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似此星辰非昨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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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過來的時候,大腦一陣刺痛,如同被人用針刺破了水囊而囊中的水源源不斷地流出去,等到疼痛消失的時候,我松開緊抱著腦袋的手,感到一陣茫然和混沌。

身邊有人一把推開診脈的醫師焦急地看著我,問道:“南笙,你怎麽樣?”

我怔怔地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深邃的輪廓,熟悉又陌生的樣子,便出聲問道:“你是誰?”

那個人驚訝地睜大眼,只聽之前被他推開的醫師誠惶誠恐地說道,什麽撞在了巖石頭部受到重創後,導致失憶之類的話,可是那個人卻只是呆呆地望著我,琥珀色的眼睛中閃過覆雜的情緒,看樣子是沒有聽見醫師說的話。當然,不只是他帳篷中的所有人聽到我的話一副發懵的表情。

我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再次問道:“你是誰?”伴隨著我的問題,其他人都跪著將頭深深埋起來,害怕地不敢發出聲音,一下子帳篷裏安靜極了。

沒想到下一刻,他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嘴角很親昵的樣子,他笑的時候會露出齊整的白眼,琥珀色的眼睛盛滿了細碎的陽光讓人在他的笑容中沈溺。

“阿衡,我的名字是拓跋衡但是只有你可以叫我阿衡。”阿衡眼眶微微有些紅,看著我的目光如同看著什麽失而覆得的寶貝,珍之又重之的樣子。

我被他的目光看得臉龐微微有些發熱,轉過頭:“那我呢?我又是誰?”

阿衡笑了笑,說道:“你叫南笙,是我拓跋衡結發齊眉的妻子。”

我猶豫地重覆了一遍,可是腦子裏仍然是茫然混沌的一片,“南笙,是我;阿衡,是你。”

阿衡眼睛笑成了一個月牙,他很耐心地說道:“對,沒錯,我是阿衡你是南笙,你是我的王後!”

很奇怪的感覺,我似乎說過這樣的話,但說的不是‘阿衡’,是什麽呢?我的腦子一下子如同針紮一般,痛苦地抱著腦袋,而拓跋衡抱住我說道:“南笙,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你只要記得我是阿衡是你的丈夫。”

聽他的話,我嘗試著放松,果然針紮的感覺消失。我喃喃著說道:“好,我記住了。”

王宮內——

“你的意思是,王後失憶了?”喀絲怔怔地問著自己的侍女。

侍女猶豫地點頭:“大王將王後的消息封鎖起來,但是王後失憶應該是千真萬確。王妃,王後失憶不是對我們有利的嗎,至少不會記得到底是誰在害她!”

喀絲握著手中染血的綠松石,眼眶一紅,她冷冷嘲笑說道:“因為她,阿弟被處死,而那個女人卻心安理得地忘記了這一切,以為能忘記從前便能逃避所有嗎?!難道,不怕遭到漠神的懲罰嗎?!”

侍女害怕地說道:“我聽前去伺候的奴婢們說,大王如今待王後極好,王妃如果現在再貿然動手,恐怕大王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大王將王後身旁的侍女換了一遍,就連從前王後貼身的侍女也是因為由王爺護著才撿了一條性命!王妃,奴婢不明白為何大王這樣做。”

喀絲站起來美目哭著笑出聲,像是在嘲諷著什麽,神情絕望地自言自語說道:“對啊,你為了得到她不停地騙著自己騙著所有人,然後,你就只能一輩子生活在謊言的枷鎖裏,永生不得救贖。”

侍女皺眉,搖頭說道:“王妃,奴婢不明白。”

喀絲轉過頭看著她眼睛裏含著眼淚笑得很美:“大王是要為王後編織一個天大的謊言,但是,說了一個謊言後就會不斷地去說許多個謊言來彌補。”

侍女搖頭說道:“王妃,那我們現在該怎麽做?”

喀絲握緊了手中的綠松石,一滴眼淚便從她眼睛中落下來滴在綠松石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虛無的謊言便是沙漠裏的海市蜃樓,帶給人希望也能讓人陷入絕望的深淵。”

這一杯絕望的苦酒,她已經品嘗了很久,需要讓其他人一同來回味其中的痛苦。

而那個女人,喀絲將臉貼著染血的松石,哽咽著說道:“阿弟,你等著,很快阿姐會讓那個女人下來陪你!”

“南笙!”

阿衡叫我的時候,我坐在花海裏正編著花環,聽見他的聲音我轉過身朝他笑著招手,喊道:“我在這裏!”

