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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咫尺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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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船上呆了近五日,紫菀覺得再叨擾多有不便,便去主艙找嬋玉告別,此時船已行至潞州揚津渡,只再經過兩座城池便要進入夏邇境內,紫菀思量著從此地下船,然後再重新搭乘航船北上,看一路上能否遇到司以默,等到與他會合時再作打算,可是她才剛說一句,嬋玉就搖頭道:“不行,你一個女子,怎麽能獨自上路?我說過,我既救了你,便要照顧好你的安危,否則我良心難安。”

嬋玉這樣一說,紫菀也有些為難,更何況,她之前告訴嬋玉的是,她親人過世,便帶著護衛北上尋親,途中被卷入一場刺殺,才掉落迶梁河中,雖然省去了很多人事,但卻都是真實發生的,只是她一不小心說漏了嘴,嬋玉一聽到她無家可歸,一雙柳眉擰了起來,面容嚴肅且認真的道:“你的護衛畢竟是男子,可你不同,你沒有武功防身,倘若獨自出去,不知會遭遇怎樣的變故。只可惜這裏是南奚,我無力派遣軍士護送你。不若這樣,你隨我們回夏邇,等到了那裏,我再派人聯絡你的護衛,或者送你回南奚找他,如何?”

紫菀一聽,連忙擺手道:“這樣未免太麻煩了,公主,還是算...”

“慕姑娘,你這樣說,我會覺得是我們招待不周的...”嬋玉公主微微垂頭,泫然欲泣,嚇得紫菀將頭搖得撥浪鼓似的,“不不不,我是這個意思!公主,我隨你們去夏邇!”

紫菀話音未落,嬋玉公主已然笑著擡起頭來,哪裏還見一點淚光。紫菀嘴角抽搐了一下,這水鄉之國夏邇,養育的不應該是溫柔似水的女子麽,可是這嬋玉公主看來溫順,好似心中小算盤撥的比她還要響。

言多必失,紫菀識趣地閉上嘴,在嬋玉公主熱情的招呼聲中訕訕地走出房門,然而今天註定出門不吉,因為紫菀剛掛上嬋玉公主的房門,仰頭就是一張泛著桃花色的臉。

“小紫菀,這是要幹嘛去啊?”

“哪裏也不去,我回房,”紫菀氣悶道,“麻煩讓一讓。”

臨王眉梢一挑,長臂一伸,幹幹脆脆地將去路堵了個幹凈。

“你若沒事的話,便陪我下船去逛一逛罷。”

“誒?為什麽是我?”

“這裏是南奚啊,我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被人占了便宜怎麽辦?”

紫菀聞言,用質疑的眼光瞥了他一眼,心中怨念道,我還是比較擔心你會占別人的便宜。

此時已近晌午,船工和纖夫們將船泊在碼頭,開始休整,臨王殿下很是歡喜地踏著木梯下了船,一頭紮入碼頭人潮中,紫菀在心裏為自己默默掬了把同情淚,忙不疊邁開步子追了上去,身後跟著迎夏以及兩名船上的護衛。

揚津渡是潞州最大的一個渡口,這裏貨運繁雜,商賈密集,已然發展成規模不小的城鎮,前段時日,朝廷下令修建的內河漕運便是要將上京城外的護城河與陽曲江連通,促成京畿一帶與陽曲江下游,也就是夏邇國境內的貿易往來,這便是夏邇使臣此次出使南奚,同昌禮帝達成的協議之一。

揚津渡作為陽曲江的一個重要渡口,借著朝廷新政策的東風,變得更加熱鬧非凡。

街市上人影攢動,臨王殿下在其中穿梭自如,東瞅瞅雜貨鋪子,西瞧瞧點心作坊,逛得甚是起勁,紫菀好容易才趕上他,氣喘籲籲道:“夏邇富庶繁華,那裏的街市應該有趣得多,可臨王殿下為什麽非要逛南奚的小鎮呢?”

“不一樣的,”他的眼中閃著熠熠光彩,興奮不已,“南奚地處中原,崇儒道,重禮儀,就連這街市上所賣的東西,也是與夏邇截然不同的。”

“截然不同?”

“是啊,”臨王在一家打鐵鋪門前站定,指著那四濺的火花對紫菀道,“南奚兵力強盛,鐵器精良,這一點是夏邇無論如何也比不上的,夏邇水柔,把人們骨子裏的那一份烈性也磨去了,等你以後到了夏邇,就會知道,那裏的人沒有一個會對這些花了大功夫鍛造出來的精良鐵器感興趣。”

“啊?那他們平時都喜歡些什麽?”

臨王托腮思考了一瞬,眨眨眼道:“興許...是胭脂水粉罷。”

紫菀楞了一下,原來夏邇果真崇尚陰柔之氣,這樣的國家,即使再富庶,兵力不濟,國家也時時堪危啊。

“那...臨王殿下對兵器感興趣麽?”紫菀看著臨王津津有味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我對這兵器可不怎麽感興趣,”臨王看得認真,隨意擺了擺手,“我真正感興趣的是...”

好像突然反應過來,臨王顧自噤聲,掐斷了話頭,下一瞬又換上了滿面春風,望著紫菀笑道:“你難道不覺得,這個打鐵匠的女兒,喏,就是那個穿殷黃色衣衫的小姑娘長得很好看麽?”

