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

我全身上下瞬時又滲出一層冷汗！

“啊——”方才從恐懼中掙脫，立刻又陷入另一個恐怖真相。

手腳慌亂，躲不過那殘忍記憶，想要推開他，幾近本能，只聞輪椅翻倒在地，少年摔得毫無防備。

一切又靜得仿佛凝固，他沒有要殺死我的意思。只默默趴在地上，許久未動。

應是心中不安並未消除，當我試圖抓住他時，兩手卻撲了空。只有幾層薄薄衣料。

詫異霸占了所有神經：“沒有？”。

他撐著雙臂，趴在地上，擡起頭冷笑道：“出乎意料？”翠綠的眸子對上眼睛。我卻連發出聲音的能力也失去。

扶門站起，腦袋還盤旋某些事實，

費勁地將側翻的輪椅恢覆原狀，他在地上掙紮，醜陋地扭動身體，往輪椅邊爬去

心情覆雜，已將所有恐懼拋開，只覺得愧疚不已：“對不起……”

我到底幹了些什麽……

他忽而停下，咳出大片殷紅，甚至聽得到液體卡在咽喉的咕咕聲，臉色已因缺氧，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我頓時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傻。

趕忙蹲下身，扶住他的肩，幫他翻身順氣：

“餵，你要不要緊？”他一把將我甩開，力氣極大。後背狠狠撞在門上，發出巨響，硬生生的痛襲來，仿佛內臟碎裂。

這一撞不要緊，頭昏眼花，腔子一陣難受。

“……”他擡起眸子，卻沒看我的神情，完全是漠然的樣子，緩緩由坐姿翻身趴在地上，繼續靠雙臂交替爬行，艱難地攀上輪椅。

我不知怎麽想，只覺痛不欲生，默默將他吐在地上的血跡擦凈。雪白的絹帕立刻暈開鮮紅，鼻腔裏都是潮濕的腥。

猶豫許久，終於沒忍住咬牙問道：“是生病嗎？”。

“……”

他的回答只有沈默，沈默便是他的回答。

明知如此……為何還要問呢。

擦凈血跡，跪在地上，觸及那目光，又深又冷……

我依舊希望得到他的回應，即便明知道自己的等待有多愚蠢。

身後的門終於彈開，幾近同時聽到那急促的喘息，回頭，是二皇子。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溫和微笑，甚至都沒搭理我，眼神冷冷地望著青：“你做了什麽？！”

三皇子根本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冷冷撇開目光。

我慌忙辯解：“不，不是！！是我不好，誤闖這裏。不，不關三皇子的事！他什麽都沒做！！”

澈哥哥將視線轉向我，瞇起眼睛，鄙夷道：“他當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

“沒有！”我誠懇，末了垂下眸子看了眼手中帶血的絹帕，擡起頭，“倒是三皇子，他吐了很多血！！”

澈哥哥怔了怔，這才轉而道：“又吐血了？”

可是，青只是兀自往窗前移去，那聲音毫無感情：“……滾……”。

無聲的嘆息。

木門在身後合上。

“到底發生了什麽？”二皇子哥哥這才瞇起眼睛，再次質問，“別跟我說謊，你方才哭過。”

我趕忙用力抹去臉頰半幹的淚痕，不知要怎麽回答：“沒，沒什麽……只是，只是……”

“看到了嗎？”澈哥哥深深望穿我的眼睛。

我訝異：“你知我說什麽？”

“他竟讓你看到……”少年喃喃，好一陣，才蹙眉轉過臉，“嚇到了？因而才哭？”

我咬咬嘴唇，沒有應，青的恐怖，不是哥哥所說……

“你害怕乃人之常情……小滿便因看了那些才會……”他不再說下去，望著窗外若有所思。

原是如此……

還未得到回應，又不經發問：“青他為何吐血？……可是病著？”

澈哥哥沒加思索，淡然搖頭：“你多慮了……”

深夜，躺在床上的我仍在失眠中徘徊，直至此刻，回想起那一幕，仍是覺得寒涼恐怖。

少年一點點移開遮掩的發，露出右眼，不，他沒有右眼，就像是生生被挖掉了眼球，只留下扭曲的洞穴。他那美麗的翠綠眼眸，只剩孤獨的一個……好看的臉孔，是剝落的壁畫，再也不會完美。

青之味

沒人告訴我，木瑯婚禮為何物，沒人教我在這裏的生存之道……

與青完婚前，我什麽都不是，甚至不如牛馬，若非托二皇子哥哥的福，借到一本《木瑯史》，當真不知該如何應對……

夜不能寐，只好起身披上襖子，抱著這本厚重嚇人的古籍，辨識生澀文字。

西迦與木瑯本是大陸最古老的兩支，各自發展，因而語言不通。

但自從兩國建交以來，皇族必須習得對方語言文字。且不說自我踏上木瑯，不論王後還是皇子，都遷就我，講西迦語，甚至是宮女侍衛都是如此。我知以後留在這裏，必得熟練使用木瑯人的語言……

