不過來。

她若進去,她的哥哥還會殺了她不成?

每日衡言都有午休的習慣,他喜歡躺在自己院中的樹上打盹,今日也是。每到這個時候都是院中戒備最松懈的時候,寧寧便趁著這個功夫溜到了那處院子的一處不起眼的地方。

她四處張望了一番,在確定四周沒人之後她才悄悄的翻上墻頭。正門是進不得的,那裏拴著的鎖比她的拳頭都大,她不想惹麻煩。

這是她第一打量院中的景象,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只是一個很普通的院子而已。

寧寧有些好奇,想躍下去,卻發現一股她看不到的力量阻擋了她,像是一堵透明的墻將這片天地隔開。

她有些新奇,忍不住拿手指去戳了戳那面看不見的墻,卻在突然之間,那面墻瞬間打開一個孔。

寧寧還未反應過來,便從墻頭掉了下去。待她掉下去之後,那面墻又恢覆了原貌。她慌張的從地上爬起,望著四周的景象,卻發現這裏根本不是她掉下來之前看到的院子。

眼前是無數座縱橫的藤橋,每座藤橋都連著一處精致的樓閣,入眼處皆是沁人心脾的碧色,樹間有鳥語,空氣中有淡淡的香氣……而再向遠處看,卻是朦朦朧朧的一片,再也看不出有什麽景色了。仿佛此處是仙人的掌中乾坤,有乾坤,卻在掌中,方寸大小。

“小姑娘。”身後有人說話。

寧寧回過頭,看到一個銀發青年。他有些不著調的靠在墻頭歪著頭看她,又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這個人的身體,是半透明的……

寧寧本能的後退兩步,冷靜下來,不回反問:“你又是誰?”

他並沒有賣關子,直言道:“衡非,你呢?”

“你和……衡言是什麽關系?”

“你覺得……我和他是什麽關系呢?”

寧寧觀此人容貌,雖是鶴發,卻是童顏,不像是須臾老人,於是她回道:“應是哥哥吧。”

衡非但笑不語,朝前走去。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衣服是白色的,頭發也是白色的。

仿佛置身叢林之中的美麗妖精。

寧寧握了握腰間的佩劍,下定決心,然後跟了過去。

“我叫寧寧。”她說。

“寧寧?”他禮貌的帶著點笑,似乎並不是很討厭她這個闖入者。

他又問道:“寧寧,你今年多大了?”

寧寧小跑了兩步和他並排著走,回道:“今年我十四歲,還有三個月就十五歲,馬上就要及笄了。”

不知為什麽,寧寧總感覺這個人相處起來格外舒服,或許這人被關在這裏是有苦衷的。

他走到藤橋盡頭的一處樓閣前,回頭對她說:“你不該來這裏。”他忽而又笑道:“不過我一人在這裏許久,有個孩子來陪我,日子或許會好過一些。”

寧寧眼睛亮了,她問:“我可以經常來找你玩嗎?”

衡非含笑點頭,又輕聲說道:“切不可讓少三知道。”

他說的小心翼翼,怕是要被她哥責怪似的。

寧寧應下,心中如平鏡般毫無波瀾。

自那次之後,寧寧每每逮到功夫便會偷偷的去找衡非,衡非會準備好點心等她來到,然後會給她講一些很好聽的神話故事。

故事講了一個被族人趕出家族的小妖精,那小妖精長大後化作翩翩少年郎。他回到了家鄉,然後弒殺了所有的族人,壞事做盡……

然後,另一個妖精為了救他,還改了一位公主的命數。本應榮華富貴一生的公主,進了無間,成了游魂野鬼。

那少年為了茍活,代替了那位公主。

剃魂換命的事,做了是要遭報應的,所以那個妖精為了還那小公主一條命,去了永夜城,為那公主改了命,本應無體游蕩的孤魂,這才又回了人間。

寧寧聽得出神,嘴角沾了許多點心碎屑都不自知。衡非遞給她帕子,她這才回過神來,然後憤憤的說:“這妖精真壞。”

衡言不動聲色的替她擦了擦嘴角,應道:“我這麽覺得。”

恣意悠閑的時間久了,人就容易將警惕性拋到腦後。有一日寧寧在衡非那裏蹭完吃喝,對著窗外朦朧的景發呆的時候便不經意的睡了過去。

寧寧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很黑了,她正趴在木窗邊,從窗子裏向外望去,可以看到一輪皎潔的圓月掛在天上。這時,她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也變得透明了……

寧寧詫異的站了起來,仔細的檢查了一番,在確定自己沒有缺胳膊少腿之後這才舒了一口氣。

她望著那輪明月沈思了片刻,忽的想起今天是月圓之夜。

她睜大了眼睛,卻無法找到任何人的蹤跡。她在此處四處轉了轉,終於聽到了一絲聲音。

隔著幾座滕橋的那處樓閣,無風,樓閣上垂著的青紗卻在輕輕擺動。寧寧歪了歪頭,朝那處走去。

走到樓閣外面。她不敢再靠近,卻恰巧能夠聽到他們的對話。

裏面的兩個人,應是一個很著急,而另一個卻很漫不經心。

急切的是孔雀,漫不經心的衡非,他甚至輕輕的笑了出來。

只是那笑聲過於微弱與無力,暴露了衡非此時的身體狀況的不善。

孔雀說:“成思已應下,我明日便出發尋那寶物。我不在這些日,她會照顧你。”

“嗯。”衡非應了聲。

透過藤木間的縫隙,寧寧看到了衡非。他的身形似乎又淡了一些,此刻正虛弱的枕在孔雀的腿上。他似乎是瞧見了寧寧,對著她的方向輕輕一笑。

孔雀以為是他難受,便俯身在他的臉頰輕柔的吻了吻。他擁緊了衡非,心疼的說:“你總是不愛惜自己的性命。你生死無畏,可我有畏。這命我替你愛惜著,你盡管糟踐自己,不信你試試,你無論死幾次,我都能將你拉回來。”

這倒像是氣話。

寧寧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聲音來。她回退了兩步,想要逃離這個地方,卻發現她根本無處可逃。

她將自己藏了起來。安靜的一動不動,因為那樣她才會覺得自己其實是一件死物。不受外界變化而變化的某種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孔雀似乎已經走了,門口的轉角處傳來輕不可查的腳步聲,而後便是衡非的聲音,他站在那裏,不見她,亦不讓她見。

他說:“你愛慕他。”

平鋪直敘的一句話,沒有任何疑問的語氣。

隔著一堵墻,沒有威脅的一句話,寧寧卻感覺自己被奪了呼吸和心跳。

“我送你離開。”衡非道。

“那妖精是誰?”

衡非不言。

“那我是誰呢?”

平白無故,她怎麽會遇上這些人。

她離開時,朝衡非的方向望去,卻只能看到他模糊的一個側影,銀絲遮住了半張臉。再想看仔細,她卻已經離開此處。

夜半,她開始收拾行囊。剛巧衡言在到處尋她,見她要出門,趕忙將她拉住,問道:“你做什麽去?”

寧寧笑:“最近覺得自己功夫修習的不錯了,我要去外面的山裏找到當初要吃我精怪。”

衡言用一種詫異的目光看著她,說:“你連我都打不過,去打什麽精怪?”

寧寧望他一眼,微笑,然後擡起腿使勁踩了他一腳,趁他怔忪的一瞬,揚長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