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似此星辰非昨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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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衍一把抓住就要逃走的雪雁,小心地帶她繞過眾人躲到帳子後面,他皺眉低聲斥道:“死丫頭,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不想要你的腦袋了嗎?”

雪雁癟了癟嘴巴,“奴婢……奴婢只是不放心主子!”

拓跋衍看著她委屈的表情嘆了一口氣:“聽話,我向王兄保證了一百遍不會讓王後看到你,好不容易才勸說他饒你一條性命,你要是出現在王後眼前,別說我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雪雁憤怒地看著他,“但是大王這是欺騙,依靠欺騙騙來的感情,能維持了多久?如果主子有一天知道了這一切,她會崩潰會瘋掉的!”

拓跋衍無奈地看著她,說道:“可這輩子她註定是我東遼的王後,是我王兄的妻子,這會改變嗎不會!而且你主子如果知道了從前的事情,她會開心嗎?”

雪雁緊緊握住手,只聽拓跋衍繼續說道,“至少現在,南笙只是一個被自己丈夫疼愛的姑娘,她不用掛念那些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的人,至少我王兄會拼盡所有來護她周全!如果你真的是為她好,便和大家一樣,對於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起了!”

可,這是謊言維持下的愛情。

雪雁喃喃著說道:“希望如此吧。”

開春的時候草原上的冰雪融化成一條河流繞過廣袤的大地,帶來一片生機。

麗香陪著我尚未走近王帳的時候,只聽赫羅在裏面說著:“近年南夏那裏不斷擴張勢力……年初的時候,姜國歸降於南夏……在這樣下去,恐怕那個人想要的,不只是他所得到了……”

拓跋衍出聲說道:“在這樣下去,東遼勢必會與南夏一戰!”

心突然悸動起來,就像每當我想要靠近那些塵封的記憶一般的感覺。

麗香扶住我,出聲:“王後,你怎麽了?”

而下一刻,拓跋衡便從王帳中跑出來扶住我,琥珀色的眼眸裏裝滿了擔憂:“南笙,你怎地來了?”他緊張地看著我,似乎害怕我聽到了什麽。而拓跋衍和赫羅也跟著出來,赫羅見到我似乎忍著不耐煩撇過臉哼了一聲。

我勉強笑了笑,指著麗香手中提著的東西說道:“我向廚娘學了怎麽做東遼的吃食,便做了一點想給你嘗嘗。”我看了一眼拓跋衍淡漠的神色,低下頭,“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既然你們在商量事情,我就先走了。”

拓跋衡一怔,他松開手,接過麗香手中的盒子笑起來,“你做的?能吃嗎?”

我挑眉,想要去奪他手裏的食盒,說道:“不想吃我就拿走!”

拓跋衡卻高高舉起來,低頭沖我說道:“給爺做的爺不吃你打算給誰?!誰敢吃,我就把他的舌頭割下來!”說著眼光一瞟,拓跋衍和赫羅自覺把頭低下來。

我看著他兇惡的樣子撲哧一笑,“好了,既然你有事情我便先回去了。”

“我送你。”他說道。

一旁赫羅和拓跋衍欲言又止,我連忙說道:“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會走丟!”說完,便帶著麗香離開。

拓跋衡搖頭一笑,抱著食盒像是得了什麽寶貝一樣,他擡起頭卻看見拓跋衍和赫羅一臉無奈地看著他,於是抱緊了手中的食盒吼道:“看著爺幹嘛?看著爺也不會分給你們的!”

緩步走在草原上,麗香在我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自從我失憶過後,拓跋衡便將麗香和麗月給了我,雖說是為了照料我可我更多的時候是感覺在觀察著我。

在這個地方,因為拓跋衡的寵愛,所以更多的人都會怕我,可是我可以清晰地看見從他們畏懼的眼神背後更多的是掩藏不住的厭惡和冷漠。而我不明白,是為什麽。我曾聽過有美姬在背後說我的事情,可是還沒等她說些什麽,便會被拓跋衡割去舌頭,可是那些流言蜚語並不能因為這樣而制止。

“……族裏很多長老都支持對南夏動兵,可是大王仍然不同意,如果不趁著南夏羽翼未豐動手,以後收拾起來不就是很麻煩怎麽這樣簡單的道理,大王都不明白?”

