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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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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了上一次被人莫名挑釁一番,紫菀心中悶悶,不願在臨王府中多待,便帶著迎夏去了公主府。

這公主府修在皇城外圍,迎夏是嬋玉的貼身侍女,手中又有公主府的腰牌,守門的士兵一見便立刻放行了,紫菀所乘軟轎晃悠悠過了兩刻鐘到了公主府,幸而外圍離內廷還有好一段距離,這一路上才沒有遇上任何是是非非,可謂是一路順途。

公主府比及臨王府,少了一份大氣,多了些靈秀婉約的氣息,雖是宮中一色的紅墻黃瓦,但其中游廊曲回,池館水廊,無一不是清幽秀麗的所在。

嬋玉一身紫檀色宮緞撒花裙,正站在花廳門口,看見紫菀和迎夏過來,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在她身後露出一個探頭探腦的小腦袋,眼睛烏黑圓溜,肉嘟嘟的臉頰,生得十分玉雪可愛,嬋玉將她抱了起來,抓起她的一只小手,向紫菀搖了一搖像是在打招呼:“這是小女兒夕陌。”

紫菀很少見到這麽小的小孩子,看著夕陌呆呆地吮著自己的小手指,心中一剎那柔軟起來,清麗的眉目間滿是笑意,她接過夕陌抱在懷裏,感受著這小小的身軀的溫暖,好似心中所有煩悶都消失殆盡,棱角也都被磨平,生怕傷到她哪怕一丁點。

夕陌很乖,伏在紫菀懷裏不哭也不鬧,吮了一會兒手指又擡頭看著紫菀,張開小嘴發出軟糯糯的聲音:“...要...要...七七...”

紫菀還沒聽明白七七是什麽,夕陌突然湊上來在紫菀側臉吧唧一口,紫菀一楞,低頭看懷裏的夕陌,小家夥已經咯咯的笑了起來,小小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紫菀反應過來,會心一笑,笑意漾在眼裏,像是夕陽的餘暉,溫柔又美麗。

嬋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拿了絹帕在紫菀側臉拭了一下,歉然道:“夕陌這孩子太淘氣,喜歡誰就要親親,都不顧自己流涎水......”

紫菀笑道:“沒事,夕陌喜歡我,我也很高興呢。”

然而小孩子玩得多,也很容易倦,方才還笑得瞇瞇眼的夕陌這會兒已打了個小小的呵欠,小嘴撅了一撅,在紫菀懷裏蹭了蹭就蜷著身子睡了過去,一旁的乳母連忙上前,將夕陌小心翼翼地抱過去,帶她出了花廳。

紫菀還是笑意盈盈的,跟著嬋玉坐到了一旁的檀木桌上,迎夏連忙沏了茶,端到二人面前,便躬身退了出去。

嬋玉抿了一口茶水,擡頭問紫菀道:“在臨王府住得如何?若是四弟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

紫菀忙擺手道:“沒有沒有,我一切都挺好的......”

“唉,我也知道,四弟府上姬妾太多,你難免會遇到麻煩,”嬋玉嘆一口氣,“紫菀,可委屈你了。”

紫菀原想辯解,可又看嬋玉站起身來,仿佛還有話要說,便閉口不言。

嬋玉背對著她走到窗欞前,窗外正對著庭院中一株梅樹,有些是花骨朵,有些已經開了,團團梅花若紅玉,在冬日孤寂的庭院中顯得艷采照人,獨絕盛放。

“我說宮中形勢覆雜,並非誆你。”

“夏邇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夏邇了,表面上好似歌舞升平、富貴榮華,其實內裏已經由於多年的軟靡之風而變得腐朽,就像金玉之身卻包裹著一團破敗的柳絮,百年來的平安盛世,已經磨損了夏邇國人的血性和警惕,為了安逸的生活,他們可以舍棄一切,包括國之尊嚴。”

“紫菀,我知你是南奚人,但我並不介懷。實不瞞你,我一直不讚同夏邇自降身份,附屬於南奚,一時的庇佑怎能保管一世?況且,一旦成為南奚屬國,正如如今現狀,南奚隨時可以打著援軍的旗號向夏邇派兵,倘若有一日南奚與夏邇關系破裂,南奚還有數十萬精銳部隊駐守在夏邇境內,後果將不堪設想。”

“局勢已經如此嚴峻,但我的擔憂疑慮絕不會被旁人認可,即便他們認可,也只會放在心裏,表面上繼續粉飾太平。而我最為痛心的就是,饒是如此,宮中皇位爭鬥卻愈演愈烈,他們的眼中沒有黎民百姓、將士軍國,只看得到那無上的榮華與權勢!”

