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研究，可一切就在面前，卻不得不信！！再看白玉墻的雕紋，覆雜無比，想來光是雕刻這墻，都不知道要花多少氣力。

我們面面相覷，像是發現了天大的秘密。

唯獨令我不解的是，這花紋即不像畫兒，也不是西迦文字……再次擡頭找尋答案，鐵欄門上方，三個銀白的大字，嵌在灰色的石板內——白靈閣。

“九公主……！”小安的眼神猛生驚恐。他盯那些粘在鐵欄門上的紙條，張大嘴巴，可我看那紙條，只瞧著似乎有字，被侵蝕得已是看不清寫些什麽。

“不是紙麽？”我皺皺眉頭，對於他的大驚小怪，有些不置可否。

然而，當我再視線轉下，經不住失聲尖叫。

鐵欄門內，是一張何等猙獰可怖的臉孔啊！枯槁宛若一具骷髏！

他呆滯地盯著外面，頭上油膩膩的發垂至耳際，胡子拉碴，瘦得皮包骨，布滿血絲的眼球暴突，仿佛隨時都可能掉出來。更可怕的是，他那枯瘦的手，已是死死揪住了小安的衣服。

我們嚇楞了，誰也不敢行動，甚至不敢大聲呼吸，直至裏頭的男人，盯住小安的眼睛。

就是那樣一雙駭人的眼睛裏，居然流露出一絲溫柔，他用粗糙的手，輕輕摸了一下小安的臉，沒有惡意。

“你，是，什麽人？”小安顫著嘴唇問，一看便知是強裝的鎮定，他的臉早已沒了血色。

男人眼神遲滯，裝著千言萬語，只一瞥，就令我揪心。

對我而言，不幸的人，即便沒有言語，也一下就能感覺出來……

小安拼命掙紮，那男人早已憔悴不堪，一下沒抓牢，小安便飛身逃跑，我還沒反應過來，只聽他一聲吼：

“公主，逃！！”

他跑的快極了，等我追上，再回頭，已什麽都看不到，只遺留些許雪白，在密林後影影綽綽，叫做“白靈閣”的地方，被霧氣包得嚴嚴實實。

聞得小安劇烈喘息，看他用力咬著嘴唇，不知道想些什麽：

“餵，”我從為見過他如此驚惶。說實話，是擔心他，“怎麽了？”

他用袖口擦了擦臉上密密的汗，像丟了魂似的，嘴唇慘白。

“到底是怎麽了呀？”回去的路上，實是無法繼續忍耐他的沈默，他不語，我更擔心，終有了爆發的意味。

“對不起，九公主殿下，我真的……”小安居然露出痛苦的神情，我以為我看錯什麽，可眼前的他，“殿下，我知我今天是不能陪您回去了……”

他拒絕了我，第一次擅自離開並且沒有行跪禮謝罪，這不像他，這也不是他。甚至沒有得到我的允許，他已離開。

獨自回了宮。翻著靈術書，心裏很不痛快，怎可能看的進去……意念完全無法集中，每每到最後，就散了靈力。

煩躁地丟掉書本，直直躺進院子裏……

桐樹好大，星星點點，透過葉縫漏下日光，照在臉上，恍恍惚惚，似又回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說到底，小安不是我的七哥哥，是我天真，硬要把不該是他的，強加他身上，到頭來只有自己難過。我當不會為他的無禮生氣，我只怪他什麽都不說！！

……三年了……原來我仍是一個人，不，我永遠都是一個人，這世上沒人能代替七哥哥和母妃……

他們沒死該多好啊……

淚又沾濕了衣襟。

哭倒睡去……

我被凍醒，本是晴天，不曉得何時飄下絲絲細雨，衣服都打濕了，站起身，腳下卻仿若踩上棉花，瞬間吸幹了力氣，太陽穴處，突突跳痛，撿起書，昏昏成成挨到門口……

一陣低緩的哀樂悠遠空靈，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短簫聲……是小安的短簫？

回過頭望著院落裏的雨，仿佛有什麽悲傷的事情已經發生……然而，宮殿裏那麽寂靜，又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只有小安的簫聲如同寒夜深谷，讓我忍不住戰栗。

“雪……回屋了……”長哥哥的寬袍將已是濕透的我全身裹起，“你病了……”

這好像……是第一次，聽他喚我“雪”……

長皇子殿臥房寬敞，地上鋪就來自北國的織金絨線毯，是極好的東西。距拉著靛色帷幔的床鋪不遠處，生有炭火，這季節，雨不該是木瑯冰山上來，怎就冷得不尋常，我跌在爐子旁，卻還是忍不住發抖，牙齒格格作響。

