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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醇酒樂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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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紫菀正同阮晨在外間吃早飯,忽然有人來傳話,來者正是阿諾的隨從小石頭,廬安寨沒有丫鬟,這幾日都是他在二人身邊服侍。

十四歲的少年笑容靦腆,對二人的態度十分恭謹。

“今日是廬安寨一年一度的秋露節,晚些時候寨子裏要舉辦歡宴,寨主請慕姑娘務必到席,還吩咐過,慕姑娘可帶兄長一同前往。”

紫菀沖他微笑著點點頭,少年臉一紅,驚慌失措地掩了門退出去了。

怎麽自己老是驚嚇到別人呢?

紫菀委屈地撇撇嘴,哀嘆一聲,又轉過頭來。

桌上是極簡單的幾樣清粥小菜,阮晨卻始終慢條斯理地吃著,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仿佛他吃的不是粗茶淡飯,而是山珍海味一般。

清晨的陽光透過竹屋的縫隙照了進來,灑在地上,金燦燦的一片,灑在阮晨俊朗的面龐上,如同玉石生輝。

紫菀一語不發,卻又不眨眼地看著阮晨,看他夾菜、看他喝粥,終於,阮晨擱下木箸,無奈道:“好好好,我去就是了。”

心願得逞,紫菀粲然一笑,這才拿起木箸低頭吃飯,心中卻是一片雀躍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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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暮雲合璧,落日熔金,紫菀換上阿諾找給她的衣衫,將自己收拾停當,甫一推開門,便遇上同樣剛剛更完衣走出門的阮晨,上次兩人摔落山坡,衣衫多處被荊棘刮破,這些日子都換了廬安寨裏人們穿的普通衣衫,因而阮晨此時正穿著小石頭找來的一件青色布衫,雖樸素簡陋,卻也幹凈整潔,然而即便是樸素布衣也沒能掩蓋他身上的風采光華。

因阿諾偏好紅衣,紫菀便著一襲碧霞煙羅裙,略施粉黛,清麗面容襯著身上雲霞流光,可謂是灼灼桃花,炎炎其華。而平日裏紫菀多穿素裳,偶爾穿一回亮麗顏色,倒叫人眼前一亮。

二人見彼此都是平日少見模樣,不由得相視一笑,並肩出了門。

阿諾是寨主,身份地位皆與他人不同,因此不住竹屋,而住在單獨修建的庭院中,竹屋後面的水澗便是由庭院引出的,但水澗的源頭並非如紫菀所想是一片湖泊,而是地熱形成的溫泉。

有小石頭帶路,紫菀和阮晨很快便到了舉行宴會的正廳,只是還未踏進門檻,便聽見裏面人聲鼎沸,竟像是座無虛席的樣子,紫菀蹙眉間,小石頭已機靈地解釋道:“秋露節的慶祝要持續一天,之前都是些祭神之類的儀式,真正的歡慶宴會在晚間才開始。”

說話間已進了廳內,阿諾坐在上座,遠遠地向紫菀招手,紫菀露出一抹笑容,便往前走去,阮晨則低著頭,跟在紫菀身後,慢慢地踱著步子。

因為阮晨是頭一次出了竹屋,在這麽多人面前露面,參席的女子紛紛朝他投去好奇的目光,更有人坐在席墊上瞧見了阮晨驚為天人的容貌,大膽地拿了幾案上的瓜果向他扔去,阮晨卻不發一語,面容平靜。

阿諾拉過紫菀的手,見下面吵吵嚷嚷,便舉起右手示意,人群很快安靜下來。

她瞥了一眼始終低頭不語的阮晨,轉過頭大聲道:“這兩位是剛來我們廬安寨的客人,慕姑娘和她的兄長,既然是客人,便不用遵守寨子裏的規矩,大家要禮待他們。”

話畢,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兩個貴賓之座,示意他們坐下。

紫菀正欲推脫,卻被阮晨搶先,他依舊垂著頭,朝阿諾拱一拱手,“雖是外人,也該懂得入鄉隨俗,在下不適合如此厚待,還望寨主見諒。”

紫菀還沒來得及開口喚他,便被阿諾拖著坐到了一旁的錦墊上,眼睜睜看著阮晨去了下首一個極偏僻的位子坐下。

這時阿諾一揮手,門外便進來一群樂師,清一色的男子,他們抱著各式樂器,箜篌、琵琶、揚琴、古箏,應有盡有。待坐好後,他們便開始撫琴演奏,雖然琴聲婉轉,樂聲美妙,可紫菀卻沒什麽心思欣賞,整個人呆呆的坐在上座,遙遙望著坐在陰影中獨自飲酒的阮晨。

她知道阮晨身份不同常人,自小養尊處優,沒有人敢對他不敬,可如今到了這裏卻要看別人的眼色,只覺得心中有些忿忿,原先期待著宴會的滿腔歡喜都化作了滿腹苦悶,也癟著嘴,一杯又一杯地倒著酒,在自己都沒察覺的情況下灌了自己許多酒。

一曲奏罷,樂師們稍稍休整,正要繼續,卻見一個穿著秋香色緞裙的女子自毛氈上站起身來,向著阿諾高聲道:“寨主,光聽曲子實在沒意思,許我跳一支舞罷!”