紫菀眼睫顫動了一下,啟唇想要說些什麽,卻終究咽了下去,這時嬋玉轉過身來,素來高華雍容的臉龐寫滿了落寞與無助,“我的夫君去了邊關戍守,他原本是掌管禦林軍的金吾將軍,可是我的弟弟們忌憚他手中的兵力,在父皇面前參了他一本,父皇聽信讒言,將他授封為二品車騎將軍,明褒暗貶,將他調去了離皇城最遠的地方。臨走時他安慰我說,戍守邊關,可以守護夏邇疆土,奮勇殺敵。”

“多可笑啊,他原本是守衛皇城的,天子在則民心在,民心在則國家安,可是就因為他人的猜忌與妒恨,我的夫君被趕去了千裏外的荒野,如今城中的守軍,被分散成了零碎的小塊,各個皇子的勢力都有分布,軍心潰散如同一盤散沙,倘若真有人攻進平都,那麽皇宮就會脆弱的不堪一擊!”

紫菀看著潸然淚下的嬋玉,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的那些仇恨過往,同嬋玉比起來,實在是太過渺小了。她不過是南奚的一個官家小姐,而嬋玉作為夏邇的長公主,卻要擔負起整個國家與人民的命運,其擔何重!

良久,紫菀站起身來,將手帕遞給嬋玉,哀嘆一聲,道:“朝代與國家的命數,冥冥中或許真有上天註定,歷史猶若大江東去去不回,僅憑一兩人也無法改變。如今時局,不宜過早感傷,倘若抓緊時間提前部署,興許還有補救的機會。”

“想想你的夫君,想想夕陌,你總不是獨身一人......”說到這裏,紫菀慢慢停住了,腦海中又響起了一把溫潤如玉的聲音,暖光融融。

“紫菀,你不是一個人,還有我陪著你。”

是誰曾經這樣說過,鄭重許下了陪伴的承諾,可是後來,又究竟是為了些什麽,相伴的人們總要分離,許諾的人們總要違誓?

嬋玉聽了紫菀的話,腦中浮現出自己夫君清俊的臉龐,響起夕陌銀鈴一般的笑聲,她輕輕拭去自己臉頰上的淚,對著紫菀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道:“謝謝你,紫菀,我想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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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公主府出來,紫菀一擡頭,便見臨王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她心情仍舊有些沈悶,怏怏不樂的樣子,只瞥了一眼臨王,就將他視若無物,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然而剛坐進轎子,有人打起轎簾,一貓腰就鉆了進來,這軟轎不比馬車,容一人尚算寬餘,兩人卻有些擁擠了,紫菀還是假裝沒看見轎子裏另一個人的存在,兀自閉上眼睛,倒在轎子內壁上閉目養神。

“小紫菀,怎麽啦?不舒服麽?”

“要不我叫太醫來給你看看?”

“別不理我啊,我一個人在這裏說話很無趣的。”

“那個...箐箐已經跟我說過了,她們不懂事,你就多擔......”

紫菀驀然睜開眼睛,對著臨王冷笑一聲:“臨王殿下的姬妾,自然輪不到我來擔待。我只想請臨王殿下管好一大府的鶯鶯燕燕,我慕紫菀只是南奚普通民女一個,不會對她們造成任何威脅。”

“誒誒?真的生氣啦?”

臨王看著重新閉上眼睛的紫菀,有些微微詫異,看著紫菀一張小臉瑩白如玉,膚如凝脂,臨王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被戳到的人很不滿地睜開眼睛,有些憤憤地瞪著他,卻見罪魁禍首笑得一臉得意,再想生氣卻也沒了氣勢。

紫菀將他的身子推離稍許,半妥協半不耐煩的道:“你究竟要幹什麽?”

臨王看出紫菀的妥協,神秘兮兮的笑了一下,一臉奸計得逞的樣子:“我啊,要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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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傳夏邇為水鄉之國,其言不假。除卻自南奚流入的楚陵江,夏邇境內大小河流無數,水網密布,將這一片肥沃的土地分割開來。就拿平都來說,繞城池而過的是楚陵江,而楚陵江的一條支流又穿城而過,往東面流去,除此之外,城中還有溪河數十條,交匯在城東處流入城外一片不小的湖泊中。

現下紫菀正和臨王坐在一只小小烏篷船中,臨王的心腹何謹言拿了支長篙在船頭撐船,船下是流水潺潺的塘河,河兩邊都是依水而建的民居與商鋪,河中還有別的烏篷船上面堆滿了貨物,有人叫買有人賞玩,儼然若一個水上街市,小船穿梭往來,鱗次櫛比,好不熱鬧。

塘河悠悠,槳櫓在水面攪動,將這水中倒映的房屋、行人,空中的雲彩,都劃開成一圈圈輕柔的漣漪,船身在水中晃晃悠悠,往塘河更深處漫溯而去,漸漸地,耳邊的叫賣聲、傳功的號子聲,都漸漸離得遠了,紫菀坐在蓬下,細細諦聽著重疊繁覆的水聲,俯仰之間,仿佛時光也變得悠長而靜謐。

臨王倚在船壁上,狹長鳳目微微一瞇,似笑非笑的看著紫菀沈靜的面容,他正想開口,卻突然聽見船頭的何謹言高聲叫了一聲,像是既驚訝又恐懼的樣子。

“王王王、王爺!這河裏浮著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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