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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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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太醫連忙切了參片給王政君喊著,孫太醫又把了把脈。

王政君本來臉色就因生產用力不太好,聽得穩婆的話,臉色又白了幾分,呼著的氣仿佛是系著風箏的線,隨時都會斷了似的。再加上初次臨產難免害怕,仿佛抓著衾被的手是此時唯一可以用力的慰藉了。

霍承歡站在門口,只瞧見王政君的眼神不斷地向她身後望,似乎要把她身後的門給望穿。

霍承歡明白緣由,心裏也是焦急,嘴裏卻還是說道,“主子,青棉已經去請太子了,想來不一會兒就到了,現在皇後娘娘在外面呢,您莫要慌,一定沒事的。”

聽到皇後娘娘幾個字,王政君的神色黯了幾分,嘴巴動了動還是開了口說話,只是說出的話是有氣無力的,想來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了,“你也說了,母後都來了……是母後的宮殿離這裏遠呢,還是太子的宮殿離這裏遠呢……”

霍承歡絞盡腦汁還想說出些安慰的話,卻被打斷。

“你不用安慰我了,剛剛外面的話我都聽見了,太子……傅婠也快生了,太子……是不會來了……”說道最後,王政君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都快聽不見了。

這不太像王政君平日的模樣,平日裏即便是無寵,她也是淡然恬靜的,似乎對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可如今,大抵是因為快要做母親了的緣故,反倒是有些多愁善感,又或者說,平日裏她只是很好地掩蓋了那些情緒,而此刻,正是她最脆弱無助的時候,她的低落哀傷此刻都流露了出來。

霍承歡咬了咬牙,“奴婢再去請太子。”

即便是劉奭再寵愛傅婠,可如今他的太子妃已然成了這個樣子,豈有不聞不問的道理?

剛一出門,卻見一行人進了殿,為首的兩人步履匆匆,卻仍是保持著很好地儀態。

霍承歡此時看見這人有些驚訝,比她更驚訝的是王皇後。

“妹妹,竟兒?”王皇後萬萬想不到此時會出現的是這兩人,無論怎麽看,這兩人似乎都和太子妃挨不上關系啊,心裏疑惑問道,“你們二人怎麽會來了這裏?”

兩邊人相互行了禮,霍承歡才看清那女子的容貌。

她看上去與王皇後差不多年紀,保養得也算是得當,再加上她身邊帶著的是劉竟,卻又和他並不十分的相像,想來應該就是戎婕妤了。

戎婕妤娓娓道來,“妹妹也是聽說了太子宮這裏的動靜,想著太子妃初次生產難免會有緊張,又想著太子的另一個姬妾也要生產,不知人手是否會有不夠,便想著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

她的聲音帶著溫和,語速並不慢,聽起來卻讓人沒有那麽焦急。

王皇後了然點點頭,“妹妹有心了。”又將目光轉向劉竟,仍然帶著疑問。

“母後,孩兒心裏關心大哥,大哥忙不過來的時候也該為他分分憂,所以便跟著母妃來了。”劉竟收起了他的玩世不恭,瞧起來竟也是儒雅翩翩。

青棉剛剛跑下去,如今又端了茶水上來,她捧著托盤走過來,一人是奉不了茶的,霍承歡便過去從她那裏端過茶盞放在戎婕妤和劉竟面前。

她端著茶盞要放到劉竟面前的時候,劉竟擡頭看了她一眼,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還未開口說什麽,門口又來了一個人,相比較一屋子表情凝重的人,這人的表情就輕松多了,霍承歡仿佛記得在劉詢身邊見過他。

果不其然,他開口說的便是,“皇上聽說了太子這裏的事,皇上托咱家過來通報一聲,讓太子妃且放寬心,這是他第一個皇孫,又是嫡皇孫,待生了下來,必然會好好待他。”

王皇後頷首,“有勞公公了,也請公公告訴皇上,有本宮和戎婕妤在這裏看著,皇上盡管放心。”

那公公滿意點點頭,“咱家還要去傅良娣那裏一趟,先告退了。”

臨走前看見劉竟倒是有些意外,“咦,五皇子也在這?”

