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原來

關燈
霍承歡這次病得可不輕。

當時那場雪仗,衣裙都濕透了大半,還有許多雪球渣子直接從脖子掉進了衣領裏,再生生地被體溫融成水,即便是體質再好的人凍成這樣,再被寒風一吹也要倒下。

霍承歡回去後沒一會兒便開始發熱了,又過一會兒便倒下了。

額頭燒得滾燙,身上一會兒熱得發燙,一會兒又冷得發抖,可真是折磨人。

病成這樣,腦子裏也開始迷迷糊糊了,開始想著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

腦海中還殘留著零星的片段,還有些只言片語。

她依舊閉著眼睛翻了個身,幸好到最後劉奭喊了停,不然以劉竟想整她的心思以及敏捷的身手,再加上青棉不知疲倦的勁頭,還不知道雪球大戰要持續到什麽時候。

劉竟心心念念想著要整她也就罷了,沒想到青棉這個丫頭下手一點兒都不比劉竟輕。難道是自己平時對這個丫頭不夠好所以讓她能狠下心下這麽重的手?

霍承歡想不明白,又想著還好有個劉奭,劉奭似乎總是這樣溫文爾雅地為別人著想,打雪仗時也一直護著她。

只是這樣好的一個人……畢竟還是屬於別人的。

但是不管怎麽說,他還是那樣溫和的一個人,哪像那劉竟,總是一個勁地想著整人的心思。霍承歡腦中又浮現起他壞笑著的臉,不由氣不打一處來。

迷迷糊糊中好像聽到有人進門的動靜,霍承歡只當是青棉,慢慢翻了下身子,雖說身上感覺沒有之前那樣酸痛,頭也沒有那麽沈重了,可是還是覺得有點餘痛,身子也懶懶的,嘴裏輕輕哼唧著,慢慢邊翻身邊睜開眼。

一睜眼看見進來的是劉竟,她立刻覺得身子也不疼了,頭也不暈了,直接從床上彈坐了起來,第一反應就是立刻想把劉竟轟出去。“你為何會到這裏來?還不快出去。”

劉竟大喇喇在一邊坐下,環視著房間的布置,答非所問道,“原來宮女住的屋子是這樣的。未免有些太小了吧?”

霍承歡氣不打一處來,也忘了規矩禮貌,“我請你來了嗎?這是我的屋子,再說你這樣身份的人也不該來這裏。”

“小歡歡,”劉竟轉向她,遺憾搖搖頭,“我好心來看你,你竟然一開口便叫我離開,這可太傷我的心了。”

好心來看她?這就怪了!她如今病倒在床上可不就是拜他所賜?霍承歡怒視著他。若是眼神可以傷人的話,劉竟現在一定已經被傷得體無完膚了。

劉竟繼續搖搖頭道,“怨也只能怨你太笨了,竟然連躲雪球這樣的功夫都不會,才害的自己被砸了那麽多下。”

這世間哪裏有這樣的人?憑著一張胡說八道的嘴,什麽都能說成是別人的過錯。

霍承歡怒極反笑,“是,是奴婢的錯。五皇子看也看過奴婢了,心情也應該不錯了,該回去了。”

免得呆在這裏實在不像話,讓別人瞧見了不知要生出怎樣的流言。

劉竟像是猜到她所想的一樣,笑著道,“放心,別人不會瞧見的。我已經讓你那個宮女朋友去守著了,若是有別人來她會通報的。”頓了頓又說,“不過像你這樣的小宮女,也應該不會有別人找你。”

霍承歡忍住了對他翻白眼的沖動,既然不會有別人找他,他又來找他做什麽?趁著她生病還沒好透來冷嘲熱諷嗎?還是又想到什麽整人的法子了嗎?

霍承歡感覺被劉竟看著,全身哪都不舒服,又不能直接把劉竟轟走——只怕開口轟了他他也不一定會走,不由全身都難受,又想著每次遇到劉竟都沒有好事發生,心中不由又有怒氣想發洩出來。

劉竟開口,神色認真道,“我聽說了張婕妤找你的事情。小歡歡,雖說你現在是我大哥這裏的宮人了,但是你不能指望張婕妤因為這個就不能動你,相反,她可能更容易威脅你。你不如去我那裏,張婕妤和我母妃沒有利益沖突,你若是去了我那裏,也就可以遠離了這些陰謀了。”

張婕妤找她的事情到底驚動了多少人?怎麽好像每個人都知道似的?不過這裏是壞事傳千裏的皇宮,沒有什麽事情是能瞞得過眾人的。只要有一個人知道,隨便傳傳就可能讓全皇宮的人都知道了。

劉竟說了這樣一長串的話,霍承歡沒有仔細去理解,只是聽到劉竟讓她去他那裏有些好笑,不由回道,“多謝五皇子的美意了,只是奴婢還想著多活幾年,若是去了五皇子那裏只怕奴婢活不長了。”

“你這小宮女!”劉竟有些氣急敗壞,“我每次的好心好意總是被你這樣說,真是不知好歹。”

霍承歡原本已經不怎麽生氣了,被他這麽一說不由又有些覺得莫名其妙,難道自己又說錯什麽了嗎?明明是劉竟喜歡整她在先啊。怎麽被他說得好似是她的過錯一樣。

這樣想著,又開始大著膽子去瞪劉竟了。

劉竟的神情忽然變得很奇怪,語氣也變得很奇怪,他喃喃說了句,“承歡,你長大了可願意在我身邊?”

