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便想著去甘泉宮一趟，承歡，承歡？”王政君喚道。

“嗯？”承歡這才回過神來，見王政君正望著她，不好意思道，“皇後娘娘？”

王政君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又繼續道，“我知道你心裏還在想著青棉的事情，所以也是這個原因，這次去甘泉宮想帶你一起去。”

“去甘泉宮？”承歡剛剛雖然走了神，但還是大致知道王政君說的是因為隴西地動死傷太多，劉奭打算祈福之事，不由疑惑道，“聖上難道不是打算去甘泉宮祈福嗎？那樣的話不是只有帝後才能去的嗎？我去怕是不合適吧？”

王政君微微笑著安慰她，“並不完全算是祈福，所以馮昭儀她們也會去，並沒有什麽不合適；聖上一開始沒打算讓你跟著去，不過我與聖上說，讓你以宮女的身份去，聖上也沒說什麽；再說，左右也都不過還是在這長安城裏，並不算出宮。”

“我對娘娘來說本就是宮女，只是這樣……”承歡還是覺得有些不合適，怕劉奭因此誤會了政君什麽。

政君道，“我也聽說了傅昭儀找青棉的事情，這些日子發生了許多事，你總是悶在自己宮裏，便借著這個機會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提到青棉的名字，承歡心裏又不可控制地痛了一下，卻不願政君看出來再擔心，便低頭小聲道，“皇後娘娘費心了。”

“不過……”王政君又搖搖頭嘆氣道，“帶你去的事情原本是沒有聲張的，但宮裏沒有不透風的墻，不知怎麽還是傳出去了，只怕，她們又要誤會了更甚了。”

承歡對這個倒是不在意，這些日子難得地動了動嘴角，看上去像是微微笑了笑，“她們誤會的也不少了，更何況我已經習慣這些明裏暗裏的小動作了。”

“好了，你也回去早些休息吧，到時帶幾個小宮女跟在你身邊，”政君吩咐道，“青棉去了後你身邊可還有貼心的人？若是沒有我讓蕓香去你身邊？”

自她和青棉離開政君後，政君身邊曾經的四大宮女只剩了蕓香與花容，本來就沒幾個原來的人了，怎麽能再問政君要人呢？幸好她現在身邊的小宮女還算伶俐，便搖頭道，“我本也不是正經主子，怎麽能讓讓蕓香姐姐來服侍呢？而且，我身邊現在的這個叫嬙兒的小宮女挺好。”

“那我便放心了。”王政君點點頭。

劉奭登基那麽長時間以來，承歡還是第一次去甘泉宮。

太久沒有去甘泉宮，再來的時候還是覺得很熟悉，過去在這裏發生的事情似乎還歷歷在目。

承歡深吸一口氣，皇後娘娘想讓她跟來散散心，對她而言只怕又是觸景生情了。卻又不想露在臉上以免讓政君擔心。

因為是跟著政君來的，承歡便也住在政君那裏，又想著這次去甘泉宮是有正事的，本以為劉奭不會想起她的存在，誰知一句“聖上今晚讓金美人過去”讓她不得不去了劉奭那裏。

劉奭依舊是不理睬她，承歡也樂得清靜，行了禮便跪在距劉奭不遠的地方，安安靜靜地想著從前的事。

意外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

承歡只覺得一陣頭暈，似乎跪著的地方晃了幾晃，眼前便一片黑暗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覺得自己被困在狹小黑暗的空間，似乎還有著東西壓著她的腿令她動彈不得。

她想到了王政君之前說的隴西地動之事，想著難道是她所在的這裏也遇上了地動？

地動這個詞對她來說還是陌生的，畢竟從來沒有遇到過，也從未經歷過，所幸劉奭在甘泉宮所住的地方並不是像未央宮宮殿群那樣的結構，不然只怕她此刻便沒命了。

想到劉奭，她這才反應過來，嘗試地喊道，“聖上？聖上？”

劉奭沒有回答她，她心裏有些擔憂，這種時候了劉奭還不願理她麽？至少讓她知道他此刻的情況怎樣；小常子他們都守在門口，距他們該是有一段距離的，不知道小常子他們的情況怎麽樣？總能發現這裏的情況吧？

又嘗試著叫了小常子的名字，沒有聽到回答，卻意外地聽到劉奭哼了一聲。

承歡便放下心來，看來劉奭沒有什麽大礙，又問道，“聖上，您怎麽樣？”

劉奭“嗯”了一聲算作回答。

仍沒有聽到其他人的聲音，承歡想著小常子他們或許也遇上了同樣的情況，又或者他們瞧見了這裏的情況，在想著辦法趕緊將劉奭救出來。

這樣想著便放心了許多，只是放心不過是短暫的，大段大段的黑暗仍讓她心生恐懼，腿上的觸感在黑暗中好像更明顯；她又有些擔心劉奭的情況，她什麽也看不見，只能憑著聽覺判斷出劉奭的位置離她不遠，而劉奭剛剛發出一聲之後便再也沒有說話了。

