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血色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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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來有桃杏,熏風陣陣,和著塘河的水聲淙淙,倒真是勝過畫卷一樣的美景啊。”

“小紫菀,這話說得未免也太早了些啊,等入了仲夏,夏邇四處才是最好的風景呢。”

“......”

“到了那個時候,悅然湖上荷葉連天,冰肌玉骨的荷花盛放在一整片湖面上,只要有點風吹過來,荷花和荷葉就會在水波裏輕輕晃動,那種樣子就好像......就好像許多嬌柔盈動的美人在湖面上翩翩起舞呢!”

“......”

“你可別不信啊小紫菀,到時候我帶你去悅然湖,你看過滿湖荷花隨風舞動的樣子,就會讚同我說的話了!

“紅蓮像一個火熱妖嬈的西域女子,粉荷就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啊,就像小紫菀你一樣...等等,小紫菀不要急著瞪我啊,聽我說完再瞪也不遲嘛!嗯...白荷雖然很高潔,卻總帶著些不食人間煙火氣的飄渺,叫人覺得遙不可及,況且顏色也太清冷了些,不適合炎炎烈日下的仲夏,我就不喜歡白荷,那種跟白荷一樣孤傲冷清的女子也不喜歡,整天拖長了一張慘白的臉,跟要下葬似的......誒,等等!桃蕊!我不是在說你你拔劍幹什麽我真的沒有說你是死人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什麽......會夢到這些事情?

夢到他,夢到不久前,他們在幽蘭苑中閑坐吃茶的光景。

他那樣眉飛色舞地描述著悅然湖荷花盛開的美景,如今好不容易趕上了仲夏,他卻已經不在這裏了。

再也沒有人,能陪她一起去看荷花隨風舞動的樣子了。

剛剛蘇醒的紫菀躺在木榻上,心裏的悵然掩蓋了所有酸澀的情緒,眼睛幹澀不已,仿佛已經再也不能流出淚來。

四肢還是僵硬的,等了好半晌太才逐漸恢覆過來,她伸出手捶了捶自己麻木的雙腿,穹帳裏再沒有第二個人,紫菀撐了床榻,想要起身,卻在雙腳落地的一剎被人用恰當的力道止住,光滑的腳踝被一雙溫暖有力的手握住,手上的薄繭輕微地有些摩挲肌膚,硌人的癢。

“該喝藥了,不要亂跑。”

溫柔得可以溺死人的語氣,配合著他素來偽善的笑容,好像無論是誰,都不應該拒絕他的好意一樣。

“我不喝,”紫菀扭過頭去,將雙腳從他手中收回,整個人逃也似的縮回被褥裏,用脊背對著他,“讓我死好了,我不需要吃東西,更不需要喝藥。”

蘇景宸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抖,幾滴藥汁濺了出來,有一滴落在唇邊,蘇景宸伸略微嘗了嘗,出乎意料的,苦澀難言。

“別總說這些氣話,跟小孩子鬧脾氣似的,”蘇景宸用最寬廣的容忍度去接受她的冷漠,她的嘲諷,連掛在臉上的笑容都溫暖如初,“這藥雖然有些苦,但對你身體很好,況且,這旁邊擱著你最喜歡吃的山楂蜜餞,若是怕苦,先含一顆在嘴裏。”

紫菀仍然不為所動,蘇景宸卻沒有出現一絲挫敗的情緒,只是將藥碗在一旁擱好,彎下腰替紫菀掖被子。

動作極盡輕柔,就像那夜在盧安寨,他盛著滿心的溫柔與情意,為醉得不省人事的紫菀掖好被褥,彼時的她靈動可愛,即便已經進入了熟睡,還一直喃喃地說不讓別人把他搶走。

那時的他,幾乎按捺不住自己躍動的心情,所以俯身親了她,細細輾轉,柔情繾綣。

可是如今,他伸出去的手被晾在半空中,連被褥的一角都被沒碰到,紫菀就已經卷著被褥縮到離他更遠的木榻內側去了。

被無視的溫柔,就像是一種尷尬的嘲諷一樣。

譏諷他妄想尋回曾經,妄想與她不帶仇恨嫌隙,長長久久地在一處,相攜著走完餘生。

是他太過自負,期待著不可能發生的奇跡。

蘇景宸的眸子逐漸變得黯淡,他收回被忘卻的手,轉身往帳門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緩慢,又極其沈重,仿佛從木榻到帳門,是一段很遙遠的距離一樣。