“什麽?”霍承歡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五皇子,您莫不是發燒了?今天怎麽總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劉竟打開霍承歡大膽試探伸出的手,語氣變得有些煩躁,“承歡,你長大可願意在我身邊,讓我歡心?”說完便直楞楞地盯著霍承歡,眼睛裏有亮晶晶的光芒在閃爍,似乎在期待什麽。

霍承歡這次聽清了,只是這話聽起來怎麽有些耳熟?似乎是……

劉竟繼續道,“承歡,你如今已經長大了,莫不是忘了當初的話,忘了當初那次相遇了吧?”

霍承歡猛然楞住,好一會兒拼命搖頭,這不對,她已經明白了劉竟的意思,可是劉竟怎麽會是她當初遇見的人?她當初遇見的明明是劉奭,雖說兄弟二人總會有些相像,可是無論從當時的語氣、談話的內容來看,她不會認錯人的啊。

她見到劉奭是會有親切感,第一眼見到時便認定那個人就是劉奭了。見到劉竟卻是沒有半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可是……若是劉竟說的是假話的話,要怎麽解釋劉奭遇見她,聽過她的名字後都沒有認出她的跡象,而劉竟卻是直接說出了當初的話語呢?

即便想到這裏,她還是不願意承認,“不,不會,你怎麽會……你不是……”

劉竟神情有些急切又有些薄怒,“難不成你一直沒有認出我,還以為是別人?”他亮出腰間的玉佩,霍承歡這才註意原來他也是佩戴著玉佩的,只是平時遇見他一直都是在吵吵鬧鬧,再加上她已經先入為主地認定了劉奭,便沒有註意過這些細節。

“你看看這玉佩。”劉竟說道。

即便已經看到了玉佩,霍承歡還是不願意承認,她努力回想著記憶中的畫面,忽然抓住一道閃過的靈光,“不對,不可能是你。我當初遇見的那人說自己母親去世了,只有太子的生母是去世了的,你的生母戎婕妤不是還好好的在這嗎?”

“我叫戎婕妤母妃,可是她並不是我生母。”劉竟聲音低了下去,“我的母親是戎婕妤身邊的一個宮女,偶然被父皇臨幸過有了我,但在當初生我時難產而去了,戎婕妤沒有孩子,便把我抱了去當做親生兒子。”

霍承歡有些吃驚,她雖然不怎麽了解宮裏的這些事,卻也大概知道,一般宮裏的嬪妃的孩子若不是自己親生的,很忌諱讓他知道他不是自己親生的,就是怕會生了嫌隙或者產生什麽誤會弄得自己孩子到時候想著要報仇。更何況,聽劉竟說,他的生母還是戎婕妤身邊的一個宮女,偶然被臨幸有了他,這樣的情況不是更不該讓他知道嗎?

“你是如何知道這些事的?”霍承歡問道,“而且是那麽小的年紀就知道了?”

劉竟淡淡笑了下,“我的母妃是個好人,她不僅待我如親生,我無意間發現了這件事後她便不再隱瞞我,反而告訴我了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還告訴我要感激帶給我生命的那個人,所以別人都以為我不知道這些事,其實我是知道的。

那時我也是一時沒有接受這個事情,才會賭氣跑去太液池邊,沒想到就遇見了你。

巧的是,我的生母有孕是和恭哀皇後第二次有孕的時間差不多,所以不免有些巧合。”

一句一句說完這些事情,末了他輕輕嘆一口氣,“也難怪你將我當成別人了。”

霍承歡一時間還沒從這則皇宮秘聞中緩過神來,還在想著這個戎婕妤以及她做的這些事,也有一絲心疼劉竟。

劉竟看著她,說道,“小歡歡,你現在該知道了?”

這話一語雙關,霍承歡一時間還是很難想象劉竟便是當初遇到的人,畢竟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為是劉奭,並且已經接受了劉奭不記得她的事實,也想著能和他重新認識他便很好。

可是現在突然冒出個劉竟,這個劉竟已整她為樂,把她弄得幾次生病氣得跳腳之後,忽然告訴她自己才是她當初遇見的那個人,她之前的那些都想錯了。

她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她反覆堅定著這一句話,腦子裏亂成一團。

劉竟笑著看向霍承歡,“小歡歡,你當初沒多久就被送到掖庭去了,我找你都找不到,我也不能去求父皇把你放出來,只想著等到長大後有了能力之後便想辦法找你,把你送到我身邊去,沒想到這麽快就遇見了你。啊不對……其實也不快,都十年了……原來時間過得這麽快……”

“五皇子,您想必是認錯人了。”霍承歡忽然開口打斷劉竟的話。

“小歡歡,你……”劉竟吃驚地看著她。

霍承歡悶著低頭低了一會兒,忽然擡起頭對他綻開個溫柔的笑,“多謝五皇子今天來看奴婢,時間也不早了,還請五皇子早些回去吧。”

“小歡歡,我可以先回去,只是你說我認錯人是什麽意思?”劉竟不死心追問道。

霍承歡也不看他了,自顧自說道,“宮裏的宮人這麽多,有重名的也是正常,五皇子認錯了人或者記錯了名字也未可知。”

“怎麽會記錯名名字認錯人?”劉竟有些急切。

霍承歡不理會他,說了句“奴婢要歇息了。”便直直地滑到被窩裏,眼睛直視看著上面,目不轉睛。

劉竟在一旁等了半天,都不見她有再開口的打算,氣急也無濟於事,只能離開了。

聽得摔門的聲響,霍承歡閉了閉眼睛,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酸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