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之永矣不可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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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風夾著雨絲打在我的臉上,額發細細碎碎地滴著點點水滴,我抱著自己的腿,只覺得腦袋昏昏沈沈,不知道是餓的還是冷的。窗外大雨依舊不知疲倦地潑灑著,兩天一夜的大雨將那些花草樹木吹得雕零不堪。

手腳上的鐐銬一直都沒解開,皇後命人看守住我,那些人以為皇後的緣故更不會給我透露一絲口風。

門外一陣琳琳索索的聲音,緊接著便是鎖被打開的聲音。

我轉過頭以為是皇後,只是見到的卻是梓黎,一時不禁腦中一片空白。梓黎端著食盒走進來,將飯菜一樣一樣地放在桌子上,對看人的舍人說道:“本宮有事情要說,你們先下去。”

那些舍人猶豫地看了我一眼,又見梓黎沈了臉色,連忙說道:“諾。”便退了出去順手拉上了門。

梓黎將筷子遞給我,“侍女說你水米未進,便是絕食也不用真的做的這麽絕吧?怎麽,如今不會餓得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了吧?”

我接過那雙筷子,挑起一絲笑,打趣:“我還真是有面子,竟能讓皇姐親自為我送飯。”

梓黎淡淡說道:“我知你擔心蕭斂,但是如論如何也不該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母後雖是在罰你,可是卻還是擔心你的身體。我只是來送個飯,你吃不吃,我可是不擔心的。”

恐怕皇後擔心的是我真的能忍得不吃飯,餓病了她不好跟父皇交代吧!

腦袋都是昏昏沈沈的,我背靠在墻壁上給自己一個撐點,問她道:“皇姐,我哥呢?我哥,他怎樣了?”

梓黎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發現壺裏是隔夜的水,不滿地蹙眉吐在杯子裏。用手絹揩了揩嘴角,他瞧著我,說道:“就憑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想去找他?”

我只是問道:“哥哥他怎樣了?”

梓黎看著我的樣子臉色漠然眼神卻困惑,說道:“蕭斂依舊是跪在景泰殿外,父皇好似渾不在意,只是呆在景泰殿中,倒是禦醫來來回回進出不少。這種情形,你和他在脾氣上倒是真的相像,真不知道,這樣做到底會有什麽樣的意義,苦的,不是自己嗎?”

我撇過臉看著窗外,對梓黎說道:“我只知道,我要去見他。”

“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便總覺得你跟我們不一樣。你叫我和蕭奉他們只是尊稱,只是,我有時覺得多一個你這般的妹妹,好像也不錯。”梓黎嘆了一口氣,走到我身前,袖子中滑落一件冰涼的東西到我手上,正是我手腳上鐐銬的鑰匙。

我喜出望外,擡起頭看著梓黎:“皇姐?”

梓黎噓了一聲,笑道:“我從母後那裏偷偷拿出來的,別聲張。”

我握住那把鑰匙,驚喜地點點頭,小聲說道:“謝謝皇姐。”

等到梓黎走後,我便用鑰匙打開了鐐銬,小心翼翼地翻過窗戶,順著那根繩子往下滑。沒想到繩子被風雨侵蝕得太久,未等我劃到地上便‘啪’地一聲斷了。我一下子失重狠狠地刷在地上,地面上的積水狠狠地濺起,打在我的臉上。幾日沒吃飯,我幾乎是被摔得眼冒金星,牙齒狠狠地咬著嘴唇,手撐在地面上頓了頓才慢慢坐起來。

手肘那裏的衣服被蹭破露出劃傷的肌膚,我揉著膝蓋,估計著那裏估計已經被摔得青一塊紫一塊。

此時,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雲紋皂靴,月白蘇繡的衣角。

我擡起頭,看著那個眉眼溫潤如山水的男子,在漫天風雨中撐著一把繡著白梅素雪的傘,另一只手中還拿著一把傘,看樣子是在等人。

我看著秦墨,記得似乎不管什麽時候他都是一副翩翩君子濁世出塵的模樣,即便是在這樣一個壞天氣中。

不過如今看來,他是在等我。

我用手揩了揩自己臉上的泥水,有些狼狽,估計自己如今這番模樣估計會把一個正常人嚇壞了,何況眼前這個人不僅是個正常人還是一個雅致出塵的正常人。

我喃喃道:“秦墨,你怎麽來了?”

