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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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過去很快便是寒冬，再很快便是新年了。
這也是霍承歡這麽多年來真正過的第一個新年。算算時間，霍承歡從掖挺出來也度過幾個月了，但都沒有覺得時間有那麽長，仿佛過去那幾個月只是一夜之間的事情。
新年這樣的節日，宮裏自然是張燈結彩還擺上了宮宴,劉奭作為皇太子攜家眷參加，霍承歡這樣的閑職宮女倒是不用跟著去服侍，只躲在屋子裏守歲行新年就好，雖說有些孤獨，但有著其他幾個小宮女陪伴，幾個小菜，幾杯酒再加一些點心，彼此說著吉祥的話，眾人也算熱熱鬧鬧過了新年。
五鳳四年正月裏倒是發生了幾件大事，第一件便是匈奴單於向漢稱臣，還派遣了他的弟弟右谷蠡王入侍漢朝。相應的，劉詢看著邊塞無事，就裁減戍卒下分之二。
還有一件便是廣陵王劉胥詛咒之事，有關官員發現了並追查此事，公卿請求誅殺劉胥，劉詢派廷尉、大鴻臚前往審訊。劉胥謝了罪後請求回去仔細想想再全部招供，劉詢也同意了，誰知劉胥回去後便自殺了，死前直道自己有罪，還囑咐只要薄葬，劉詢也是一時間感慨不已，赦免劉胥的幾個兒子死罪，都廢為庶人，賜劉胥謚號為厲王。
霍承歡想到之前在太皇太後身邊服侍時遇見劉詢，聽他提了一句廣陵王，現在回想起來只怕他大概早就發現了劉胥的意圖了吧？
不過匈奴也好，廣陵王也罷，這些外面的動蕩始終是與大部分小人物無關的，霍承歡也並不關心這些事，聽過便聽過了，她還是比較關心自己的問題。
張婕妤的話好像一道念著不停的咒語，始終盤旋在霍承歡頭頂上，她想大概是因為剛過年關，張婕妤要忙的事比較多所以無暇顧及她。等到該忙的忙完了也就要找她了，到時候要怎麽應對？
天天愁著沒想到辦法，倒是愁出了一場大雪。
五鳳四年的第一場雪便在夜裏悄無聲息地來了。霍承歡開始還未察覺，直到第二天一大早被李青棉的歡呼聲吵醒了才發覺外面已是落了厚厚的雪了。
青棉迫不及待地拉開門，霍承歡冷不防被一陣寒風驚到，只能一邊往被子裏縮一邊喊著，“我還未穿好衣服你就開門了，染了風寒算誰的？”
回答她的只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漸漸遠去了。
外面的風拼命往屋子裏鉆著，定是青棉那丫頭跑出去還不關門。霍承歡咬著牙哆哆嗦嗦地以飛速穿著衣服，想著出門定要將她好好說教一通才行。
厚厚的棉裙穿上仍覺得不夠，又披了披風才敢走出門。
一出門，只放眼望去便把要教訓青棉的事情忘在腦後了。
對於從前的霍承歡來說，冬天只有寒冷和痛苦，只有永遠洗不完的衣服和刺骨的冰水。終日裏彎著身子幹活已成了習慣，只求著冬天快快過去才好，從沒有站起身看過別的景色。
太子宮本就在上林苑裏，霍承歡出了自己的小院子走幾步隨意放眼看過去就是一道景色。
都城十日雪，庭戶皓已盈。地面上鋪著厚厚一層的銀白色的雪，雖然四周一股股寒氣直往骨頭縫裏鉆，呵口氣便成煙，不過是一夜間，冷杉蒼松都變成了瓊枝玉珂。最好看的應當還是屋角飛檐上的雪，看起來厚厚的軟軟的，把平日裏黝黑的瓦片都覆蓋住了。
忽然夾著一陣風，霍承歡還未反應過來，臉上便被砸了一個雪球。雪球雖不大，卻也砸得她懵了好一會兒，只感到冰冷的雪渣子在她臉上融化了。
她怒目瞪去，只見李青棉拍著手跳了起來，興高采烈地歡呼，“承歡姐姐沒有躲過我的雪球耶！”末了還要扮個鬼臉。
霍承歡見狀也不和她客氣，彎腰隨手飛速搓了個雪球也回敬過去，卻被青棉靈巧避開。
“你砸不到我！”青棉笑道，話音未落，另一個雪球又脫手飛來。
霍承歡這次學了乖，也往旁邊一躍躲開，對著青棉揚揚眉毛，看吧，若不是我沒註意你也砸不到我的。
青棉又不服氣了，兩人你來我往，一邊砸一邊躲，嘴巴裏也時不時發出尖叫。
猛地一個大雪球直中霍承歡發髻，這個雪球力量之大讓她感到頭一痛，接著，散了的雪球便有小部分落進了她的脖子裏，凍得她差點跳起來。
“嗷——！”霍承歡毫無形象地慘叫，“青棉！你下這麽狠的手！”
視線一轉，卻見青棉俯下身去，擡著頭對她做了個無辜的眼神，小手向霍承歡身後一指，又飛速放下低下頭。