麗香和麗月圍在我身旁,麗香笑著打趣說道:“大王不是去打獵去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麗月笑道:“還能為什麽,自然是為了王後呀!”

我朝她們不好意思地笑笑,而拓跋衡下馬朝我跑過來,蜜色的皮膚上出現一層薄汗。我遞給他手絹,他卻朝我俊朗一笑微微偏過臉,雖然有些難為情但我還是拿著手絹為他擦拭臉上的汗水。

我笑道:“你這麽急做什麽,又沒有人催你!”

阿衡攬著我的腰,挑眉笑道:“不是怕你餓了嘛,今日打了一些獐子已經命廚子那去烤了!”

“你低頭。”我說道,他琥珀色的眼睛中閃過驚訝然後聽話地低頭閉上眼睛把臉伸過來,一副‘給你親’的樣子。我抿嘴一笑,將手中的花環放在他的腦袋上,又端詳著擺正了一下。

就這樣一個動作,卻讓我腦海中閃現過模糊的影子,疼痛的感覺迅速襲來,我連忙制止自己再想下去疼痛的感覺才消失了。

阿衡不滿地睜開眼,指著腦袋上的東西:“呀,這是什麽?!”

我無辜地笑著:“花環啊,你不知道?”

阿衡叫到:“誒,我是東遼的汗王,頭頂上帶著姑娘才戴的這個,讓別人看見了像什麽樣子?”

我抱著胳膊:“你要是不喜歡就拿下來吧!”說著,看著他,一副‘你敢取下來就試試看’的神情。拓跋衡咳嗽了兩聲,眼風向周圍一掃,周圍的下人便乖乖地低下了頭。

我得意一笑,拓跋衡卻拿手捏了捏我的臉:“看來孤王是太寵你了,竟然你在太歲上面動土!”

“你,想怎麽樣?”他的話雖然這樣說,可是我卻一點都不害怕他。不知道為什麽,從醒來到現在凡是我見過的人都從心底害怕站在我身前這個男人,可是我卻沒有這種畏懼感,不知道是因為從一開始在那段我茫然的記憶中我便不曾怕過他還是因為我知道我不必害怕他。

拓跋衡嘿了一聲,沒等我反應過來他便捏著我的下巴吻住我,霸道而不容拒絕就像他這個人。

“你!”我憤怒地看著他,“又是這樣!”

拓跋衡放開我,輕抹著嘴角笑得放肆而痞氣:“爺怎麽了,不滿意嗎?不滿意再來!”

我連忙抵在他的胸口處,“別鬧了!”

只聽他朗聲大笑,很爽朗開心的笑聲回蕩在草原上,笑完後他抱住我低聲說道:“你還在我身邊,真好。”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他有時候會說出這類的話,但是他不想我追問我的過去,我便不再追問。那樣疼痛的感覺,便是在珍重的回憶,恐怕也不會讓人太過開心。

他伸出握成拳頭的雙手,深深地看著我:“我要送你一樣東西。”

我突然好奇:“你之前送了我那麽多寶貝也不見你這樣小心,是什麽?”

麗香和麗月說拓跋衡很寵我,她們說我住的帳篷裏每一件東西都價值百金,更甚者是其他地方進貢給東遼的寶貝,價值連城。誰也不曾見過會有汗王,這樣寵愛過自己的妻子。

拓跋衡笑道:“在我其中的一只手裏,你猜中了是哪只手,我才給你!”

我伸出手摸著他的兩個緊緊握著的拳頭,認真地觀察著他的反應,手指微微一點他的右手試探:“這只嗎?”

拓跋衡無力地翻了個白眼,“笨蛋,再猜!”

那便是左手了!我點著他的左手,笑道:“那就是這只!”

拓跋衡氣著笑出來,他緩緩攤開手,我一楞,拿起來——

“這是什麽?”

他生氣地跳起來,崩潰地指著我手裏的禮物,道:“我送過你,你忘記了?!”

但是我不是失憶了嗎?我怔怔地看著暴走的他,覺得我編的花環戴在這樣一個暴跳如雷的人身上有些……滑稽!下一刻他應該想起來,溫順如同羊羔,沖我笑道:“那現在,你喜不喜歡?”

