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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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倒在地,癱軟了。幾名王後侍衛應聲沖入廚房,他們粗野地將小安連拉帶拽從屋內拖出。小安不過是孩子,豈是他們的對手,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他們將他扔於地上,就像踐踏一塊破布。

男孩嗆咳著,緩緩撐起身子,跪好為父王母後行罪人之禮。

“擡起頭來?”母後的聲音尖利。

小安許久才應聲擡頭,一雙眼睛還是潮濕的,應是哭過,只是此刻,他倔強地抿著嘴唇。

“你這是什麽眼神?打。”幾位侍衛不分青紅皂白,對著小安又是一陣拳打腳踢。看著他受人欺淩,我心如刀絞,可連開口求情的勇氣都沒有。

“別打了!!殿下!!我家小安不懂規矩,要打就打我!!!!”安嬸絕望地嘶吼,像一只困獸,她用身體做盾牌保護,卻一並遭到毒打。

從一開始就沒有開口的父王,此刻極不耐煩地道:“行了!停吧,我想你安家還沒那麽大膽子撕毀契約,該怎麽做你們清楚……”

安嬸抹幹淚水,在旁邊兩位共事廚娘的攙扶下直起背,臉上卻是一種失望到絕望的沈靜。

“藥端來……”父王擡擡下巴,示意身後人。

一黑袍男子雙手捧銀托盤上前,盤內放一盞淺褐陶杯,盛半杯液體。我認得這人身上的衣服,和當初殺害七哥哥的劊子手一樣!他們是王城裏沒有人性的惡毒行刑者。

此人停在小安面前,將杯子呈上。

小安擡起頭,已被打得面目全非,那一刻,他透過腫脹的眼瞼深深望了我一眼,我害怕地攥緊長哥哥的袖口,不敢吭聲。

在父王母後面前,我與這跪於一地的宮裏人有何區別?

他不再理我,拿起杯子,仰頭一飲而盡。面無表情,緊閉雙目,讓我越發恐慌……從未見過他這樣,不敢動也不敢開口,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嘴角滑下一抹殷紅。

“帶走……”父王皺起眉下令,帶著些嫌惡,好似不願見眼前人,幾位人高馬大的侍衛,再次粗暴地將已哭暈死過去的安嬸和跪得端端正正的小安拖走……

一切又趨於平靜,空氣凝固,迫得我喘不過氣。

“這位,想必是多年未見的九公主啊,父王母後面前,怎不行禮?!真是沒娘教養,不懂規矩!”那女人厲色,料理完小安,又把矛頭指向我。她曾經美,如今仍美艷不減當年,只這張刻薄的嘴,還是一樣不近人情。

“罷了……你既知道,還說。”父王沒有責備的意思,不論是我,還是母後,只眉宇微動,“何事?”

“她想您……”長哥哥淡然。可父王聽聞,卻沒有半點回應,接過身側宮女奉上的茶聞了聞,又皺眉倒掉。然後從軟椅裏起身走來,彎下腰,伸出食指擡起我的下巴端詳片刻,隨即甩開:“越發長得像你母親……”他撇嘴冷笑,轉身欲走。

“您又做了件錯事……”長哥哥的聲音毫無懼色。

“什麽?”父王沒料到,回頭的表情,像是有人戳中痛處。

“小安是九妹妹的朋友……”父王的臉色刷白,長哥哥卻並無停止的意思,隨即道,“母妃當年也是如此……”

父王的神情由驚懼變得惶恐,和方才的鎮定判若兩人。倒是母後上前,惱怒地瞪著長哥哥:“你知道什麽?!”

“……”長哥哥不語,將我抱起,臉孔深埋陰影之中,看不出情緒。

“哼……我當然不管你知道了什麽……可你別忘了你是這王城裏的皇子!也是我的兒子!!”王後說得氣吞山河。

“我怎會忘呢,母後。”長哥哥聲音刻板,不帶情感,這態度激怒了她。

“你以為你繼承皇室的靈力,就可仗此,為所欲為嗎?!!你不敬我這母親,也就罷了,你居然對王也不敬,還不請罪?!!”母後氣得五官扭曲,臉上的脂粉擠出一道道深溝,她老得太快,沒有雕飾,也失了光華。

“若我肯,有什麽做不了的?”長哥哥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屑的戲謔,緊逼的眼神,令王後不寒而栗,“我不會再回來……你們好自為之……”

他抱著我拂袖而去,沒有人攔他,也沒人敢攔他。

不回來?不回來?不回來是怎麽回事?我問不得,長哥哥又何曾回答過我的問題?他身上自有令人畏懼的地方。我也深知,一位靈術師,若非能耐高深,怎像他這樣,對父王母後無禮了卻毫發未傷。

