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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夜色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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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菀是被阿諾扶回來的,到竹屋時整個人已經爛醉如泥,阿諾幫阮晨把紫菀放上竹床,擱下一碗醒酒湯,便要掛門離開,阮晨連忙起身相送,阿諾踏出竹屋前頓了一下,嘆氣道:“阿悠的事,我代她跟你道歉。”

阮晨望望門外皎潔月色,揚起一抹雲淡風輕的笑,“不打緊,寨主不必多心,我並沒有怪阿悠姑娘。”

阿諾點點頭道:“那就好。”

話畢揚長而去,阮晨倚著竹門瞇著眼睛賞了好一會兒月色,揚起的嘴角始終未曾放下,反而笑意愈來愈深,連星辰般的眸子也充盈著滿滿笑意,就像漫天星光落入墨色雙眸一般。

賞夠了月亮,他才轉身掩上竹門,腳步竟是少有的輕快。

端著醒酒湯坐在紫菀床邊,阮晨凝視她的眼神竟是無比的溫柔,她面色酡紅,雙眉微蹙,玲瓏美目雖然閉著,櫻唇卻微微嘟著,模樣嬌嗔又惹人愛憐。

她唇瓣微微闔動,像是在說什麽,阮晨湊近去聽,只聽見斷斷續續的“不...不給...休想...不...不是兄長...”,此時此刻,若有人自下方仰瞻阮晨的面容,就會驚異地發現,他如墨玉一般的眼眸此時正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只要有人望一眼,便會被深深地吸附其中,萬劫不覆。

“我...他...”紫菀還在絮絮地說著話,阮晨將耳朵湊近一些,想要聽得再清楚點,誰知紫菀突然嘟囔一聲,猛地翻了個身,如櫻花般柔嫩的唇瓣擦過阮晨的面頰,如同一束火花,幾乎要灼傷了人的肌膚,火辣辣的疼。

即使淡然如阮晨,身子也乍然一抖,手中湯藥灑出去大半。

他僵直著身子把藥碗擱下,打算重去拿一碗,卻看到紫菀一翻身把被褥都掀開了,便無奈地走過去替她掖好。

綢緞般的發、蜜桃般的面頰,還有那一張緋色純然的櫻唇,阮晨俯著身子替她掖被角,掖好被角後卻擡不起頭來,眼睜睜看著自己離她的面容越來越近,最終還是將自己冰涼的唇瓣緊貼住她火熱的紅唇。

似是感覺不對,紫菀皺著眉頭嚶嚀一聲,卻在張口的剎那被某人的長舌攥住,一陣陣清香醇厚的酒香在二人口齒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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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阮晨輕輕掩上竹門,握著袖中的東西一躍而起,幾步起落,就來到了廬安寨地勢最高的地方——寨主所居庭院後方,一池溫泉旁。

他摸出袖中所藏的東西,竹質的物什,中脊凸起,兩側內凹,有兩個大孔可以扣環,他又摸出一枝袖箭,裝好後高舉鳴鏑,遙遙向天空射去,袖箭破風,聲音尖銳,直抵三十裏外。

阮晨握著鳴鏑,憑著天生敏銳的直覺,身形陡然一撤,堪堪避過了直刺後心的長劍,他足尖點地,若飛鶴游走,猛然一頓,卻是架著三支袖箭,連連向後方射去。

只聽叮叮幾聲,袖箭與長劍相撞,都落到地上,阮晨急行後退數步,折下溫泉旁一截梧桐樹枝,以樹枝為劍,迎著長劍刺了上去。

卻不想那人並不接招,只是側身避了開去,阮晨還要再刺,卻見那人從一片黑暗中走了出來,摘下面紗道:“是我。”

“寨主?”阮晨訝然,收起手中樹枝,“失禮了。”

阿諾眼中霎時精光一閃,電光火石間已握著長劍再次襲了上去,阮晨淩空一翻身,一腳蹬在劍身上,將長劍踢出去數丈。

阮晨將樹枝架在阿諾脖頸上,淡淡道,“放下武器只是迷惑敵人的一種方式,你太容易輕信。”

阿諾不語,雙膝一軟癱倒在地,面如死灰。

“我並非要殺你。”阮晨嘆一口氣,丟掉手中樹枝,伸出手攙起阿諾。

阿諾站定後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我以為...你要暴露廬安寨。”

“那只是我同外界取得聯絡的手段,不過是報聲平安,好讓外面做好接應而已。”

“當真?”

“當真。”

阿諾往溫泉邊走了幾步,忽然褪下外衣,阮晨轉身要走,卻被阿諾留住。

“聽我說一個故事好嗎?”

阮晨沒有回答她,她旁若無人的脫掉全部衣物,抱緊自己雙肩,慢慢滑入溫泉中。

“誠如你所知,廬安寨近百年來沒有外人進來過,可是五年前,卻是有人來過的,但他並非硬闖,而是同慕姑娘一般,受了傷,被我帶回來醫治。有一支箭自他右胸穿出,只差毫厘,就會傷及性命,我衣不解帶的守著他照顧了近一個月,可待他醒來,卻告訴我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了,我給他起名為阿致,他人很好,待我也很好,那時我就以為,我當著寨主,身邊有我最愛的夫君,我真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可是後來,我才知道,我錯了,從頭到尾,錯得太過徹底。就像你說的,我太容易輕信,是啊,我輕信了他,他說他沒有家人,我信了,他說他喜歡我,我信了,他說他要在廬安寨中陪我一輩子,我也信了。可是後來,他誆我陪他出廬安寨,說是要去集市上給我們的孩子買新衣裳,我隨他走出寨子,他卻突然轉過頭來,用一只匕首插入我的腹中,他說,平泉王命他來查眉山上的秘密,他忍辱負重在我身邊呆了半年,等的就是這一天,只要殺了我,他就能回去告訴平泉王廬安寨的存在,完成任務,他就笑著用那把匕首插入了我的小腹,殺掉了我肚子裏只有三個月的孩子,那是我們的孩子啊,他竟下得去如此狠手!”

“我是阿諾,我愛他,如果他要我的命,我可以給他,可是我也是廬安寨第二百八十三代寨主,如果他要我們全寨子人的命,我就只能——殺了他。沒有人知道,我的夫君殺掉了我們的孩子,我又用他殺死我孩子的那把刀殺掉了他。”

“到底是誰錯了呢?是我不該輕信他嗎?是老天不該讓我們遇見嗎?或許情之一事,就不應該計較對錯。遇上了便是遇上了,愛上了也便是愛上了,至於愛沒愛到,那便是每個人的福分了。”

“其實你與她,並不是兄妹罷?”阿諾輕輕撫著肚子上那道將伴隨她一輩子的醜陋疤痕,聲音竟是出奇的輕柔,“紫菀是很好的女子,你不要辜負她。”

秋夜寒涼,淩晨的廬安寨萬籟俱靜,溫泉冒著騰騰熱氣,溫泉旁落葉層層疊疊,鋪成金毯,踩上去十分厚實。

風聲凜凜,秋葉蕭瑟,良久,溫泉旁的巨石邊,才傳出了一把低啞卻堅定的聲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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