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很多時候，霍承歡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才發現，其實很多事情，不是無緣無故莫名其妙就會發生了的，而是多多少少總會露出些端倪，只可惜有的人看不出來；而等到有的人看清了這些，卻用了很長的時間。

甚至不僅花了許多時間，還花了許多代價。

眼下，整個殿內都安靜了，劉奭直視著王皇後等著她的回答。

王皇後也是難掩眼中的震驚，一時間竟沒接上話來。

霍承歡就更不用說了，她不知道劉奭為何會忽然說起這樣的話來，雖然她以前也曾覺得傅婠和劉奭站在一起很配的樣子，可是劉奭這樣直接說出來要娶傅婠還是讓她有些不能接受。畢竟在她心裏，傅婠是那麽好的一個人，雖然只是個才人，如果是從前，兩個人在一起倒也真是郎才女貌的般配；可是如今……她想到了上次劉奭失態的樣子，若是嫁給如今的劉奭，總該有些委屈的吧？她暗自揣摩著。

見王皇後沒有回話，劉奭又說了一遍，堅持道，“母後，兒臣要娶傅才人。”

剛剛還說要納，現在變成了娶。霍承歡總覺得這兩個字是有差別的，劉奭如今說要娶，是不是表示他對傅婠是真心的？

王皇後猶疑開口道，“這……若是一般的宮女，你若想納便納了，可是這傅才人畢竟是太皇太後身邊的紅人，太皇太後會同意嗎？”

劉奭不以為然道，“傅才人在太皇太後身邊最為得寵，若太皇太後真的疼惜她的話，自然不會留她在身邊一輩子，定然要早些嫁出去的。”

這句話說出來竟有幾分道理，讓人無法反駁，事實上也沒有人會反駁。

王皇後頓了一瞬，還是點頭道，“你若要納傅才人，還是自己去和太皇太後說吧。”

仿佛就在等這一句話似的，劉奭的嘴角微微動了一動，說道，“那麽兒臣這就去了。”

說完便徑直離開了。

這樣一來，又弄得王政君尷尬了一些，不管怎麽說，她已經是太子妃了，只差個儀式而已，任誰聽到自己丈夫在自己面前堅持要納另一個女子總該會有些不舒服。她也只能盡力維持著臉上的笑。

王皇後目送劉奭背影離開，才轉頭對王政君說，“有些話本宮也不好和你多說，不過你既然馬上就要嫁給太子了，今後事事自然還是要以太子的意思為準。內宮那些事，本宮是不會插手的。”

王政君正一正臉色，低頭道，“喏。”

王皇後揮揮手，“退下吧。”又對霍承歡道，“你今日起就跟著政君吧。”

霍承歡忽然想到了青棉，試著開口道，“皇後娘娘，還有個小宮女是和奴婢一起的，如今也沒有了去處，能否讓她和奴婢一起去服侍太子妃？”

王皇後想了一瞬，還是點頭道，“也行。”

霍承歡頓時歡喜道，“奴婢多謝皇後娘娘。”

“母後，那兒臣也先告退了。”劉竟也行禮道，跟在霍承歡她們後面出去了。

本該現在就搬去王政君身邊的，只是因為再過兩日就是太子大婚了，到時候還要再搬去太子宮，便省去了中間的搬來搬去的步驟。

所以霍承歡只跟在王政君身邊，東西卻還放在原來的地方，只等著過兩日送到她新的住所去了。

一場春雨之後，空氣中便有了新鮮的氣味，最濃的便是青草的芬芳，好似將青草掐斷了之後汁水濺到手上的香氣那麽濃。

前些天，總是斷斷續續下著雨，總不見晴天，這一次才是真正的雨過初晴，連心情也放晴了。

霍承歡跟在王政君身邊，兩人慢慢地沿著回去的路走著，總要先試著熟悉一下，何況現在也沒什麽別的事情要做。霍承歡還不知道眼前這位的脾氣到底怎樣，看上去是個溫婉的個性，就是不知道心裏是不是也是這樣？也不敢貿然開口，便安靜地跟在稍後一步的位置。

“承歡，我記得你上次說你是太子宮的人，為何王皇後會讓你來我身邊服侍？”王政君首先開口問道。

霍承歡猶豫了，不知道到底該不該說實話。她和這位太子妃今天才見第二次面而已，不知道該不該和她說這事情的來龍去脈，可是若不說，將來還是要從她這裏開始打探，如果此時就說了，以後打聽會不會更容易些？

正猶豫不決著，一擡頭看見王政君有些認真地打探著自己。

霍承歡心裏忽然明白了幾分，若是不出意外，她很可能要一直跟著王政君了，她也聽說過宮裏的有寵沒寵的人不同境遇，不管怎麽說，她將來都是依附著王政君，而今日是王皇後將她送給王政君的，王皇後是一番好意，可是王政君不一定知道，說不定她還會覺得自己是王皇後身邊的人，那將來的日子可就不一定好過了。

