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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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暴露在獵獵風中,腳底的冰冷直沖腦仁,起初只是冷,接著便發展為痛,錐刺刀砍的痛!!

放眼望祭壇,口中白氣擴展,視線模糊,

隱約見他,斜倚著身下輪椅,在祭壇頂端,被潔白掩映得不真實。看不清表情。只覺金發在陽光中美得驚心動魄,光仿佛羽毛拼湊……

邁出,每步都踩在刀刃上,寒冷,疼痛。咬緊嘴唇,也無法驅散,甚至血液要結冰。

下雪不冷,化雪冷。

也好在地上沒有冰碴,否則連皮帶肉,生生撕了去。

袍子後擺寬長,走得更加艱難,狼狽不堪,腦袋依舊一片空白,除了從雙腳傳來的鉆心疼痛,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想些什麽。

人們緊盯,令我緊張得心都跳痛,連痛苦□□,也不敢發出。甚至表情都要偽裝,否則性命不保,就挽救不了西迦百姓。

階梯很長很高,不知走多久,終於到達。

只見青安靜坐著,單手托下巴,有些疲憊。無法獲知他如何上來祭壇。

可是只要見他,心中的壓迫,焦慮痛苦,便已消減大半。

他的神情……卻空洞……

不遠處傳來誦讀經文聲,我註意到做此事的是王,似乎已經開始了……

少年微微垂首,偶爾輕咳。

經文誦完,手腳已失去大半知覺,默默等待青的反應。

孱弱少年,忽而大口吐血,鮮艷的顏色,立刻為祭壇鋪上濃重色彩,我驚詫地望著,血腥彌散雪氣中。他捂住口,可是一股股液體,仍不受控制,透過指縫流成幾股線,沒法看下去!!

抖著嗓音:“你別嚇我啊!!怎、怎麽了?!”淚珠都快逼出來,他微微蹙眉,喘息著斜過眼睛,隨後閉上。

含糊的聲音:“……走……”鮮血又一次霸占了他的咽喉。

“你說什麽?!!求求你,讓這血停下來!!”淚已經放棄掙紮,流成一片,全面決堤。他體力不支,左手死死攥住輪椅扶手,身體低了下去:“……你……你……”

我傻乎乎地喊叫:“別死!!!千萬別死!!!”甚至伸出手覆住他掩口的右手,以為這樣便可幫他阻止不斷湧出的血。

少年身子顫抖,那感覺如此明顯,眼神也變了。

隱忍而尖銳。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便一把捉住我的左手,力氣巨大,大到我絲毫沒有掙脫的餘地。他沾滿鮮血的掌心黏黏的,透著一股子溫暖,好暖……

緩緩咬住食指,一陣鈍痛,我的血和他口中黏黏的血液交融。

他擡頭,用冰冷的目光示意了下,我不由心升恐懼,想避開。可他仍舊捉著我的手,讓我無處可逃。他不再捂住那些洶湧的血,任由它們落在華美白袍。就這樣抿著嘴巴,死死望著,然後伸出左手食指,覆上我的唇畔。

“咬嗎?”詢問,他有些蔑視,張了張口,卻又放棄,血液奔湧而出。

在害怕……他也知我懼怕,耐心地等著……空氣凝滯。

“我……”躊躇半響,聲音卻不由指向一個舍命答案,“怕你痛……”開口,便後悔,為何在他面前,總說些奇怪的話!!連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

“……血……”他艱難吐出一個字,接著,口中的血便嗆入氣管,已是咳得喘不過氣。

一邊幫他拍著後背順氣,一邊急急道:“你別說話了。”許是他也覺得狼狽,並沒要推開我的意思。

俯下身,望著這張蒼白的臉。

方才他咬我,為的是血,我明白了……這是種交換血液的契約,與西迦相似,只是方式不同。昨日夜裏看了許久,沒能明白,此刻終於想通。在西迦,只需雙方將血混入土地,讓大地見證。