他在門口站定,沒有回頭,亦沒有轉身,一抹清冷的顏色逐漸爬上眼眸,反而掩蓋了眸中的失落與悵惘。

他微微開口,神色比任何時候都要自然。

“再過兩天,我們就啟程回上京,我會帶你回東宮。”

他只說到一半就聽見紫菀豁然起身的聲音,衣衫摩擦著木榻,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等到他說完這句話,就覺得耳後一陣冷風襲來,他卻沒有躲開,任憑帶著滾燙藥汁的藥碗在他的頭頂上碎裂、炸開,碎瓷片滾落一地,滾燙的藥汁淋濕了他的面容和衣衫,被藥碗砸中的後腦忽然沁出溫熱的血來,沿著他的脖頸流入前襟。

他的身後,是歇斯底裏的紫菀,她的聲音因為近日不斷的哭號已經變得沙啞,在此時拔高了聲調喊出來,更顯得刺耳難聽。

“你做夢!我不會跟你回上京!更不會去你那勞什子東宮!絕不!”

紫菀剛喊完這一句,蘇景宸就猛地一轉身,大步往木榻走去,他的眼中有熊熊燃燒的火光在映照,整個人陰沈而暴怒,像隱忍過後的爆發,電閃雷鳴,是可以將世界掀翻的狂躁與憤怒。

“唔!”

紫菀的驚呼只發出一半就被吞入腹中,蘇景宸握住她的肩膀,用幾乎要將骨頭捏碎的力道將她往木榻上一推,紫菀的後腦磕在實心的木枕上,這一下震得她腦中嗡鳴聲不斷,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暈暈乎乎的,眼前的一切變得無比模糊,什麽也看不分明。

蘇景宸將她死死按在木榻上,欺身上來,額頭抵住她的,任由藥汁和血液混合著落到紫菀的面頰上,他的整個身軀都壓在她身上,那樣沈,就好像要讓她的身體嵌入木榻中一樣!

紫菀喘不過氣,剛偏頭咳了兩聲,就被蘇景宸用手捏著下巴把頭扭過來,被迫與他面對面。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蘇景宸,他的眼中燃燒著比她對他還要濃重的恨意,就像要把她拆吃入腹一樣!

“你只能同我在一起,哪兒逃不開去!”

他的怒吼聲幾乎炸裂她的耳膜,充滿了強制性的逼迫與無法抑制的狂熱,紫菀看著他憤怒的神色,忽然懵懵地想著,蘇景宸,是不是已經瘋了?

然而就在她暈暈乎乎的間隙,蘇景宸猛地將自己的面龐湊得更近了些,溫熱的唇瓣立時覆了上來,卻帶著野獸一般的撕扯的力度,齒間狠狠咬住她的唇,直到淡淡的血腥氣在唇齒間蔓延開來,他才喘著粗氣,將她放開。

紫菀快要喘不過氣,背過身去猛烈地咳起嗽來,蘇景宸站直了身體,帶著些微潮紅的面色已經漸漸平覆,他開口,語氣淡然卻毋庸置疑。

“兩日後啟程,不管你願不願意,你終歸會是我東宮的人。”

紫菀失神地坐在木榻上,看著蘇景宸揚長而去的身影,只覺得唇上被他咬破的地方,儼然成了一處滾燙的烙印,和著腥甜的鮮血,將她的心都燙出一個窟窿來。

唇上之痕跡,心上之烙痕。

叫她如何能抹滅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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