阿諾聞言一笑,“阿悠,你的舞姿向來是寨子裏最美的,只是從不輕易跳給人看,今日是怎的改變規矩了?”

阿悠也不答,繞過幾案走到大廳中間,俯身同一個彈古箏的樂師說了幾句話,其他樂師便抱著樂器退了出去。

琴弦撥動,一串如水的琴音輕輕瀉出。

阿悠盈盈一笑,新月似的臉龐光彩照人,她擡起右臂,將水袖拋出,身子一傾便轉起圈來,水袖輕盈飄動,而阿悠腰身柔軟如楊柳,舞姿靈動,如同飛燕臨風,起落之間盡顯窈窕身段,風情萬千。

三寸金蓮抵地,阿悠拖著水袖在光影間徘徊,時而如大雁南飛,時而如蜻蜓點水,水袖生風,好幾次都差點掃上了坐在陰影裏品酒的阮晨,卻都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

阿悠雙足點地,仰頭將水袖拋向高空,整個人輕盈躍起,如鳳飛九天,降落時又將水袖舞動成水紋蕩漾的形狀,合著曲子的節拍舞動,身影流轉,一圈圈的旋轉像是要再次飛起來,樂聲遷就著她的舞姿變得愈發激越高昂,如同山巒聳入雲霄,然而正當多有人都屏氣凝神地看著阿悠絕妙的舞姿時,她卻在旋轉時不慎扭到腳踝,整個人嚶嚀一聲,便恰到好處地跌到了阮晨的懷中。

琴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訝然地看向那個下首最偏僻的位子,包括一臉詫異的紫菀,光影交錯間,阮晨眸中神色變幻不定,但他沒有任何動作,只微微啟唇道:“姑娘若是沒事。便起身罷。”

阿悠水袖一拋,已挽住了阮晨的頸項,她將自己艷麗面容湊近阮晨,紅唇擦著他的耳畔吐氣如蘭:“你怕什麽?”

“阿悠!”

“你!”

臺上的阿諾和紫菀同時拍案而起,阿諾望一眼怒不可遏的紫菀,對著阿悠嚴厲喝道:“你做什麽?!這就是你待客的有禮之道?!”

阿悠收回水袖,施施然從阮晨懷中站了起來,只是面上笑意未消,“我只是不小心扭了腳,寨主和慕姑娘不必這樣著急罷?”

她款腰擺動,朝上座方向走了幾步,微微仰頭,對著紫菀露出鮮妍笑容,“慕姑娘,我很喜歡你的兄長,不若你便把他給我做夫君罷。”

紫菀原本喝了許多酒,面色潮紅,經此一怒,面頰更是紅得要滲出血來似的,她柳眉倒豎,伸出蔥白手指指著阿悠,氣憤道:“你你你...你休想!”

原本端坐的阮晨聞言,微微抿唇一笑,面容低垂,眼中卻有一道光華流轉。

不等阿悠或阿諾出聲,他便站起身來,微微欠一欠身,有禮道:“在下不甚酒力,還望寨主允在下回去休息。”

明明是請求的語氣,卻被他說的無一分卑微之感,並且話音未落他便抽身離去,眾人只望著他絕代風華的背影,沒有一個人敢出聲異議。

“寨主——”

“不許,”阿悠一句話還沒開口便被阿諾截斷,“你哪兒也不許去,就在這宴廳裏守著,我要你去替小石頭的活兒,給眾姐妹斟酒。”

阿悠聞言面色一白,廬安寨向來以女為尊,從來沒有女子服侍他人,如今寨主卻要她當著全寨人的面去服侍別人,這真是一個可怕的懲罰,能夠叫她丟盡顏面。

阿悠眼中淚水盈盈,她卻咬著下唇,艱難道:“是,阿悠遵寨主命。”

看著阿悠接過了酒壺,阿諾才揮手示意大家坐好,讓宴會繼續進行。

在阿諾的主持下,大家很快將剛剛發生的事情拋諸腦後,都紛紛交談著關於秋露節的事情,談笑嬉戲間,觥籌交錯,仿佛宴會進行的十分順利,從未中斷,只除了流著淚斟酒的阿悠。

阿諾讓紫菀聚完再走,她卻怎麽也不能平息心中怒氣,除了怒氣,心中仿佛還有一種脹脹的酸澀感覺,紫菀無處發洩,只能把酒當茶水,一杯又一杯地灌下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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