霍承歡也不敢亂跳了，慢慢轉過身去，只見一個穿著藏青色衣服的男子立在她身後不遠處，因著他披著鬥篷，鬥篷領口處又有一圈毛，她竟一眼沒認出那是誰。
先行禮再說。她連忙屈膝，又擡眼仔細看了看那人，這才反應過來，“見過五皇子。”
“免了。”那氣質高貴的男子可不就是劉竟？
但是霍承歡知道，所謂氣質高貴，那只是表象，那人外表下可不是這樣一副模樣，不然剛剛也不會那麽狠地用雪球砸她了。
當下有些氣不打一處來，“五皇子為何要砸奴婢？”
還在正月裏，宮裏一切沈浸在新年的氣氛中，劉竟心情也頗好，只是笑著道，“我何時砸你了？分明是我在打雪仗，而你沒避開。”
霍承歡深深知道，和誰講道理都不要和劉竟講道理，他總能用一種一本正經的語氣陳述一件一點都不正經的事情，當下也不還口，也跟著笑道，“原來五皇子也喜歡打雪仗，而且好像也願意和奴婢一起。”
說著便也砸了個雪球過去，自然是沒有砸中的。不知是她水平實在太差，還是有一絲顧忌著劉竟的身份不敢真砸。
倒是把劉竟身邊的貼身小太監看得一楞一楞的，這小宮女未免也太大膽了吧？竟然敢直接這麽砸主子。不過看自家主子依舊是心情很好的樣子，小太監也只能撓撓腦袋，也只能在一邊沈默著了。
偏偏那青棉也是個實心眼的，看了看臉帶不甘的霍承歡，又看了看滿面笑意的劉竟，自己點著頭恍然大悟道，“原來五皇子也喜歡和奴婢們打雪仗，奴婢頭一次見到這麽親切的主子。”
說著便自動和霍承歡成了一組，加入了戰局。
小太監擡手扶額，默默退了幾步，而劉竟並沒有任何生氣的樣子，他也不好開口斥責。
霍承歡和青棉兩人去砸劉竟一個，劉竟身形靈敏，反應又快，基本上全躲開了，不僅如此，他還砸了霍承歡好幾下，砸得她又跳又叫。
她一面跑著躲避，一面對著立在一邊的其餘宮女喊道，“你們還不快幫我？”
幾個宮女面面相覷，沒有人敢上前，霍承歡有些急了，手腳也亂了，反而被砸的更多了。
二對一始終不太公平，盡管劉竟已經應付得過來了，他猶嫌不過癮，便思量著思量著，把目光轉向自家小太監身上。
還未開口吩咐，便聽到一個驚訝的聲音開口了，“五弟？你在這裏……打雪仗？”
一眾宮女太監連忙行禮，霍承歡也不例外，她停下正在躲的步子，站穩了要屈膝，不料，這恰恰又給了劉竟一個砸準她的機會。
劉竟這才拍拍手，心滿意足看向來人道，“大哥。”
劉奭也是聽到笑鬧聲循聲而來，一時間想不到宮中有什麽宮女這麽大膽，宮裏此時又沒有年紀小的孩童，心中疑惑，便一路過來，不想過來後卻看到了這幾人。
畢竟面對的是太子，青棉想著自己剛剛的行為，這才感覺到有點害怕了，悄悄往霍承歡身邊縮了縮。
劉奭見是劉竟，雖是驚訝，也只能點頭說道，“五弟好興致。”
劉竟嘴角微微向上揚了揚，這通常是他又想到什麽主意時候的微表情。
果然他開口，“大哥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也是這樣打雪仗的場景嗎？那時候我最小，也最貪玩，母妃不讓我去玩雪，我便求了大哥帶我去。”
提起往事，劉奭也湧上回憶的微笑，看了眼面前的弟弟，“自然是記得，當初我帶你玩了之後，你全身都濕透了，回去便病倒了，父皇還將我罰了一頓。現在想來，我們似乎也有好久沒有像小時候那樣打過雪仗了。”
回憶兄弟情深的效果已經達到，劉竟忙扯了劉奭袖子，“大哥不是說好久沒有打過雪仗了嗎？如今不就積了雪，不如也一起打吧。”
劉奭不語，劉竟又繼續道，“剛剛那兩個小宮女甚是大膽，兩個人打我一個，大哥正好來為我報仇。”
老天，有沒有搞錯？霍承歡心裏叫冤，她和青棉被劉竟一人打得那麽慘，劉竟還惡人先告狀？
卻又不能反駁，只得無辜得望向劉奭。
劉奭並沒有拒絕劉竟的請求，也沒有答應，只是問道，“可是這樣是否不妥？”
劉竟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我們兩人打兩個小宮女的確是有些不妥，還是大哥想得周到，不如這樣，我們一人和一個小宮女一組。”說完便走過去將霍承歡向劉奭的方向推了過去，自己則是對青棉使了個眼色。
霍承歡猶豫地望了一眼劉奭，想著他應該不會加入這樣得活動。即便是加入了，也不應該是和宮女在一起打雪仗啊。
容不得她思考，劉竟和青棉就已經團好了雪球向她砸來。
霍承歡邊躲著，和劉奭被迫加入了戰局。
