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祖母

關燈
我叫楊文月,生於仁壽四年八月夜。當報信的宮人跌跌撞撞跑進仁壽宮太極殿時,我那一身縞素的父皇聽見漸漸逼近的腳步聲,以為是皇祖顯靈了,甚是驚恐。當聽到是蒹葭殿沈妃生了個女兒請求賜名後,放下心來,淡淡的說了句“就叫文月吧。”文,是我皇祖的謚號,不是父皇對我的希冀,事實後來證明,我的一生跟“文”也確實沾不上半點關系。兩個時辰後,白露殿的張才人也生了個女兒,賜名“桂月”,金桂飄香明月夜。

我的皇祖楊堅,死於這年的七月,謚號文帝。我是父皇登基後的第一個孩子,眾人認為我是個好意象,對我格外的好,在母妃處極盡阿諛奉承。兩個時辰後,聽到又有一位公主降生,眾人遂又奔到白露殿大獻殷勤。但他們拿不準父皇究竟喜歡蒹葭殿多一點還是喜歡白露殿多一點,遂兩頭奔波一處也不得罪,鬧到了天明。

這是我兩歲時,蒹葭殿的掌事姑姑不厭其煩給我講的睡前故事。在故事的末尾,她總會幽幽嘆道“若你早出生兩年,不知文獻皇後會拿你怎麽辦?”

這以後我發奮讀書,不懂就問,終於弄明白了文獻皇後的事。她叫獨孤伽羅,在曾祖獨孤信的一幹下屬中一眼挑中皇祖,於14歲嫁於皇祖,是我的皇祖母,更是皇祖政治上的得力助手。在皇祖仕宦周朝屢遭權臣猜忌郁郁不得志時,是她勸皇祖韜光養晦避敵鋒芒,亦是她在皇祖身旁悉心照顧不離不棄;當宣帝宇文赟還是太子時,也是她慨然豪賭,將女兒楊麗華嫁於太子;宣帝即位後,皇祖一躍而成為國丈,一時國之大事皆取決於皇祖,真正挾天子而令諸侯,風頭無兩;宣帝內禪靜帝後,皇祖與祖母的野心完全暴露,招兵買馬,著手建隋;在隋創立初期,祖母更是踴躍參與朝政,體恤民情,減免賦稅,銳意改革,與皇祖並稱“二聖”。

而最為有名的,卻是她的強悍善妒,這也是掌事姑姑關註的重心。她曾與皇祖約定“誓無異生之子”,要求皇祖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皇祖若變心祖母就弄死皇祖看中的人。事實確實如此,皇祖曾臨幸尉遲迥的孫女,祖母知道後,悲憤交加,盛怒之下殺死了尉遲氏。這件事鬧得很大,皇祖覺得自己很沒面子,皇帝當的沒樂趣,就一人一馬孤獨的離開了皇宮。最後是高熲、楊素攔住了他,說他這個皇帝雖然在女人這方面的樂趣得不到滿足了,但還有許多特權,樂趣在後頭。皇祖一想也對,但堅決不和祖母和好,不和她說一句話。最後還是祖母拉下自己的面子,主動向皇祖賠了罪,兩人才和好,這事才算完。但據熱衷於研究帝後私生活的宮人說,這以後皇祖見了祖母,面上多有不虞,動不動就拿這件事來說事,說自己無辜,祖母無可奈何。

後來,祖母的強悍施及身邊人,或許是在尉遲氏事件後大受打擊,懂得了“推己及人”。不僅要求皇祖忠貞無二,還要求自己的兒子們忠貞,守著一個女人過一輩子。父皇正是看清了祖母這點,投其所好的對伯父楊勇落井下石,逮著機會告訴祖母,伯父寵愛小妾雲昭訓並與她生了三個兒子,冷落正室元妃。祖母招伯父進宮訓話,伯父誓死維護雲昭訓,誓死捍衛三妻四妾。從這時起,伯父和祖母真正撕破臉,既然道不同,就分道揚鑣。父皇又再接再厲約束自己,節儉寬仁,常思己過,冷置妾室,盡孝雙親,贏得了祖母歡心。祖母產生了廢儲之心,父皇趁機舉薦自己,二人一拍即合,聯手整垮了高熲,剪除了伯父羽翼。再灌迷魂湯給皇祖,使他下定決心立父皇為太子。