秦墨看著我嘴角帶起一抹溫潤的笑,被周圍大雨襯得如高陽暖玉,他握住我的手臂說了句‘冒犯’將我帶起來,又遞給我一塊手絹,隱約可見上面繡著簇簇蘭草,給我擦了擦臉龐。

手絹拂過我臉龐的時候,我聞到一股蘭花的香氣,淡淡地,不遠不近,不濃烈卻也不單薄。

等他擦拭完,我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看著他那雪白手絹上因為我沾上汙漬,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巴,正想要拿過那塊帕子說等我洗幹凈了再換給你卻不想被他輕飄飄地躲了開去,將那塊手絹放入袖中。

秦墨淡淡笑道:“我為什麽來不重要,重要的是,公主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的眼神有一種輕易便看穿他人的感覺,我在他的視線中低下頭,“你都知道了?”

秦墨將那把傘往我這裏傾斜,月白色的衣袖下一刻便染上那無根水,深深淺淺就像繡上去的暗紋。他笑,“你別忘了,秦家的情報網現在由我來掌控,南夏發生的事情若是我想知道難道還有知道不了的嗎?”頓了頓,他又說道,“公主,這次你會勸四殿下放棄還是堅持?”

我蹙眉,“我的腦袋很亂,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秦墨,哥到底是因為什麽事情會被罰的這樣厲害?”

秦墨眼中閃過一絲受傷,但僅僅是一瞬便也不見,“公主這樣聰明,難道還猜不出來嗎?只不過是不願意去承認罷了。殿下不願意你嫁去東遼,卻忤逆了陛下。那公主,此次前去,你想好怎麽做了嗎?”

經過秦墨這一提醒,我猶豫,輕聲說道:“我不明白。”

秦墨苦笑:“我也不明白。”

不明白他不可以,難道,連東遼未來的繼承人也不可以嗎?

風將地上的落花吹得打著旋,在飄搖的雨中隨風漂泊。

他將手中的傘遞給我,白梅苦雨竹骨傘,那樣鄭重,“公主,不管你做了什麽樣的決定,記得,秦墨都會支持你。”

我怔怔地接過傘,秦墨朝我微微一笑,溫潤如玉說得便是這樣的一個人。他打開另一把傘,不急不緩地行走在雨中,那樣雅致,如同一首齊整的賦,自帶天然的風流。

景泰殿用的是專門燒制的琉璃瓦,在這樣大的雨中,雨水匯成珠簾淅淅瀝瀝地從那琉璃瓦上流下來,濺到冰涼的大理石磚上,最後一層一層如同水波流下來。

本來已經漸小的雨勢卻突然大起來,蕭斂筆直挺拔地跪在那水波中,面朝著鎏金燙成的‘景泰殿’,眼睛低垂,雨水順著他的輪廓從頭到腳,幾乎是在水中泡著一般,嘴唇異樣的蒼白。

看見這一幕的那剎,我連忙仰著頭看著傘面上畫著的白梅,可即便是這樣,眼淚還是順著眼瞼的方向滑落到鬢發中。

心在那一刻,被人用手狠狠地攥著,幾乎讓我透不過氣來。

我想,我這輩子最見不得的就是看見蕭斂和阿福受苦。

用手揩了揩眼睛,我平覆了心情後才從紅柱後面出來,跑到蕭斂蹲下來面前用傘遮住他,“哥!”

蕭斂的反應似是遲鈍了太久,反應過來後,他看著我聲音沙啞:“南笙,你來做什麽?”

我心疼地用手捏著他的衣服,被雨水浸透著徹徹底底,“哥,你去跟父皇認錯好不好?”幾乎是帶著哭腔,我說道,“你別再為了我跟父皇置氣了,好不好?”