被我食指和拇指捏起來的是一朵被風化的花朵,四色的花瓣如同蓮葉連莖葉脈絡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笑了笑,“很漂亮的一朵花。”

拓跋衡說道:“南笙,我送給你的,是大漠的依米。”

“依米?”我擡起頭看著逆光的拓跋衡,棕色的發梢在陽光下熠熠生光,如同站在火焰裏的人,輕易便能將人灼燒。

他緩緩說道:“依米是大漠的花朵,只有一天的花期,傳說是漠神的眼淚。誰能得到依米花便會受到漠神的祝福,長歲而無憂。”他抱住我,我頭靠在他的胸膛上,胸腔裏的心跳怦怦跳得很厲害,只聽他說道,“南笙,答應我如果之前的記憶想不起來,那便讓它從你腦海中抹去。”

阿衡和我說,我是漢人的姑娘,是南夏的公主。年少的時候與他相遇,長大了便嫁給了他。

一帆風順。

可是我想到他之前暴跳如雷的樣子,不禁打趣道:“那我忘了之前所有的事情,你難道不會怪我?也許你送過我許多東西,但是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你不會生氣?”

拓跋衡卻說道:“不會。”

我仰頭看著他的下巴,帶著青色的胡茬脆生問道:“為什麽?”

拓跋衡低下頭親吻了一下我的額頭,嘆了一口氣說道:“只要你呆在我身邊,好好的,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就像這朵依米花,雖然很少見但是我送了你一次我可以送給你第二次,只是因為你是我喜歡的姑娘,而其他的,都不重要。”

包括尊嚴,包括底線,包括謊言。

我抿嘴一笑,安然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而夕陽就這樣淡淡地灑在我們的身上,帶著溫暖的光芒。

夜晚降臨的時候,外出打獵的人們歸家,而所有人就這樣圍繞著篝火唱歌喝酒跳舞聊天。

拓跋衡剃下呈上來的羊腿上的肉放在盤中推到我面前,說道:“快嘗嘗看好不好吃。”

我拿起一塊肉放到嘴旁,見他舔著自己的手指不禁一笑,手一轉便將羊肉放到他嘴裏,眉眼彎彎一笑:“阿衡怎樣?”

拓跋衡眼中閃動著溫柔的笑意,“你餵的,當然好吃!”

拓拔莞兒喝得醉醺醺的,她笑道:“你看大王和王後,前些日子還是一見面如同仇人的樣子,只不過——”

見面如同仇人?我一怔看向一旁重重放下酒杯的拓跋衡,“阿衡?”

赫羅小心地看著已經沈著臉的拓跋衡,將羊腿塞進她的嘴裏說道:“莞兒,你喝多了別說話了!”

拓拔莞兒臉蛋喝成了酡紅色,她推開赫羅的手,“我才沒有醉!”她趴在赫羅身上,笑嘻嘻地說道,“你是誰?怎地像喀什那個臭小子一樣管我?!啊,喀什,是你嗎?”

赫羅皺眉扒拉下她的手:“你喝醉了,我是赫羅。”他朝我們一行禮,“大王王後,莞兒她醉了臣先帶著她回去了!”

我不明白為何聽見‘喀什’這個名字,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小心翼翼地看著拓跋衡帶著害怕和冷意。

拓跋衍突然站起身來,說道:“王兄,臣弟想起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先行告退了!”說罷,跟著赫羅他們一同離開。

“他們怎麽了?”我喃喃問道。

拓跋衡勉強笑了笑,轉頭看著我琥珀色的眼睛中帶著微微的紅,他像是得不到心愛玩具的孩童一樣委屈地看著我說道:“南笙,答應我,你會陪在我身旁的。”

我回握住他的手,笑道:“阿衡,我是你的妻子,自然會陪在你身旁的。”

麗香端上來一個匏瓜,拓跋衡如臨大敵地用匕首劃開,沒想到裏面盛滿了美酒,他動作那樣小心翼翼似乎害怕灑出去一滴。分好後,他將其中一瓢放到我手中,我驚訝地看著他:“合巹酒?”

他笑笑,笑容裏帶著苦澀說道:“當年我們成婚,合巹酒卻沒有喝成,南笙你陪我再喝一次,好不好?”

我端起它笑道:“好啊。”然後就著葫蘆嘴和拓跋衡一飲而盡。他撫摸過我的耳朵,而他的手放開後,耳朵上有沈沈冰涼的感覺,我一摸發現是個冰涼的耳墜子,而下一刻便被拓跋衡打橫抱了起來,我摟住他的脖頸只聽他低聲說道:“這個耳環不要再弄丟了。”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笑了笑,聽話地說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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