劉竟身手本來就好，再加上青棉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場景，已經玩兒瘋了，她和劉奭節節敗退。
很快，她便明白了劉竟的打算。
劉竟和劉奭再兄弟情深，他也不可能真的下手去打劉奭，青棉就更不用說了，玩得再瘋也不可能去打太子，於是所有的雪球幾乎全落在了她身上。
劉奭當然不像劉竟頑劣，打得倒也挺盡興，始終是差了劉竟一些，即便有心護著霍承歡也還是讓她被砸到了不少。
這場雪球戰一直打了許久，最後霍承歡的衣服濕了許多，寒風一吹有些微微發抖。劉奭忙讓她回去了。
她邊發著抖，邊想到劉竟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阿……阿……嚏！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家裏有事=-=
還請見諒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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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把劉竟身邊的貼身小太監看得一楞一楞的，這小宮女未免也太大膽了吧？竟然敢直接這麽砸主子。不過看自家主子依舊是心情很好的樣子，小太監也只能撓撓腦袋，也只能在一邊沈默著了。
偏偏那青棉也是個實心眼的，看了看臉帶不甘的霍承歡，又看了看滿面笑意的劉竟，自己點著頭恍然大悟道，“原來五皇子也喜歡和奴婢們打雪仗，奴婢頭一次見到這麽親切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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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奭見是劉竟，雖是驚訝，也只能點頭說道，“五弟好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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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奭不語，劉竟又繼續道，“剛剛那兩個小宮女甚是大膽，兩個人打我一個，大哥正好來為我報仇。”
老天，有沒有搞錯？霍承歡心裏叫冤，她和青棉被劉竟一人打得那麽慘，劉竟還惡人先告狀？
卻又不能反駁，只得無辜得望向劉奭。
劉奭並沒有拒絕劉竟的請求，也沒有答應，只是問道，“可是這樣是否不妥？”
劉竟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我們兩人打兩個小宮女的確是有些不妥，還是大哥想得周到，不如這樣，我們一人和一個小宮女一組。”說完便走過去將霍承歡向劉奭的方向推了過去，自己則是對青棉使了個眼色。
霍承歡猶豫地望了一眼劉奭，想著他應該不會加入這樣得活動。即便是加入了，也不應該是和宮女在一起打雪仗啊。
容不得她思考，劉竟和青棉就已經團好了雪球向她砸來。
霍承歡邊躲著，和劉奭被迫加入了戰局。
劉竟身手本來就好，再加上青棉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場景，已經玩兒瘋了，她和劉奭節節敗退。
很快，她便明白了劉竟的打算。
劉竟和劉奭再兄弟情深，他也不可能真的下手去打劉奭，青棉就更不用說了，玩得再瘋也不可能去打太子，於是所有的雪球幾乎全落在了她身上。
劉奭當然不像劉竟頑劣，打得倒也挺盡興，始終是差了劉竟一些，即便有心護著霍承歡也還是讓她被砸到了不少。
這場雪球戰一直打了許久，最後霍承歡的衣服濕了許多，寒風一吹有些微微發抖。劉奭忙讓她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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