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 坎坷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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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是為什麽,他們如今會走到這般田地?

又究竟是為了什麽,他們明明憎惡彼此,卻還是要被禁錮在一處,極盡各自之力,用尖銳鋒利的棱角,將對方刺得鮮血淋漓,自己也狼狽不堪。

他發狂的那一日,紫菀蜷著身子縮在木榻內側,緊緊倚著穹帳的內壁,不讓任何人靠近,即便是司以默也不可以。她就抱著膝蓋坐在那裏瑟瑟發抖,卻連自己都分不清心裏翻湧的情緒究竟是恐懼還是憤懣。

然而在她困守了整整一夜後,在第二日的清晨,當蘇景宸一如既往地托著藥碗走進穹帳,用同樣輕柔的語氣哄她喝藥時,她還是沒能忍住心中的怨氣,對他發了脾氣。

“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跟你走,除非你用颯星殺掉我,將我的屍體帶回上京,否則,我不會跟你一起踏上南奚一步!”

蘇景宸大約也思慮了整整一夜,整個人今日的心境平和了許多,再不覆昨日的狂躁,即便是聽見紫菀這番話語,神色也平靜得激不起一絲漣漪。

“你莫忘了,你骨子裏流的是南奚的血液,你是在南奚的土地上長大的,你終歸是要回去的。”

他神情淡漠,好像只是在敘述一件完全無關的事情一樣。

“南奚人?!”紫菀倏地直起身來,用充滿嘲諷的眼神緊盯著蘇景宸,語氣中帶了幾分好笑似的說,“我爹他一心為朝廷,兢兢業業,兩袖清風,可他最終又落得個什麽樣的下場?!朝廷既然把慕家人視為眼中釘,想要除之而後快,又哪裏來的□□上威,逼迫我重新回到那種人命情誼統統被視為草芥的地方!”

蘇景宸見她始終掛心著落雲山大火的事情,誤會到了如今竟然還如此根深蒂固,不由皺起了眉頭,面色一肅,“事到如今我便同你講清楚,母後要我去落雲山,只是為了取徐君皓的命!”

“君皓?!”

紫菀悚然一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東西一樣,猛地瞪大了眼睛,滿腹疑慮與詫異地看著蘇景宸,直到蘇景宸用靜沈的黑眸凝視著她,將所有事情的真相都慢慢地告知給她,她才了解到有關於落雲山和慕府的全部真相。

即便她如今對蘇景宸所說的一言一句都抱著極大的不信任,但從他肅穆認真的神色與順暢的解釋看來,他似乎...並不像是在撒謊。

更何況,除了蘇景宸今日剖開心扉的解釋,還有很多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其實從一開始,在確認颯星劍是蘇景宸所有時,解不開的謎團就一直盤亙在她的心頭,蘇景宸當時是以阮晨身份擔了觀察使一職,即便有著欽差的名號,也不過是在查考吏治時,能夠自由定奪官員的去向,然而他又有什麽權利、什麽非做不可的理由,去刺殺一個隱退的地方臣子,並為了銷毀證據,將整片山頭都焚燒幹凈呢?

然而她當時的雙眼與心靈幾乎全被鋪天蓋地的仇恨所蒙蔽,又太過信任王緒,所以才一口認定爹爹是死於蘇景宸的颯星劍下,那麽在落雲山縱火的罪魁禍首,也順理成章地落到了蘇景宸的頭上。

除此之外,當時蘇景宸替君皓尋師傅,也顯得頗費功夫,紫菀雖然在後面才察覺出君皓身份或許會很特殊,卻從沒想過,君皓竟然會是皇室中人,由此,他自身的存在所帶來的威脅,才使得皇後派系必須予以反擊。

這樣一想,似乎所有事情都得到了解釋。

原來蘇景宸最初的目的,只是沖著君皓而去的,慕府及慕府其他眾人,在他眼中都是空餘的存在,不必殺戮,因為毫無價值。

所謂的真相...居然會是這樣?