她便又喚道，“聖上？”

劉奭這次回她了，一貫是冷冰冰的聲音，可是在這樣的環境裏好像都生出了幾分溫度，“做什麽？”

這樣的聲音也讓承歡覺得可貴，心裏安定了幾分，又問道，“聖上，您現在覺得怎麽樣？”

“你剛剛不是問過了？”劉奭的聲音略帶一絲不耐煩，卻又不同於往日裏的煩躁。

“奴婢想確認下聖上的情況，”承歡老實回答道，即便平日裏她能不與劉奭說話便不與他說話，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一方面她擔心著劉奭的情況，另一方面也擔心著自己。便又說道，“不知常公公他們情況怎樣？應該很快便會發現聖上的吧。”

劉奭沒有理她的話。

承歡心裏仍是害怕的，索性在黑暗裏自言自語。劉奭不回答她的話，她忽然萌生了一個念頭，此時劉奭不怎麽和她說話，即便她說了什麽錯話劉奭也不能將她怎麽樣，即便要懲罰她也是能出去之後的事情了，況且她還擔心著自己能不能出去。

這樣想著，她便開口說了，“聖上，其實許多話奴婢都不曾有機會說過；無論您相信與否，當初司馬良娣之事並不是奴婢所為。”

劉奭這次沒有打斷她的話，她便大著膽子說下去了，“奴婢當時只是太皇太後身邊的才人，並不是聖上身邊之人，與司馬良娣並沒有太多交集，又談何嫉妒呢？何況，當時司馬良娣小產之事並不是偶然，太子宮梅林那裏的石子路被人動過手腳，所以良娣才會摔倒。”

她頓了頓，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說，劉奭一直沒有做聲，她又擔心劉奭此時是不是還醒著。

正猶豫著，聽到劉奭的聲音，“繼續說。”

“是。”承歡應道，“何況，當時中山王與奴婢說，若只是小產，並不會要了性命，頂多只是傷著身體；可是司馬良娣卻在那時去了，是有人早有預謀，在她的飲食裏動過手腳。而聖上應該知道，像是奴婢這樣身份的人，宮裏的主子也只喊個名，司馬良娣卻在臨去前喊了奴婢的名字；奴婢算是半個霍家的人不錯，可是當時就連聖上都不曾知道奴婢的身份，若不是有人故意告知，司馬良娣又是如何知道奴婢身份呢？還有件事，當時與皇後娘娘住在一起的一個家人子，長得與司馬良娣有幾分相像，卻忽然暴斃了，也是那個人所為。”

“若不是你做的，你怎會知道的如此清楚？”劉奭問道。

承歡黯然，“一部分是中山王查出來的，另一部分是那個人自己告訴我的。”

中山王……想到劉竟，承歡低下了頭，不過這些劉奭都看不見。

“那個人是誰？”劉奭問道。

“是……”承歡剛想脫口而出，忽然想到傅婠曾經說過的話，無奈搖搖頭，收住了話，“聖上不會相信的，。”

劉奭嗤笑一聲，“既然知道朕不會相信，又何必說這麽多話？”

承歡道，“這些年聖上從未給過奴婢解釋的機會，如今趁著這個機會說出了，信與不信是聖上的事情；其實聖上心裏也許也知道這其中或許有什麽誤會，但是聖上需要一個人來承受這些，便封奴婢做了美人，想借著其他嬪妃的手懲罰奴婢；這些懲罰已經是定局了，無法改變。若是這樣，奴婢來做這個人也認了。”

承歡忽然想到了初初見到劉奭的時候，他還不是如今的模樣，也是個儒雅溫和的少年，會親切地叫她“小宮女兒”，對誰都很好脾氣；可是經歷了那麽多事變成了如今的模樣，承歡想，若是什麽人什麽事，都像初見的時候的那樣，那該有多好？

劉奭沈默半晌，“出去之後，朕可以允諾你一件事。”

這句話來得有些突然，承歡竟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不要？”劉奭問道。

“奴婢多謝聖上。”承歡連忙反應過來答應下來，沈吟半晌做了個決定，“奴婢希望，聖上可以保住太子之位，不廢太子。”

這話說出，劉奭都有幾分驚訝，“朕以為你會問朕要一個自由身，或是要出宮。”

“聖上未讓奴婢做真正的主子，奴婢已是自由身了，”無論如何，在這一點上，她始終是感激劉奭的，“至於出宮，其實……若是……在哪裏不一樣呢？”

若是他不在了，在哪裏不一樣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