“不過問你也是白問，王皇後的決定想必你也猜不到吧？”見她不回答，王政君笑著說道。

“奴婢在想如何和太子妃說。”霍承歡還是決定說出那些事，若想讓王政君相信她，自己先要取得她的信任，“這件事說起來也比較長，太子妃若是相信奴婢，等回去了之後奴婢和你仔細說說，不過奴婢絕對不是皇後娘娘派來的棋子。”

霍承歡也是太單純了，哪有棋子會主動說自己是棋子呢？偏偏她實心眼，又想得有些多，這樣說出來不免有些莫名其妙。

王政君忽然笑了，“我不過是隨口一問，你想到哪裏去了。”

霍承歡有些靦腆，咬了咬嘴唇又覺得尷尬了。

“我在宮裏沒有幾個認識的人，而現在就要去太子身邊了，不管是你，還是別的分給我的小宮女，我都不是認識的，若是一個都不相信，那便沒有人可以親近了。”王政君淡淡微笑道。

霍承歡抿一抿嘴，“太子妃可以相信奴婢，奴婢也會相信太子妃。”剛剛那句話，倒是讓她對王政君多了幾分好感，此刻說出來的話就也由衷了。

“你剛剛和皇後娘娘說的那個小宮女，是上次和你一並的那個嗎？”王政君忽然問道。

霍承歡點一點頭，“正是，她一直和奴婢在一起的，或者說……是受了奴婢連累的……”說到後面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樣說來，我們也是有幾分緣分的了。”

春風吹過，王政君微微偏了偏頭，她的外貌本不是出眾的，此時霍承歡卻覺得她也挺好看的。

“對了，承歡，那個傅才人……”王政君忽然開口問道，“聽太子的語氣，似乎太子很喜歡她？”

不說這個還好，說道傅婠，霍承歡皺起了眉頭，整張小臉幾乎要縮成了一團，“奴婢也不知道，不過，之前奴婢也沒有發現太子和婠兒姐姐來往很頻繁啊……”

王政君抓住了那個點，“你叫她婠兒姐姐，你和她關系應該很好吧？”

霍承歡點點頭，“奴婢曾經和婠兒姐姐一起在太皇太後身邊服侍的，不過婠兒姐姐是一直在太皇太後身邊的，奴婢只呆了一會兒便去了太子宮了，她是一個很好的人，只是奴婢沒有想到太子忽然說要納她。”

王政君瞧出她的不樂意，反倒安慰起她來，“嫁給太子畢竟也是個很好的歸宿，你以後也可以常常和她見面了。”

這正好說道霍承歡心裏去了，她高興了幾分，又疑惑看向王政君，為何她說這話的時候很正常呢？難道她心裏不會介意？怎麽還想在勸她一樣的？

不過她也沒有多問，畢竟她自己此時都亂了。

她只想等歇息時好好想一想一整天的事情，這一天真的發生太多事情了。

見到劉竟的時候，是衷心地感謝了。

“奴婢還未謝過五皇子幫奴婢去找皇後娘娘安排去處。”霍承歡連忙道。

“母後都和你說了？”劉竟摸著下巴問道，又自顧自點點頭，“也是該和你說的，這樣你才能在心裏時時刻刻記著本皇子的好。”

霍承歡忍著想反駁的沖動，點頭道，“奴婢會記住的。”

劉竟卻忽然有些惋惜，“其實，我一直想讓你去我身邊呆著，只可惜你不願意。”

“奴婢的確是不願意。”霍承歡小聲說道。

上次劉竟說出這番話她就趕緊拒絕了，去他身邊什麽的，這種高難度的活她做不來。

“不過你去了太子妃身邊也挺好。”劉竟又笑開了，眼中隱隱帶了些壞笑，“如果不出意外，太子妃將來便是皇後，你將來又是皇後的貼身宮女，一般皇後身邊的得臉宮女都可以嫁得比較好，若是讓皇後認作義妹，嫁個王爺都也是沒問題的。”

霍承歡沒有反應過來，王爺？現在的那幾個王爺年紀都挺大的了吧？等太子妃成為皇後的那一天，這些王爺就要更老了吧？那還讓她嫁？想想都覺得可怕。

而劉竟竟然還能笑著說出來，她就知道他沒有好意，連忙拒絕道“五皇子還是收起這種……獨特的想法吧，奴婢願意一直跟著太子妃，。”王爺什麽的還是算了。

劉竟氣結，這種想法叫獨特？剛才還有的一絲絲忐忑瞬間沒了，心裏不忿，一甩袖子便離開了，連句話都沒留下。

只剩下霍承歡一個人站在原地摸不著頭腦。

五皇子今天是吃錯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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