回了宮,長哥哥不會為我停留半步,他放我下來,便踩著月色,消失在宮門。

他果真走了,再也不曾回來這座為他而建的王城南宮群最大的宮殿,沒有他,我不可能有權利繼續住下去。只能移居母妃生前擁有的竹苑,那裏僻靜。因母妃的死,一直荒著,早幾年就該拆掉,可因為一汪碧水塘,遲遲未動工,如今卻成了我可以去的現成居所。

我本晦氣,如今又住在宮裏最晦氣的地方,自不會有人打擾。

竹苑裏服侍的宮女少得可憐,算起來只有兩個,當初在長哥哥那兒,她們就被派來照顧我,一千個不願意,如今我被趕出來,她們受了牽連,對我早有一肚子怨氣。

我怎可能不知道,以前在長哥哥宮裏時,她們過得自在,哥哥不會苛求她們,又常年在外,花園亭臺間,常見那些打雜的女孩子嬉笑怒罵,活少不說,吃住也要好得多。且人人知曉我不祥,當初她們來,若非筧婆婆的額外關照,她們興許連活也是不肯做的。

說我被趕出來,一點兒不假,隨身帶來的只有一床被辱和些餐飲具,換洗衣物加上身上的,都是兩件對換。隨我來的宮女——橘子、素素,十□□的女子,也足夠搬得來我的全部家當。

進了竹苑門,所有人都傻眼了。

雜草叢生,屋裏也全是灰土,無人打掃過。橘子見狀,丟下懷裏的東西就罵罵咧咧起來。我知道她心裏的苦楚,因我的關系,她和素素都被其他宮女孤立,便由她罵,洩掉心裏的不滿,反倒好些。素素向來話不多,除了幹活,很少言語,此刻見狀,早已進屋,抄起掃把掃灰,我當然知道時間不等人,要是天黑前還沒掃好,我們就得露天過夜。

也不便看著,趕緊著手幫忙,橘子這才有些過意不去,偷偷拎了水桶打水去了。

夜裏夢多,又一次被母妃與七哥哥的夢魘驚醒,想著是少了小安的花安神,悲從胸來,抱著被子泱泱哭泣。忽聽得窗外池塘的水聲,才註意到擱在床邊不遠處的炭火盆嗶啵作響,許是橘子在我入睡後,才偷偷放進來。

可小安,一想及此,已是絕望死灰。

自那日後,他再未出現過,懊悔和內疚將胸中填得滿滿當當。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可我,卻竟連救他的勇氣也沒有,且不說他現在是否受難,就連生死也未蔔。

後來還去找過他多次,可以我的地位,連接觸到知情的宮人都做不到。只能獨自溫習與他一起的回憶,可惜同他去過的地方,也物是人非,甚至物也不是。

廚房外的花圃,已雜草叢生,他精心料理的花朵,盡數枯死。

菜園裏的土丘,炊煙裊裊,我終明白,當初為何他非要拉住我,不讓跳下。

河水永遠是一成不變的節奏——是謊言,視幻覺靈術。

對著墻,我抱頭慟哭。

原來和他一起看過的河流與天空,也不過是虛構。

竹苑的生活清苦,寂靜,我無依無靠,只有橘子和素素,她們被迫跟我過苦日子,心存芥蒂,尚可理解。雖肯為我做事,可受了別宮的氣,還是一樣苛待我,也有做得過的時候。

好在無人叨擾,反倒為我修習靈術創造條件,只有此刻,我才能短暫地忘卻那些煩憂不快。

常常覺得,十二歲的自己,早不像是十二歲。

冬天如期而至。西迦的嚴冬,永遠見不到雪。

短暫冬日,卻有這國家最盛大的慶典。

節日與我無關,萬家燈火通明的夜晚,我被驅逐,不允許參加皇室宴會,一輩子。

午夜前的焰火照亮整個翠都,王城上下,無不歡悅,唯有我的竹苑,沒有精美食物,也沒有寬敞的大廳舞會,甚至無人肯來陪陪孤零零的我。

當日是王城裏最忙碌的日子,橘子和素素一早就被抽調到禦廚房幫忙。這陣子還沒回來……桌上的飯菜已然冷透,食不甘味,想起午後過來送飯的宮女也身著新裝,我連這小小宮女都不如。

再不樂意,仍要接受午夜夢回的寂寞,難過,想哭,都得承受。

光陰之水,流於指尖,即便合攏,也阻止不得,都成記憶。

一切全錯……母妃不該進這王城,招來血光。

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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