“......”

冬日暖陽高照,暖意融融。臨王逛了好一會兒,覺得腹中空空,便決定在街市上找家酒樓吃午飯,然而一行人已走到人來人往的酒樓門口,臨王又突然變卦,說起想吃湯餅,接著便率先掉頭,帶著身後四人拐進了一條烏七八糟的小巷,說要品嘗小巷深處的風味湯餅。

然而紫菀不知,她剛跟著臨王拐進這條小巷,巷口就走過了兩名手裏拿著她的畫像的男子。

這兩人,正是常年駐守在揚津渡的阮晨眾多眼線之二,前一日他們剛接到尋人的任務,在這十二個時辰裏已然將這座小鎮翻來覆去地找了不下五遍,這第六遍,就徑直走進了紫菀原本要進去的酒樓,只可惜,不過咫尺的距離,她同阮晨的緣分恰好就差這麽一點距離,命定他們此生情路坎坷,命定他們此刻不得相知相見。

命既如此,緣莫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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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所謂風味湯餅只是臨王隨口一說,因為巷口沒有任招牌幡布,也沒聽街市上的人們議論過哪家點的湯餅最好吃,然而一行人跟著臨王拐七拐八到了狹窄逼仄的小巷盡頭,一間小小的露天攤鋪赫然出現在眼前,簡陋的桌椅、熱氣騰騰的湯鍋,還有攤主忙碌的身影和一群大快朵頤的食客,紫菀不禁有些佩服臨王了,她轉過頭,望著臨王得意滿滿的笑容道:“殿下的鼻子果然靈敏。”

臨王聞言,伸出修長的手指搖了一搖,神秘笑道:“我可不是因為聞到什麽香味才進來的,我只是對絕佳妙處都很有預感而已。”

還有人會有這樣的預感?

紫菀皺眉思索,臨王卻已哈哈一笑,繞過她往攤位走去,雖然是巷中小攤,桌椅簡陋卻十分整潔,無一絲油膩,臨王殿下就這樣穿著夏邇最好的錦緞廣袖衣衫,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還很是熱情地招呼著紫菀等人:“來呀,都別站著,坐下陪我吃頓飯。”

終究還是難以抵擋臨王殿下的熱情,眾人都依言坐好了,安靜地品嘗了這樸素卻不失美味的市井小食。

這裏的攤主是一對夫婦,紫菀默默吃著湯餅,看著黝黑皮膚的男子正賣力地揉著面團,身穿粗布麻衣的女子拿著大勺在湯鍋中攪動著,時不時擡頭與自己的夫君對視一笑,經由歲月磨礪的臉龐即使不再光艷,卻也在這笑意中綻放襲人光彩。

紫菀恍惚的想著,是誰曾經在一燈如豆的竹屋中說過,一心許一人,縱使荊釵布裙,守著一畝良田,也是歲月靜好?

憧憬的言語還儼然如昨,但人事已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茫茫然沒有未來,也無法召喚曾經。

紫菀思緒紛雜,這湯餅吃到最後有些索然無味了,因而臨王剛放下木箸,紫菀便道:“臨王殿下,晌午已過,船怕是要起航了,還是快些趕回去的好。”

臨王笑意未減,卻用探尋的眼光在紫菀失意的臉龐上一掃,輕笑著道:“好啊,我也有些累了,咱們一起回去罷。”

在外折騰了半天,回到船上已是申時,冬日日頭短,此時已是雲霞四散,夕照江面,一副餘霞散成綺,澄江靜如練的瑰麗畫卷。

紫菀站在船頭,看著巨大船身刺破碧波,破浪徐行。近處有水鷗嬉戲,遠處兩山排闥,遙山隱隱。江上冬風獵獵,她卻毫不在意,只一心欣賞著這錦繡河山,讓沈重的心靈接受明凈山水的滌蕩。

“自古至今,客居在外的人們總有扯不斷的羈旅愁思,不論是有志不獲騁,還是夢裏望故鄉,都是一腔郁結不能解,只能依靠醉酒來澆灌心中塊壘,可是他們客居他鄉的時候,只為了自己的狀況愁苦萬千,卻忽略了他鄉的綺麗之景。人活世間,倘若能放開眼界,瞥見這大千世界蕓蕓眾生不同的妙處,想必就不會被自身的愁思羈絆了罷。”

“慕姑娘眼界之廣,心胸之闊,倒也非一般閨閣女子所能比擬。”臨王上前一步,與紫菀並肩站著,他靜觀這江上晚景,昂首的姿態像是傲視世間一切天險,長袖在風中飄動,他的聲音清晰而飽含一番氣闊,“世曰名士多風流,或許便因他們眼界心胸皆高於常人,只有真正視榮華富貴、世間凡俗為無物的人,才能夠在山水間恣意馳騁,踏歌天地。”

紫菀聽了他的話,若有所思道:“是啊,佛門曰六根清凈乃是大修為,但這並非讓人滅絕七情六欲,而是世間除了愛恨情仇,能夠讓人關註的東西實在太多。”

這時,臨王眼中閃過一抹促狹笑意,他瞇了眼俯身看著紫菀笑道:“話雖如此,但愛恨情仇仍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經歷啊。小紫菀,我覺得咱們很是投緣,不若便把那愛恨情仇中首頸兩項一起嘗一嘗滋味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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