仁壽二年,祖母病逝。皇祖為祖母隆重發喪,請洛陽伽藍寺的僧人來長安念了一個月的經,舉國同哀。但之後,皇祖就像流水沖開了閥門,野馬脫了韁繩,洶湧奔騰,納妾不止。於仁壽四年七月,被掏空了身體,病逝於太極殿。當然“病逝”,是父皇的說法,宮人只道那天皇祖精神矍鑠,興致勃勃的招父皇進宮用晚膳,晚上天雷滾滾,大雨刷刷,燭影斧聲。第二天,宮人打開宮門,就發現皇祖已氣絕多時。

掌事姑姑想的是,若祖母在時,看到一向與自己觀點相契,心意相通的父皇與妾室生了好幾打兒女,會作何感想。會不會像對待伯父的庶出兒女一樣,叫人偷偷打死或者更甚。我卻覺得多餘,如若祖母還在,莫說父皇不會讓她知道這些事,就算她知道了,也是先給皇祖氣死的,輪不到父皇氣死她。一個滿臉皺紋的女人,擋不住夫君娶妾的步伐,更何況他是皇帝,能容你幾次?能讓你折他顏面幾次?

大業二年我三歲時,姑姑楊麗華進宮來拜祭皇祖父、母。幾天後,母後抱著我和嬪妃們坐在一起閑聊,順道感嘆起這事。

母後總結說:“大約因文獻皇後是鮮卑人罷,教化未及,豪放霸道些,對待感情也激烈些。換做我們這些漢人,是萬萬做不出來的。”低頭逗弄我,“你看你父皇,有多少.妃子、婕妤、才人,我何曾說過半個“不”字?只要夫君的心在你這裏,何必計較這許多?我就覺著你父皇對我甚好。對不對,阿月?”說罷擡頭看著一角天空,緩緩瞇起了眼,似乎心情還不錯。

宣華夫人拿扇子驅了驅熱,緩緩開口:“依臣妾看,先皇心中只有文獻皇後一人,後來的寵妃,只是臉龐多少與文獻皇後有些相似罷了。”轉過身,似抑制不住,笑著問母後:“皇後您看,我與先皇後像不像,據說是不像,我才逃過一劫呢!”

“混賬!”母後有些怒,“你這些話,在姐妹中胡說就算了,在聖上面前可是要掉腦袋的。”

三個女人一臺戲,陳貴妃接過話頭:“我倒是特別理解文獻皇後,誰不想得到丈夫全心全意的愛呢?誰願意把丈夫推給別的女人呢?換做是我,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只怕還會更激烈。可惜皇上不是先帝,也沒給我做文獻皇後的機會。時移世異,免不得換種方式達到目標。”語氣略顯幽怨,眼中卻流光溢彩。

“什麽方式?”我忍不住好奇,脫口而出。

“到時你就知道了。你還是個小不點,知道這麽多幹什麽?”說罷,戳了我一下。我趕緊躲到母後懷裏。“說起來,阿月也算是半個鮮卑人哦。”陳貴妃不經意笑開。

“那又如何,南陽那丫頭還不是流著文獻皇後的血?嫁給士及後,還不是相夫教子性情恬然。我瞧阿月的性子倒是和南陽那丫頭相似。”說這話的是母後,她抓著我的手,好叫我安靜。

“皇後一口一個阿月,倒叫人分不清是叫文月還是桂月了呢?”這話中透著酸味,是張婕妤。她懷中的妹妹看著我,齜牙咧嘴的笑。

“當然是文月了,桂月是小阿月,是不是,小阿月?”

張婕妤懷中的妹妹依然齜牙咧嘴的笑,眾人一陣取笑,張婕妤慌慌把她交給了站在一旁的嬤嬤。

母妃把我從母後懷裏要了出來,交給了等在一旁的嬤嬤,笑著說“月兒可別累著你母後了”。抿了一口茶,淡淡開口:“皇後今日可還有事情要吩咐臣妾等”

“你不說我倒忘了,是有一樁事。大長公主今次回來,聖上勸她留在宮中,她也同意了。往後望姐妹們約束宮人,切莫在大長公主面前提起舊事,徒惹一段傷心。”母後的聲音飽含威嚴。

眾嬪妃齊齊福身,道了聲“是”。席也就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楔子什麽的,都是浮雲,直接第一章,哈哈。

本文只是演義,不是歷史,不要當真哦。

寫小說呢,主要是自娛自樂,所以更新不定咯。

希望寫文和看文的都開心,哈哈。

以上就是要說的全部了。

感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