“可和小安，告別了麽？”仿佛聽到長哥哥的聲音……只是身子沒力氣，意識在離我遠去。

等再醒來，已是三天後，長哥哥不在身側，環顧四周，我正躺在自己床上，一切宛若一場夢……

可，真切的哀樂再次響起，我一個激靈，冷汗淋漓！

跳下床，鞋也未來得及穿，就沒命狂奔，外面大雨，腳下刺骨。

“小安，求求你！！千萬不要有事！”

簫聲斷斷續續從北大殿傳來！腦海只三個字——“白靈閣”。

霧將我團團包圍，不辨方向！！！如同無頭蒼蠅，亂撞一氣……

不！！

我的心頭猛起不安，白靈閣鐵欄門上的紙，似是紙符！！怎的先前沒有察覺？！難怪當時小安的表情驚懼！！！

好在有簫聲，他該沒事……

哀樂聲飄忽不定……不對，難道說，簫已不屬於他，只有這哀樂才是為他而奏……

長哥哥也說，該是道別啊！！！！

我不敢想下去！！！恐懼已將我襲擊，腳步邁得更猛烈！！

“雪！”身子被猛然擒住，動彈不得。

“放開我！！快放開我！！！”我奮力掙紮，只是徒勞。

“停下來，不能去！”就在我打算持續抗爭時，見迷霧裏，走出一襲身著黑衣的人。

那其中，有個熟悉的身影。

啊！是小安！是我掛心的小安！！他埋頭吹奏淒涼哀樂，還未發覺我的存在。

在他身側，幾名陌生壯年男子，擡著竹編擔架，上是刺眼的雪白裹屍布。

人影漸漸淹沒在乳色迷霧後，拉著我的長哥哥方才松開手，我頓時脫力跌進雨水，不知該高興還是傷心，想到長哥哥先前的話，一陣不安再上心頭，回頭發狠地瞪著他。

“長哥哥，怎麽回事？！”可是，那一瞬，我已明白，他不會給我任何答案，無論我用多憤恨的眼神。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他的聲音冷若堅冰，又是命令，轉身，宛若陌生人。

“長哥哥！為何什麽都不說？！我做錯了嗎？！”我嘶啞哭喊，為什麽如此待我！！！心底痛苦地狂呼，只以為他不可能回頭。

可他聞聲停下步伐，像當初接我回王城時，一步步踱回我身邊，緊蹙好看的眉，若有所思。

“你當真這麽想？”他從不如此看我，從不，“今晚，帶你去見父王吧……”呆立原地，直至他已走遠，消失於視野。

夜幕將至，長哥哥引我去的，是禦廚房。

明知自己不招人待見，可還是特意穿戴打扮一番，終能見三年未曾謀面的父王——因禁足，我幾乎無緣與他相見，每日每夜，只在被窩裏想念，早有一肚子委屈要吐，沒了母妃、哥哥，唯剩他！！！

我想他，想得要命！！

然而，該我失望……母後也在。

瞬間，便知再無有機會開口，觸到那女人冰冷的眼睛，我知道，我錯了，根本不該出現。

有的東西，不是我的，奢望就是無盡絕望。

生乃夢魘

掌心起了薄汗，忍不住摩挲著，吞下口水潤潤發幹的咽喉。

眼見安嬸及廚房裏幹活的宮女，皆跪於父王母後前，我的心懸起來，如若不是有罪，西迦人斷不會輕易下跪。

我已是小心翼翼躲在長哥哥的身後，還是引得一概隨侍父王母後的宮裏人，肆無忌憚投來嫌惡目光。

人群中的父王變了，兒時他來蓮花山結界看我時，還是英氣逼人，如今，儼然老去，精神不濟，一直懶懶地倚在一張金飾的軟椅裏閉目養神。若非站在他身側的侍衛小聲通報，他大概壓根不會看我一眼。就在他回頭瞇起眼時，母後那略帶嬌柔的聲音傳來：

“安宮女，且喚你兒子出來。”安嬸擡起頭來，卻是滿臉淚花，雙眼紅腫，她未曾想到我會在場，起先只是驚訝，末了便朝我投來求助的目光，可我怎敢迎上，安嬸只得咬唇，垂下頭。

“王後殿下，求您開恩，別帶走我家小安，他還小啊……”我不曾見過安嬸如此低聲下氣，更沒見過她哭得這般泣不成聲，那樣子比有人用刀紮心窩子還要絕望。

“你安家世代與我皇族立下契約，你可要以一己之力違抗？”母後神情冷硬，與父王不同的是，她還像當年一樣咄咄逼人，“來人啊！！把安家的兒子拖出來！！”

安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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