“什麽不明白,大王根本就是為了王後!”

“王後?為什麽?”

麗香臉色有些難看地看著我,她剛想出聲打斷那些奴婢的談話卻被我擡手阻止。我朝她笑笑:“為什麽不繼續聽呢?我覺得很有意思。”只要是涉及我的事情,拓跋衡以及他派來服侍我的人都不會讓我聽到,可我不明白為什麽。就算是別人的閑言會很難聽,難道我連知道的權利都沒有嗎?

“一看你就是新來的,王後是南夏和親過來的帝姬,深得大王寵愛,你不知道嗎?”

“可是王後既然已經嫁過來了,別說腦子不好使就是好使那也是我們東遼的人,難不成還會護著她的母國?“

難道,這就是東遼人厭惡我的原因?

“哈,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啊!王後失憶了,但是王後曾經逃婚的事情可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因為逃婚,大王冷了王後三年,整整三年!那個時候,我記得……記得好像喀絲王妃最受寵!”

“逃婚?!大王待她這樣寶貝,王後竟然逃婚?!”

“我也不相信!”

“這件事情我也知道,聽說王後從前在南夏的時候與自己的兄長有私情,和親前便是她親哥哥帶著她逃的!”

“這簡直就是——”

“噓,小聲點,這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因為王後失憶了,大王估計到現在都恨著她!”

她們說的話像驚雷一樣一聲接著一聲,如同巨大的鐵棍攪動著我腦海。為什麽?為什麽這些事情我一點都沒有印象,如果真的如同她們所說的那樣,那我為什麽還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切?

我顫抖著聲音問道:“你們說的,是真的?”

那些奴婢發現我和麗香就站在她們背後不遠處,臉色一下子煞白如同薄紙,一個兩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向我求饒:“王後饒命,王後饒命!”

我緊緊捏著衣角,“別讓我再問第三遍,告訴我你們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

“回王後的話,奴婢們也只是聽其他人這樣說的,但是當年您和大王不和是王宮和草原都知道的事情,奴婢們也不敢欺瞞!王後如果不信的話,可以問其他人!”

我轉過身看著害怕的麗香,冷冷問道:“那麗香你告訴我,她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麗香跪在地上,深深地埋著頭:“王後,請您放過奴婢吧!奴婢什麽都不知道,只是聽從大王的吩咐。”

我氣得太陽穴想要爆炸一樣,踉蹌地倒退了一步靠著樹才穩住了心神。

“王後!”麗香擔憂地看著我,“我們回王宮吧!”

腦袋想要爆炸一般,我撫著額頭,說道:“我想一個人呆著,任何人都別來煩我!”說罷,我便一個人轉身離開了。

麗香恨恨地回頭盯著那幾個奴婢,一擡手一人便挨了一個響亮的耳廓,“王後若是有了什麽差錯,你們這些人就等著被處死吧!”她爬起身來,朝王帳的方向跑去。

珂姬走出來,偏過頭問著身旁的麗姬:“這樣,真的有用嗎?”

麗姬打賞了那幾個奴婢之後,“你們做的很好。”便讓她們上了馬車離開這裏。麗姬轉過頭看著緩緩走過來的喀絲,皺著繡眉,“醫師聽從大王的吩咐給王後配的藥中只是尋常的補藥,我們這樣做,真的有用嗎?”

喀絲望著南笙消失的方向一笑:“醫師聽從了大王的吩咐,並不代表我們也要聽大王的吩咐,王後平常喝的藥中我又命人重新放了藥進去,我想過不了多久,又會是一場好戲!”