可是即便如此,心底的抗拒感卻絲毫沒有消失。

“...就算是這樣,你也脫不了幹系,”紫菀微微一偏頭,目光一轉,有些放空地盯住了地面,“你還是繼續封住我的穴道罷,或者紮銀針也可以,只要讓我四肢僵硬不能再動彈,否則我是不會和你走的。”

蘇景宸眸光閃爍了一下,不可言說的情緒在眼中稍縱即逝,最終卻只是點一點頭。

“如果你最後不配合,我會這樣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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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都城郊,楚陵江碼頭,南奚士兵正將糧草物資一樣樣運上停靠在岸邊的貨船,包括甲板以上三層、以下二層,全部都被塞滿,只是除了軍資以外,還有許多趁水摸魚從平都皇城中搶來的金絲銀器、瑪瑙玉石。

這些財寶混在軍資中,不論掩藏得多麽好,終歸還是容易被認出來,然而拿著賬簿登記軍資貨物的士兵,卻像完全沒有察覺一樣,筆尖勾畫得順暢而迅疾,連視線都不曾投放到這些假的“貨物”之上。

仲夏烈日當頭,就連迎面吹來的風都帶著難耐的熱意,蘇景宸倚著柵欄,即使穿著較為輕薄的軍服,額頭也已經沁出薄薄的一層汗。

陳朗立在他身側,用只有他們二人聽得見的聲音向蘇景宸道:“自從占領了夏邇平都,就有許多將士渾水摸魚,從皇城卷走了許多珍奇異寶,殿下為何不制止?”

“貪念一起,又豈是三言兩語可以平息的?”蘇景宸不去看那些忙碌的士兵,而將目光投向楚陵江上蕩漾的水波,他的面龐倒映在江中,江水的波痕又在他眸中形成倒影,微微搖晃,卻都沒有破碎。

“可是...他們之中更有甚者,還強搶民女!”陳朗聲音忽然拔高了些,卻仍舊控制著不被外人聽見,只是他的激動憤怒已經溢於言表,“那個方瑞!他擄了數十名皇族女子,還說是為了回上京呈給聖上!皇城裏沒來得及逃逸的年輕女子都被他給糟蹋了,他竟還敢說出這種話!殿下,請......”

陳朗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蘇景宸打斷,他神色淡漠,看起來絲毫不放在心上。

“隨他去。”

“可是殿下!”

“我說了隨他去,”蘇景宸擡起頭來,帶著威懾力量的眼神尖銳地刺中陳朗,面色十分陰沈,“方瑞的家族出過三朝元老,他雖愚鈍貪婪,卻是受祖上蔭庇的世族嫡子。方家在南奚的地位,你不會不知。”

陳朗被蘇景宸幾句話說得啞口無言,半晌垂下頭來,無奈道:“可這種世族大家對皇室的牽制,未免太讓人擔憂。殿下莫非就沒有想出什麽法子來抑制一下嗎?為什麽要對世族這般容忍謙讓?即便是拿方瑞這種嫡子開刀,也可以挫一挫世族的銳氣啊!”

“陳朗,你想的未免太簡單,”蘇景宸輕輕搖頭,解釋道,“外戚世族、名門望族,都是伴隨著朝代的更換而變得愈發強大,它不會莫名消失,更不會被輕易削弱,很多時候,即便皇室處處受制於這些東西,也不得不忍耐,等待一個時機,將毒瘤剔除幹凈,再引導其朝著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向重新壯大起來。”

“可、可是這樣一來,不就要永遠重覆這個過程了嗎?”

“是,就這樣世世代代,永無止息。”

見陳朗還是一副呆楞的樣子,蘇景宸只輕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撂下一句好生思考,就轉身往另一艘巨大樓船走去。

紫菀果然還是不願意隨他一起走,即便態度已經沒有起初那樣激烈,卻也讓人十分頭疼。

最終還是用了最拙劣的方法,讓她平靜安然地睡去,這樣一來,等她醒來,就已經身在上京了。

蘇景宸走進內艙,徑直往紫菀躺著的雕花木床走去,看著她靜謐乖巧的面容,俯下身去,輕輕擁住她單薄的肩膀。

抱歉,曾讓你離開我將近半年的光陰,帶著滿腔的怨憤與誤會,追根究底都是我的不對。

只是,如今既然已經找到了你,我就斷不會再讓你獨自離去。

姑且算作我的私欲,對於失而覆得的寶物,我總是看得很緊。

如今補救還不算太晚,不是嗎?

船艙外江水悠悠,蘇景宸撫著她蒼白消瘦得面頰,眼中的柔情濃得都已經化不開。

此行之路必定坎坷,還好有你和我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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