“不好。”蕭斂的眼神終於恢覆了清明,如同暗夜一般幽深寂靜,他看著驚愕的我,一字一頓地重覆了一遍,“不好。南笙,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嫁。”

我發現他的身體燙的驚人,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發燒了!”就在我伸手摸他的額頭時候,卻不想被他拽入懷中,他在我耳旁一字一頓地說道,“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也不能嫁給其他人。”他的眼神投向隨蕭殷一同出來的拓跋衡,帶著嗜血的盈盈。

一聲悶雷轟響,我嚇得從蕭斂懷中跳出來,卻不想看見了伴在父皇身邊的拓跋衡。

拓跋衡緊緊地握著拳頭,半響,驀地冷笑出聲,“陛下,聽聞,四皇子曾放言他將嫁妹於當世英雄,若不曾在武藝上勝過他便不能作數。”

蕭殷面色波瀾不驚,“是有這樣一回事。”

拓跋衡冷笑,“四皇子不愧是曾在東遼呆過的,說話做事都帶著幾分東遼男兒的風采。正巧,我也想領教一下四皇子的高招,昔年比武仍是勝負未定,我也想瞧一瞧四皇子這些年進步了多少!”

我瞪著拓跋衡,氣得大叫:“你這是趁人之危。”

拓跋衡沒有理我,只是眼神牢牢鎖住蕭斂,我只聽背後傳來一道清淡的聲音,“王子既有興趣,斂自然奉陪到底。”

周圍這樣多的人,而拓跋衡和蕭斂都想要鄙視,蕭殷自然也不能拒絕,只好說道:“既然是比武,自然點到為止。”

可是兩個人卻沒有把那點到為止放在心上。

“南笙,扶我起來。”蕭斂淡淡說道。這簡直比當初還要無理取鬧,我不想再看拓跋衡,轉過身扶著蕭斂,輕聲問道,“哥,你這個樣子怎麽能跟阿衡比武?”

蕭斂卻看著我,淡淡的笑,“是嗎,可是我等這一刻卻等了很久。”

因為跪了太久,蕭斂雙腿早已麻木,幾乎是將半身的重量放在撐在我的手上,眉宇間微微皺起。

拓跋衡冷眼看著我們,解下披風交給喀什,又從赫羅手中接過金刀步入雨中。他沒有催促,只是單手背著,等待著蕭斂的雙腿恢覆知覺,神情嚴肅如臨大敵。

雙腿漸漸能走動時,蕭斂解下腰間的長劍,對我囑咐道:“一會兒不管看到什麽都不要上前,答應我。”

我抿了抿嘴,帶著哭腔看著小臉:“哥,你這個樣子,會不會被揍得很慘?”

我與他離得最近,他的臉蒼白得毫無血色,可是噴出的氣息卻是灼熱,就連碰到我的手指都燙的令我害怕。

蕭斂驀地笑了,露出淺淺的酒窩,“我有把握贏他,只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麽事?”我趕忙問道。

蕭斂湊到我耳畔,說道:“一會兒你要閉上眼睛捂住耳朵離得遠遠的,答應我,什麽也不要聽,什麽都不要看。”

我不明白他要做什麽,只能點點頭,“好,我答應你。”

閉上眼睛,捂住耳朵,躲得遠遠的。

什麽也不要聽,什麽都不要看。

蕭斂直起身來,示意我快點走開,還做了個捂住耳朵的姿勢。

我忍住眼淚沖他笑著點點頭,背過身的時候卻還是不爭氣地落下淚來。

每走一步眼淚便大顆大顆地落到地上,走到最後,傘落在地上被風吹著旋兒,我蹲下來捂住自己的嘴巴,無聲地哭了出來。

拓跋衡拔出彎刀,彎刀出鞘時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本來以為你會拖到對你有利的時候,不過你以為,這樣我便會放過你嗎?”大雨打濕他亞麻色的頭發,一綹一綹地披在身後,琥珀色的眼睛包含著藏不住的憤怒。

蕭斂咳嗽了兩聲,嘴唇蒼白。

他跟拓跋衡之間曾有過一場較量,那把金色的彎刀曾經那樣近地貼近過他的脖頸,毫發間便能去了他的性命。

那場較量中拓跋衡的一招一式都牢牢印刻在他的腦海中,不斷演練,不斷變化,就像他跟拓跋衡之間已然是較量過千百次一般。

蕭斂拔出劍,寶劍出鞘時發出龍吟的聲音,雨點敲在上面令人心寒。

隔著大雨,他看著拓跋衡淡淡說道:“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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