王皇後沈吟半晌,望向劉竟,“竟兒,你雖也是擔心太子,可你呆在這兒畢竟不合禮數,還是先回去吧,只當你是送你母妃過來的。”

劉竟也明白個中道理,也不推辭,起身道,“母後,母妃,孩兒告退。”

就在此時,蕭太醫出來,對著王皇後請示道,“皇後娘娘,太子妃如今的情形只怕要用到少府的催產藥,只是少府的催產藥藥性有些霸道,不到萬不得已微臣不敢用,所以想問問娘娘的意思。”

王皇後望著蕭太醫,猶疑半晌眼神堅定道,“太子妃也折騰了許久,情況也不太好,這藥就用吧。”

蕭太醫點頭明白了皇後的意思,“那微臣去加幾味藥。”

他看到了殿裏的霍承歡,轉向她道,“勞煩承歡姑娘幫我去打下手。”

“諾。”霍承歡連忙跟了蕭太醫下去。

臨轉過彎角時,她回頭望了一眼,恰好看見劉竟要出去,也望向這裏。

他眸子中映著燈火,溫潤如玉,神色又帶一抹清冽,他微微彎了彎嘴角,仿佛在說,你放心。

不過是一瞥,說是安寧下來是不可能的,可是心中已經沒有剛剛的那番焦急冰冷,腳步穩了幾分,周身也覺得有一絲暖意。

再端了藥進內殿時,王政君滿頭大汗,冷汗已濕了頭發,臉色蒼白,雙唇緊閉,似乎已經痛得快要昏死過去。

花容見霍承歡進來,一把接過她手裏的碗去向榻邊。

霍承歡不知說些什麽,只能又通報道,“主子,外面戎婕妤娘娘也來了,正陪著皇後娘娘等著,也是關心主子。”

說完卻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本來王政君已經諸多失望,這話說的,讓王政君聽了意思不又變成了——素不相識的戎婕妤都關心得趕來了,太子卻沒有來——麽?

花容轉過頭狠狠瞪了一眼霍承歡。

霍承歡也知自己失言,心裏悔恨,好不容易稍稍平靜下來的心又開始翻騰了。

只見得穩婆圍在王政君的旁邊,聽得一人說道,“雖可以灌催產藥,可太子妃娘娘若是自己不用力,這孩子還是出不來,孩子出不來,到時不僅孩子有危險,母體也有危險。”

王政君轉了轉臉,有半邊臉埋在枕頭間,霍承歡看不見她的神色,卻見她枕邊的淡紅色的薄衾有水漬暈開,變成了深紅色。

“主子……”霍承歡心裏有一陣的酸,嘗試喊了一聲。

花容餵了藥,將手中的碗向後遞來,霍承歡連忙接過。

見花容神色有些決絕,“主子,奴婢的話即便是大逆不道,此時也要說了——主子即便是不為自己考慮,難道不為孩子考慮麽?奴婢聽說那傅良娣此時也在生產,可傅良娣的孩子明明比主子的孩子月份小,這又是太子第一個孩子,主子難道要讓她搶了先麽?”

花容一席話霍承歡猛然反應過來,剛剛在外面,劉詢身邊的公公過來傳了話,似乎是說。“這是皇上第一個皇孫,必然會好好待他”,可是又說“咱家還要去傅良娣那裏一趟”,剛剛在外面還沒有反應過來,如今一想,皇上自然是看重子嗣的,可那番話很明顯的意思是,對於他的第一個皇孫,會更為重視一些,畢竟如今只有劉奭的妻妾快要生產,自然會是高興且重視的。

而傅婠的孩子明明比王政君小了一個月,那裏傳消息過來的人只說——不知怎麽動了胎氣,並沒有具體的原因,難道……傅婠深知劉詢的態度,聽聞王政君要生產了便也著了急?

不對不對……不能這樣去想,霍承歡被自己剛剛的想法嚇了一跳,生孩子是多麽兇險的事情,誰會為了爭一時的第一第二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可是不管怎樣,如今兩人都在生產了,若是王政君生了嫡長孫,自然是最好的,即便傅婠也生了個皇孫,孩子的身份恐怕也是比不上的;可若是傅婠先生了長孫,王政君才生了皇孫呢?或者若是王政君先生,卻生了個皇女孫,傅婠生了個皇孫呢?……

霍承歡正亂糟糟的想著,只聽到一聲嬰兒的啼哭聲,猛然回過神來,看見穩婆喜笑顏開地檢查過了孩子說道,“恭喜太子妃,是個皇孫呢!”

王政君已經昏厥過去了,蕭太醫把了脈查看了情況又開了藥讓宮女下去煎藥,蕓香則是帶著穩婆將孩子抱出去給皇後等人看。

“蕭太醫,太子妃的身體……?”霍承歡嘗試問道,剛剛似乎有一段時間說王政君也許會有危險,此時她又是這樣昏迷不醒。

蕭太醫回過頭對她搖搖頭,“放心,太子妃已經無事了,只是太過勞累,一會兒變會醒來。”

外面也是一片歡喜,王皇後吩咐身邊的人去報給皇上、太子、太皇太後。

霍承歡心裏一松,卻又緊了起來,王政君這裏已經生了,傅婠那裏呢?還沒有傳消息的人過來,不知情況怎樣,若是先了一步的話……

眼前的王政君昏迷不醒,霍承歡將亂七八糟的思緒先放在了腦後,急忙按著蕭太醫和孫太醫的囑咐,幾人一起照料王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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