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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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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皇帝可以去愛一個女人嗎?

在登基的前一夜,父皇指著太極殿那個座位對我說:“世民,在朕所有的子嗣中,惟有你最耐得了寂寞,也最無情狠心,朕將這個座位交給你。”

他看著我的目光刻骨的覆雜,有欣慰,有驕傲,還有——悲涼與荒蕪。那時的我,並不知道父親的意思。而在第二日的晨曦之中,我在眾人的簇擁下,坐在那個位置上,那個我費盡心力得來的位置上,所有的人臣服於我的腳下,在山呼海嘯般的“萬歲”之聲中,我突然感到寒冷和孤獨。那一刻我深切的感受到,身為帝王,就要與這些寒冷和孤獨,終身為伍了。就像她曾說過的:“擁萬裏江山,享無邊孤單。”

然而這種感觸只是一瞬,還來不及分辨心底的情緒,身旁的黃門就提醒道:“陛下,接下來該宣讀後宮諸人的名分了。”

“念吧。”

“長孫氏悠,肅雍德茂,溫懿恭淑,柔明毓德,靜正垂儀,堪為後宮之主,承宗廟而母天下;另封貴妃韋氏,德妃燕氏,賢妃鄭氏,特追封楊氏為淑妃,欽此。”

淑妃,哼,若她還在世,便是皇後又如何?便是天下又如何?她不愛他,假如她曾對他有過一絲好感,也隨著楊侑的死而消失殆盡了。他給她的一切,她都不屑一顧,更何況是區區淑妃的虛名?可是怎麽辦呢,他還是不想放過她,想把她留在自己身邊,就像現在,淑妃楊氏,楊氏淑妃,就仿若她還在世一般,就放佛明日,不,過一會兒,她就會迫不及待的找來,尖刻的對他說:“收回你的旨意吧,我才不稀罕什麽勞什子淑妃,把它送給你其他的女人吧。”他等著她,嗯,還要好好想想該怎麽應答。

可底下的人卻不想放過他,只聽長孫無忌道:“陛下今日登基,萬事宜早做準備。微臣請立太子。”

煩啊,以前在王府時,他雖然向著這九五之位不遺餘力地奮鬥,在外掙功勳在內拉攏朝臣,可得閑時還可逗一逗她,還能在她那裏蹭一蹭茶,鬥一鬥嘴,日子滿足又安適。哪像當了皇帝後,如山的重任就壓上了身,片刻不得輕松。

不耐地揮揮手:“太子關乎國本,朕的長子也才八歲,此事容朕再想想。”輕描淡寫地把長孫無忌打發後,又一大臣跳了出來:“陛下欲重修鳳閣鸞臺,命中書門下省僚屬暫移往別處。然依臣愚見,中書鳳閣在東,門下鸞臺在西,陛下若想威重令行,為何不將兩省合署一地,豈不事半功倍?”

蠢貨!說這話的人居然還恬不知恥立於廟堂之上,吏部的人都是怎麽辦事的?不過,他轉念一想,這倒是個好機會。

下朝後,他把幾個皇子召集起來,就今日朝堂上中書門下是否合並征詢他們的意見。年幼的孩子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長子承乾思考了一下表示讚同,理由是兩省合署,“便宜行事,事半功倍。”他不置可否,只一雙眼緊盯著恪兒,催促著他的答案。

李恪在父親的註視下,緩緩開口:“高祖皇帝分衙署時,讓中書入鳳閣,門下入鸞臺,便是不想讓他們太近了。中書擬制詔令,門下覆核封駁,他二省必須疏遠,方能互相制衡。若中書門下為鄰,朝堂衙署之內,擡頭不見低頭見,門下封駁之時,又如何能“鐵面無私”起來?如此一來,不是失了祖宗設中書門下職權的初衷?照大哥的意思,中書門下的僚屬不用為小事來回奔波,倒是輕松了,卻沒想到他食皇家俸祿,本就該兢兢業業!父皇日理萬機,都不怕自己已然‘朱批’的詔令,送到門下省一旦封駁回來,失了面子又添了麻煩,他倒想輕松了?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他心中暗喜,恪兒的想法竟與他不謀而合,果然隨了他娘親的冰雪聰明。可過後更多的卻是心悸,恪兒這樣鋒芒畢露的心性,在朝堂後宮又沒有母族庇護,長孫氏的風霜刀劍可能放過他?這是他和她唯一的孩子,在這世上最後的牽扯,說什麽也要保住他:“來人,擬旨,酌立長子李承乾為皇太子,以李綱為太傅;皇三子李恪為漢王,岑文本為漢王府長史。”

看著恪兒投過來的不甘神色,他心中難過,他何嘗不想立這個“英果類己”的兒子為太子?可他不能,他從刀光劍雨中走來,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從無畏懼,可在朝堂上,在和他大哥的幾次交鋒中,卻險遭暗算死於非命,他不能把兒子置於這樣的險境。何況還有她,在隋宮長大的她,見多了政治的無情無義,它能讓父子反目手足相殘,能讓人喪失本性面目可憎,也一定不想恪兒再去淌這渾水。有岑文本教導恪兒就很好,他歷經兩朝四帝依然屹立不倒,肯定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再加上他熟讀史書又對隋室心存同情,一定會用心教導恪兒,磨掉他的鋒芒,培養他成為一代賢王。

你就放心吧。李世民在心裏默念。就算再自欺欺人也罷,每天路過蒹葭殿,滿地的雜草,布滿灰塵的琴案,自由展擺的飄紗,都在無聲提醒我:你已經不在了。雖然不甘,雖然憤恨,可必須承認,蕭遙照顧你肯定比我照顧得好,你面對他,不用再捏著情緒過日子,不用驕傲逞強,開心時可以大笑,難過時可以大哭。不對,他怎麽舍得讓你哭?他不是我,不會傷害你在乎的人,不會給你氣受。那他有沒有帶你去江南,還記得你說最喜歡江南的煙雨,說過要去五湖泛舟,要去西子湖畔尋月,蕭遙......有沒有牽著你的手為你一一完成?