只可惜，年幼時，不能與兄姐相比，一直不受重視，自然學得不好。別說讀古籍，就是淺顯易懂的神話故事，也是吃力無比，查找許久，才看到關於婚禮的記載。讀了至少十五遍，還是懵懵懂懂。

也不知何時困得睡在書裏。

“九公主殿下，醒醒，該備著婚禮了。”

這聲音突兀打斷夢境。光亮將我喚醒，頭痛極了。顯然木瑯宮女的西迦語都講得極好。

腦袋一片空白，幾位微微發福的中年女人，紛紛進入，不由分說，替我洗漱，穿戴繁覆的木瑯婚服。隨後又將我推到梳妝臺前。

鏡中少女素面朝天，甚至不如身邊的木瑯大嬸長得好，其中一位替我上妝的，神色頗有些不屑。

等待，直到陽光爬進窗臺。

這婚服與西迦不同……一身雪白，領口袖口，銀線刺繡忍冬紋樣。長袍裹肩，母親留下的紫石項鏈裸lu緊貼鎖骨間，在晨曦微光中，幽幽閃爍。背部流淌一瀑烏黑，與勝雪白袍交相輝映，別有一番韻味。

真美，自生下那天起，還從未穿過這麽好的衣服。

若不是嫁給青，可能一輩子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

“如此便好。”宮女們紛紛讓開。唯有我站在鏡子前，當真不敢相信，那裏面的就是我。

澈哥哥焦急又孩子氣地喊叫：“能進來嗎？已是等不及啦！！”，我感到驚喜，又忍不住覺得他可愛。

“請進吧～”望向門口，那少年迫不及待地踹開門，探著腦袋，一見著我，眼睛亮起來：“我要認不出你……”

他不顧身份，朝我奔來！幾名宮女，似對他脫線習以為常，無奈地攔住去路：“萬萬不可，會弄花新娘妝容。”

可澈哥哥才不在意，沒聽到般，撅著嘴巴掙紮：“不準攔我，不準攔我～”

緊接著，又聽一聲驚呼，再瞧門口，不由失笑，是澈哥哥的未婚妻，二人神情如出一轍。

她飛撲而來，一把將我抱住：“可愛呀……！！白色襯黑色，太適合啦！！”

這二人只能用一個詞形容——般配。

“咳咳……殿下，時間不早，該是時候走了。”宮女早已忍不住，若非不得已，斷不會開口。

澈哥哥直起身，收斂笑容，朝晴惜揮手：“走吧，青該等急了。”說罷，踏著歡笑聲，與姐姐消失在門外的走廊。

誰也沒看到我驟然升溫的臉頰和紅彤彤的耳廓。

“跟我來……”帶領的宮女，年歲較大，自有一股子威嚴令人害怕。

腳下的路仿若被施魔法。觸感即真實又迷亂。

我被引向一扇大門，門上有把巨大銅鎖，宮女緩緩從懷中摸出一把銅鑄鑰匙，將它□□鎖孔，緩緩轉動，吱吱呀呀的推門聲，昭示著這是道很少被打開的門。然而還沒有反應過來，眼睛已被強光刺痛。慌忙用手去遮擋，可宮女厲聲喝道：“別動……”

嚇得我連眼睛也不敢瞇縫。

一適應光線，便驚嘆不已。

陽光靜好，未融透的雪地，光彩炫目，正對面前的巨大祭壇，更為震撼。雕花白翠臺階，盤旋而上，頂端是開闊平臺，被圍在四殿之內，王後與王，便在對面最高的塔樓頂端。

果如書中所寫，不過，實在沒料到比想象要大上這麽多……

祭壇周圍都是陌生面孔，據我了解，該是皇室各支脈親屬。

大婚場景，比書上插圖冷清得多，顯然並未得到百姓祝福……或許我也不配……

“公主，此後之事，我們幫不上……”老宮女聲音森冷，“依我木瑯習俗，女性不可踐踏祭壇一步，本該三皇子抱您上去。不過，很可惜，他做不到，因而，請脫下鞋子。”老婦彎下腰，解開我腳踝的綢帶，雪白的狐皮靴子便已然脫下。

一絲恐慌已在胸中撞擊，刺骨寒冷，直指腔窩。

老宮女手持長靴，面無表情：“您知該怎麽做吧……”我回頭望她，隨即點頭。

冰天雪地，春天還未到來……

寒氣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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