肚子微微有些痛,我忍著汗走到一旁坐下來想要減輕這種不適感。

仿佛冥冥之中的指引,我看著指尖的白色素花,閉上眼睛的時候忍不住淚流滿面。輕輕將那朵素白的小花別在耳旁,輕輕一頓,很熟悉的感覺卻又帶著模糊——

當拓跋衡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坐在素馨花的花叢旁發呆。他朝我小心翼翼地笑了笑:“南笙,乖,跟我回去。”

當記憶重新回到腦海的時候,心房被擠壓得透不過氣來,聽見他的聲音,我沒有回頭仍舊坐在原地可是眼淚卻一行行地落在衣襟上,留下深深淺淺的紋路。

我看著眼前抓住我的手的拓跋衡,輕聲問道:“為什麽?”

為什麽要欺騙我?

為什麽要假裝什麽都不曾發生過?

為什麽要小心翼翼地活在謊言的面具下?

他垂著眼睛,笑了笑:“我在亡月谷找到你的時候,你頭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你就那樣安靜地靠在我的胸膛上。那個時候我很慌,慌到幾乎跟漠神發誓,只要你能活著,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你喜歡別人不喜歡我,你想要當漢人不想要當我的王後,這些事情,我都可以答應你。”

他擡起頭看著我,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陽中閃著淚光:“漠神給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他重新讓你回到了我身邊,重新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對你好,他們那些人說的沒有錯,我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在謊言中守護著自己可憐的喜歡。阿衍曾經問我,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恢覆了記憶,應該怎麽辦?”

我沈默地看著他,眼前這個人,以愛之名將我束縛在他的身旁,讓我失去了我所愛的人,也讓我幾乎一度忘記了我喜歡的人——

我紅著眼睛看著他質問道:“所以,你就自私地讓我忘記一切,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給我安排的一切?身份?地位?甚至是我的愛人?”

他琥珀色的眼瞳中閃過痛色,緊接著我便看見從他眼睛中倒映出來的一個面色蒼白的女子嘔出一口鮮血——

“南笙?”

拓跋衡接住昏迷倒下的南笙,焦急地喚道,“南笙,你怎麽了?”他手指撫上她的額頭才發現她的額頭燒得滾燙,連忙起身抱起她離開這個地方。

雪雁重新回到我身邊伺候,而自我醒過來,便再也不曾見到拓跋衡。

雪雁告訴我:“大王走的時候很傷心的樣子,奴婢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失魂落魄的樣子。”

她說,自我發燒昏迷開始嘴裏便一直叫著蕭斂的名字,而他就一直守在我的身旁安靜地聽著,眼裏是藏不住的落寞和悲傷。

我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雪雁蹲下來擡起頭看著我,不忍地問道:“主子,雖然殿下對你很好,但是過了這麽久,大王對你也這麽好,你為什麽不能假裝忘記從前的一切?”

為什麽?

我勉強地朝她笑笑,可是下一刻卻哭了出來:“我也想忘記從前,可是從記憶恢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忘不了他,我沒有辦法欺騙自己更沒有辦法欺騙其他人!”忘不了那個眉眼如同暗夜寂寥的青年,忘不了他看著我的笑容,忘不了在過去的十年當中他曾待過我一分一毫的好。

在六歲的時候,我遇見那個少年,卻從沒想過南笙和蕭斂會是這樣一個死局。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的是隔著帳篷的簾子,拓跋衡端著一碗濃黑的藥就那樣筆直地站在簾子外面,聽著我的哭聲端著碗的指骨捏得泛白,眼神帶著絕望。

雪雁端來一碗沈黑的藥,我撇過頭拒絕道:“我不想喝。”

她躊躇地看著我,緩緩說道:“主子,這個,是安胎藥。你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

我怔怔地看著那碗藥,不敢置信地摸向肚子,雪雁接著說道:“大王說,這個孩子如果有了什麽差池……”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我便拿過那碗藥一飲而盡。

“可以了嗎?”我淡淡問道。

雪雁有些驚訝地看著我,楞楞地點頭,轉身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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