是,我嫉妒他,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這一生,唯一嫉妒的人就是他。

可是,又能怎樣呢?我拿你從來就沒法。都說一物降一物,我大約是上世欠你,見不得你哭,見不得你愁,卻老是讓你哭讓你愁,我倆身份對立,你有太多放不下,我有太多身不由己,只得看你一步步走向他。

七年了,你離開我,拋下恪兒已經七年了。這七年你只顧和蕭遙快活逍遙,不願再來我的夢中,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你了,連你的樣子也不大記得,大約你真的過得很好吧,都不稀罕來折磨我。只寢宮裏的那幅畫,案頭旁的《蘭亭序》,還日夜提醒著我,我愛過你,一直都愛著你,也努力過,懷疑過,還是無法忘記你......

我是什麽時候愛上你的呢?

必須承認,我身邊從來不缺少女人,無論是身為太原公子還是身為秦王,而現在又有了帝王的後宮。女人,在我看來不過是為了江山在手而必要的點綴。我寵愛她們,更喜歡她們背後的家族,能夠帶給這個國家的利益。

可你終究是不同的。大業五年你隨煬帝到汾陽宮消夏,那是你第一次到太原,只一心黏著蕭遙和羅成,從不把我放心上。畢竟少年心性,又是被一個小姑娘輕視,我自然心有不甘,堵了口氣一心練武,只想著再見你時,我能看見你眼裏崇拜的目光,就像你望著蕭遙和羅成一樣,眼睛像閃爍的星子般明亮。

後來想想,我就是這時喜歡上你的吧。一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身旁有無數女子獻媚的太原公子,居然被一個小姑娘蔑視,心裏的挫敗可想而知;更可悲的是,他從此後勤學苦練,竟是為了讓那個小姑娘多看他幾眼。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再見你時,是在大業六年的宮廷晚宴上,你就站在沈妃身邊,一副乖順溫婉模樣。煬帝為了試探我父親,提出要賜公主給我,我瞧你嫌惡地皺了皺眉頭,把到嘴的話咽了下去,以家中早已訂婚拒絕了。過後,我們又相逢在紫薇樓,在那個萬家燈火的晚上,就你,我還有我大哥三人,把酒言歡,言笑晏晏,都渴望著俗世的溫暖,羨慕別人的歡笑和團圓。我突然覺得,我們是同一類人,內心有相似的靈魂和孤獨。我想靠近你,想同你分享這種孤獨,想告訴你汾陽宮一別之後我的變化,你卻不記得了,只說這次才是我們的初見。把我這一年的努力統統抹殺。

後來我解了雁門之圍,也是在汾陽宮,煬帝論功行賞,把你許給我。想起你不可一世的蠻橫模樣,想起你說你不記得了時的冷漠語氣,我心裏賭氣順口就把這事兒拒絕了。

可拒絕之後我又很後悔,就常來長安城,想探聽你的消息。上元那日,沒想過能再見到你,看見你和秦叔寶談笑風生,再到宮中一打聽,知道你崇拜英雄,同你妹妹一樣立志要嫁個英雄,我只得更加努力,心懷天下蒼生,天文地理,兵法武藝,詩賦策論,無一不修。

再後來天下形勢突變,隋亡已成必然之勢,我父子也在太原謀劃起兵,反覆部署反覆算計,只想以最快速度占領長安城,尊王攘夷。那時我就明白,只有我,才是你最好的皈依,才能保護你。於是我不顧父兄情面,在朝堂上當眾求娶。在你看來是屈辱,可我只是想達成多年夙願,不想你經歷亡國公主的宿命,輾轉飄零,無根無依,任人宰割。

哪知你心結這麽深,對我李家成見這麽大,自嫁過來後就從不給我好臉色,每每出言不是冷嘲熱諷就是凍結成冰。可我不在乎,你嫁都嫁過來了,我們有的是時間相處,就是一塊冰,一輩子捂著,也終有化的一天。

直到在大興善寺看見蕭遙,看見你手舞足蹈地朝他跑去,熟悉的挫敗感再次襲來。我勸你放下,他卻說若放不下,就背負著曾經一直往前走。我才知道,我輸了,徹底輸了。他才是真正懂你的那個人,從不要求你做做不到的事,不要求你為任何人改變,只要你做自己,他永遠在等你。

可我不甘心,我只是認識你晚了一步,你們青梅竹馬,可那是他的單相思,你未必就屬意於他。他也不是你心目中頂天立地的英雄,不過一小白臉。直到......直到我打聽到,他之所以跟隨你父皇去江都,是你父皇答應他,回到長安以後把你許配給他,而且現在他手上還有煬帝的臨終聖旨:賜十七公主於駙馬蕭遙。我開始慌了,你一直以沒見到你父皇最後一面為恨,現在他有旨意,那你還不得乖乖聽從?

好在蕭遙從沒提過這件事,日子又平靜了許久。到武德元年五月,我出征攻打薛舉父子,怕錯過你生辰,八月謊稱生病實則回到了長安,卻看見了意想不到的一幕,蕭遙用一曲《長生》為你慶生,曲子裏暗含表白情意,而你神色也頗為動容。我怒從心頭起,就在那天晚上,我......

可我從不後悔,以這樣的方式把你留在我身邊。

我所後悔者,所心痛者,不該執行父命間接害了楊侑。

把你因為懷上恪兒而逐漸軟化的態度,推向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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