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冥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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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承歡這個姑娘什麽都好,只有一點不好,一旦心情不好了便全放在臉上,倒也不是她故意擺著臉給別人看,只是她實在不懂得稍微控制下面部表情。

她自己尤不覺得,別人看了卻也跟著心情不好了。

“承歡,你這幾天可是遇見了什麽事?為何總是不開心的樣子?”傅婠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她。

霍承歡猛然拍了拍自己的臉,一臉茫然望向傅婠,“啊?真的有好幾天了嗎?”

傅婠點點頭,順手捏了捏她的臉,“可不是?你再這樣愁眉不展,估計太皇太後也要問了。”

霍承歡沒有回答反而沈默了,半天忽然說道,“婠兒姐姐,太子可是以為糖糕是你做的呢。”

“怎麽會?”傅婠有些愕然,“難道是我沒有表述清楚,所以讓太子造成誤會了?”

“我不知道。”霍承歡郁悶地搖搖頭。

“所以說你一直不開心的原因就是這事?”傅婠有些好笑地問道,“好啦,若是真的弄錯了的話,下回我遇見太子再和他說清楚便是。”

“當然不是啦。”霍承歡接著搖頭,“我會是那麽小氣的人嗎?為著這一件小事就抓著不放。我是在不開心別的……”

傅婠微微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是埋怨著我。不過既然不是因為這個,又是因為什麽?”

兩人住的屋子外的院子裏會有小太監經常送來的花,根據時令不同,送來的花也不同。這些花送來時都是盛開著的,待到快要衰敗時又會有人拿下去,再送上新盛開的花來。

“你說這花,即便每年開了落,落了又開,每次開的形態或許會有不同,可是不管怎麽開,它們仍然是各自的品種啊,不然人們怎麽見了月季會叫月季,而不叫牡丹呢?”霍承歡忽然指著面前的花盆說道。

傅婠簡直是目瞪口呆在原地,乍一聽霍承歡說出這樣深奧的話來真是匪夷所思,再看她此時的表情,直直地望著前方,眼裏隱隱透著……哀怨?

傅婠幾乎懷疑自己在做夢,竟然會看到霍承歡有這樣的表現,不然就是……她擡起手探了探,“不對啊,沒有發燒啊?”

“或許這個比喻不恰當,可能也是恰當的,因為花也沒有記憶……”霍承歡繼續喃喃道,說完便自顧自地走開了,完全忘了身邊還有人正和她說著話。

傅婠覺得自己真是見了鬼了。

十月份的天氣是很最舒適的,既不會太冷,又沒有夏日的炎熱。

和前一段時間相比,宮裏現在幾乎到處都有著桂花的香氣,或淡或濃,尤其是在秋風吹過的時候,香味就愈濃,桂花樹的樹葉還會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樣的天氣本是再好不過的,只是霍承歡一聞到桂花香便又響起那天以桂花要挾她的人,不由想閉了氣在宮裏行走。

可是別人是主子,她再得寵也是個宮女,有了氣也不能和別人反駁去。

即便自己不想沒事兒便到處轉,太皇太後總會偶爾布置些任務下去,去各個地方還是難免的。

瞥見不遠處的一抹青色,霍承歡生生地住了腳步。

也真是奇怪,好像想見一個人得時候總是見不到,等到不想見那人了,那人卻總在眼前晃悠。

眼瞧著躲不過,霍承歡也低頭屈膝行禮,蹲在一邊,心裏只盼望這劉奭不要發現是她,趕緊和她擦肩而過。

可惜總是事與願違的。

“小宮女,你可以起來了。”劉奭走到她身邊停下了。他自然不會是和別人面對面撞上還認不出別人的人。

霍承歡依言起身,卻聽到他問,“這幾日為何都沒怎麽見到你?”

“回皇太子的話,奴婢……這幾日沒什麽活要做,所以出門的次數不多。”霍承歡起身後依舊低著頭回道。

“還沒問你,那日為何那麽匆匆離去?你可知這樣沒有禮數,我大可治你的罪?”劉奭一貫溫和的聲音裏忽然帶了些嚴肅。

霍承歡自然是聽不出他是在玩笑的,她深深地相信這宮裏隨便一個主子都可輕易罰她,一瞬間也忘了糾結著的事情,連忙認錯道,“那日……奴婢忽然想起來有重要的事情沒做,所以忘了和太子說一聲,並不是有意無禮,還請太子見諒。”

劉奭才不會相信她這番說辭,見她如此,倒也沒逼著問,反倒是起了捉弄的念頭,“本太子若是說不呢?”