而木瑯的規則,是互相吞食對方的血液。

我不敢問他,只是怯怯地看著。

可他忽如利劍般的目光向我刺來,隨後是嗤之以鼻的冷漠聲音:“……你害怕……”神情是萬年不化的雪,蒼涼而直指心窩。

我被他僅僅三個字打敗,無言以對。可他的神情完全猜不出想什麽,忽而,見他擡起眼球,那只屬於他的恐怖氣息將我完全包圍,一股虐氣立刻蔓延開。

就在此刻,少年將我拉近眼前,我甚至聽得到自己臂膀裏,韌帶的撕扯聲。

他的唇貼上我的唇,左手緊緊扣著後腦。動彈不得。

翠綠的眸子如利爪,撕扯著靈魂。

只有黏膩的血腥,令人作嘔。

窒息般的眩暈。

……

也許是被上天開了個大玩笑,儀式倉促且混雜著無法描述的無奈與痛苦,看到青,我會有說不出的覆雜感覺,這種感覺可能唯一有關於,是我對西迦的牽掛。

只是,我無法對他視而不見,即使對於他一無所知,即使他不止一次使用那令我恐懼的力量。

我沒有能力讓任何人得到幸福,只是,我有盡自己最大努力的必要。

尤其,

對於青……

家非家

是王親自牽起我的手,緩緩走下祭壇,在我看來,這個儀式需要我的部分,已經全部結束。

王後殿下迎來,接替,帶領我走入來時的門。

不知為何,總覺這裏的人都各懷心事,可仔細看去,似乎又沒什麽特別,錯覺吧……

拋開雜念,她帶我穿梭在繁雜廊道,並不是來時的路,最終停在一道低矮木門,順手拉開,用眼神示意我進去。當踏入後,她才道:“從現在起,哪也不能去,呆在這裏,到時自會派人接你……明白?”

我茫然點頭,門砰地一聲合攏。從外面鎖上,仿佛關押犯人。

為何如此緊張?難道怕我逃了不成?這王城到處是高手,以我這點力量,又怎可能逃走?再說,我不會以西迦百姓的性命做賭註……

四下張望,是間極小的房子,小窗掛著又大又厚的黑色布簾,令室內光線很暗。地面沒鋪地毯,而是一塊塊袒露的黑青石。回頭,隱約見角落丟著一些東西,被厚重的帆布遮掩。

蹙蹙眉頭,感覺不安,小心翼翼走去,帆布上已是落滿塵埃,不知多久未被動過。

伸手掀起,起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些刀鋸斧頭,銹跡斑斑,插在一只無蓋的木箱,再看去,旁邊淩亂地擺些小型工具,剪刀錐子小匕首,將帆布徹底掀掉,揚起塵土,頓一陣嗆咳,工具都擺在一張鐵箍的木幾上,木幾盡頭,嵌著鐵鏈,從位置判斷,分明用以將人鎖在上面!!!我慌忙丟掉帆布,跌在地上。

這些,是刑具!!!

……

緊張的心平覆了些,才敢戰戰兢兢將帆布蓋好,想及自己被關在不知死過幾許人的房間,便汗毛直豎。

能做的,只有縮著身體,盡量離那些曾沾滿犯人鮮血的刑具遠些。

雙腳雙手已是凍傷,又青又腫,埋下頭,感覺難過,知覺隨著漸漸緩和的溫度,越來越強烈,直至痛癢難忍。可我無能為力,這是木瑯,這便是我的命運。

回想起家鄉,即使冬天赤足在水裏走一遭,也最多受點寒氣,服用湯藥便會好。可現如今,肉體的疼痛,心中的恐懼,幾近將我折磨瘋掉。

從未那麽想家,想橘子,素素,想木果和小安……

時間分秒推移,閉上眼,等待著,等待著,光線昏暗,逐漸消失,漆黑一片,不能胡思亂想,否則脊背都會升起寒氣。天已黑了……一整天未進食,可是每每想起身處何地,就一點食欲也沒有。

嘩啦一聲……門緩緩打開。只見得一個黑影,她招手,似是讓我出去。顫顫巍巍起身,雙腳一觸地面,便痛得撕心。咬住嘴唇才沒喊出。

借著廊道微光,才看清來人模樣,此人正是將我推入青房間的宮女,登時不安。

她似笑非笑。用手勢指引我跟上,雖已然無法信任他,卻又無可奈何,若是澈哥哥和晴惜姐姐在便好,我又不知該如何找到他們。

宮女笑聲詭異,令我毛骨悚然:“……公主,哦,不,該叫您三皇子妃,是吧?”她側過頭,邊走邊道,我未敢應答,不知她葫蘆裏賣什麽藥,更不知她什麽來頭,只是,如此這種感覺,似是預示著什麽陰謀……希望那只是感覺。

“今晚,和三皇子殿下共處一室……”她的笑容撐得越發誇張,“您不期待麽?”似是暗示。

直到眼前一切漸漸熟悉,她道:“我也該走了,你好自為之……”說罷,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廊道裏極冷,過了午夜,又沒爐火,木瑯的宮殿就是個大冰窖。

只得強忍雙腳劇痛,走到青的門口,壯了壯膽,才鼓起勇氣敲門:“三皇子殿下……”

可是,接連詢問後,仍換來沈默。

他不打算為我開門……這才是真真淒涼。

只好習地坐下,瑟瑟縮在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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