連自稱都用上了,霍承歡心裏更慌了,想著也逃不過,便道,“那……那便請太子責罰吧。”

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不過是責罰,她又不是沒受過罰,大不了也就是受些苦。

劉奭低低地笑了,眼中又帶了些得意,“我不過是和你開玩笑罷了。”

開玩笑?堂堂皇太子也會開玩笑?霍承歡覺得他這句“開玩笑”才是真的在開玩笑,還有,自己怎麽這麽沒眼力見?竟然也聽不出別人在玩笑。不由有些暗惱。

只能說,“多謝太子不罰。”

“你這小宮女也實在是有趣,竟然連玩笑話都聽不出來。”劉奭搖頭笑道。

霍承歡聽他調笑,又想著今天遇上他很是郁悶,不由嘟嘴小聲道,“奴婢還沒有說為何總是會遇見太子呢。”

劉奭哭笑不得,沒有和她計較,想到今天看到她的狀態不由問道,“你上次答應替我辦的事你可還記得?”

“辦事……?是什麽?”霍承歡擡頭望著他。

劉奭見她不像是裝著不知道,不由無奈搖了搖頭,“我今日見你,你又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可見我上次說的那些話你並沒有聽。”

原來說的是這事!霍承歡恍然,可是又有些不服氣,膽子大地反駁道,“每個人總有自己的情緒,總不能每個人天天都是笑著的,遇到了悲傷的事情難道也要笑著嗎?”

“可真是長進了,懂得鉆牛角尖了。”劉奭冷哼一聲,卻不是真的生氣,“那麽你又是遇上了什麽悲傷的事?”

霍承歡一下子黯然了,自己郁悶的根源不就在眼前這人身上?可是他偏偏不記得,“奴婢不過是打個比方,倒是太子,為何要與奴婢說這麽多話?”

她想到這段時間碰到劉奭、以及和他說話的次數,似乎有些多了。

“我不過是見你在太皇太後身邊當差,想著好心提醒你兩句。”劉奭說道,“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這樣說似乎是我多事了。”

霍承歡一楞,這麽說來,他是在關心自己?她不敢去確定,又想起一事來,有些不死心地試探道,“太子上次似乎說過……見到奴婢覺得有親切感?”

劉奭不明白她為何這麽說,卻還是點點頭道,“確實是這麽說過,你為何這樣問?”

“那太子是不是指……奴婢很像什麽人?”她並不敢直接問劉奭記不記得她,只得這樣婉轉了地問。

劉奭思考了一瞬,笑道,“物有相似,人有相同,即便是有相像的人也是正常。不過……我倒是真沒遇見過和你相像的人。”

霍承歡慢慢點著頭,這樣明顯的暗示,他卻還是沒有想起來,不由繼續黯然神傷。

劉奭繼續溫和道,“兩個人即便再相似也總有不同的,所以說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再說,你也並未像什麽人。”

這句話倒是有些讓她豁然開朗。

其實從目前的情形來看,劉奭雖然已經忘記了她,這固然令她傷心難過,但是這些日子的接觸,又讓劉奭重新認識了她,甚至對她態度也很好,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總比一輩子見不到,只能憑著僅有的一點記憶度日要好得多。

總好過,永不相見。

假如太皇太後沒有令她出掖庭,假如太皇太後沒有讓她在身邊服侍,又假如劉奭不是太子,沒有機會去太皇太後宮中,那麽即便劉奭心裏記著那件事又能怎麽樣呢?見不到,回憶就只能是回憶。

可是現在回憶裏的相遇相識重演了,雖然他已不記得她。

這一切好像冥冥之中被安排了似的,她簡直想要感謝上天。

霍承歡是極易滿足的,這件事幾乎是她心裏最大的事了,眼下都已得到了解決,難道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事情嗎?

當下歡喜,又想到自己和劉奭在一起說了這麽長時間的話,連忙行禮道,“奴婢耽誤了太子這麽長時間,太子還是趕緊去忙自己的事吧。”

“話說完了便趕我走了?”劉奭笑著搖頭,“也罷,你退下吧。”

“喏。”霍承歡行完禮,擡頭對她一笑。

她這一笑,兩眼彎成了月牙,連眼睛裏都帶了笑意,甚是可愛。臉頰邊也隱隱微現梨渦,更襯得她頑皮,又讓她多了一絲溫婉。

承歡倒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兒。劉奭心裏只想到這麽一句。

霍承歡自然是不知道劉奭的想法,她一路回去的時候腳步好像都在飄,滿庭的桂花香好像也沒有那麽討厭了。

她忽然想到,這也正是好時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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