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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之永矣不可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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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勢竟是一發不可收拾一般大起來。

天上濃墨雲朵翻滾成一片,夾帶著雷霆之勢洶湧而來。

隔著瓢潑大雨,拓跋衡嘲諷一笑,高聲道:“怎麽,連出招的力氣都沒有了嗎?”

雨水積在眼睫上,蕭斂緩緩眨眼,右手緊緊握著劍柄,背著左手看不出半分落於下風的樣子,“王子即是遠道而來的客人,斂自當禮讓三分,以報昔年王子手下留情之恩。”

拓跋衡琥珀色的眼中似有一團明火在燃燒,眼中拂過一抹恨色。他重重哼了一聲,手上彎刀金光一閃,不再猶豫腳踏在地上借力騰空而起,手中彎刀直直朝蕭斂劈去。

天上銀白色的閃電刺啦啦地破開天空,攪動著雲層,在雷聲滾滾中化作傾天豪雨。

王舍人用袖子擋著狂風,杞人憂天地說道:“陛下,這天現異象恐不是吉兆。”這雨下得這樣大,下的這樣長,他已是多年不曾見過,“陛下,太醫說您不能受寒,奴才扶您進去看吧。”

蕭殷坐在舍人搬來的榻上,看著雨中紛飛的刀光劍影,意有所指:“是啊,這樣大的雨,恐怕要變天了吧。”

皇後身後跟著長長的儀仗從長廊外急急趕來,她一向講究風姿儀度可是這時腳步卻是虛浮。蕭殷偏過頭瞧見她,笑道:“哦,雨下得這樣大,皇後怎麽也來了?難不成是專門來瞧熱鬧的?”

有眼力見的舍人已經搬上了一塌安放在蕭殷旁邊,皇後向蕭殷行過禮後便在他身旁坐下,“南笙那丫頭不見了,臣妾以為她是到這裏來了,卻不想看見這樣荒唐一幕。陛下,你怎地也不勸阻四皇子,若是傷了東遼的大王子,東遼王豈肯跟南夏善罷甘休?”

蕭殷眼睛一直盯著因為蕭斂腿腳不便而實力懸殊的兩個人,眼眸深沈面色淡淡:“你怎麽會覺得斂兒會傷了東遼大王子,而不是斂兒因那拓跋衡失了性命?”

“這——”皇後尷尬一笑,“臣妾不過是婦道人家,不懂得那些舞刀弄槍的,望陛下不要見怪。”

拓跋衡彎刀在他手中宛若金光,籠罩著蕭斂,一刀快過一刀,雖是被蕭斂堪堪避開可是那刀氣仍劃破他的玄色衣衫。

鮮血從那些傷口中流出,雖然從玄黑冕服中看不出什麽來蕭斂腳下的雨水依然被染成清淡的紅色。

赫羅面色有些緊張,朝喀什低聲說道:“大王子是動了真格,這樣不好吧!”

喀什眄了他一眼,“有什麽不好的,早看蕭斂那小子不順眼,如今更是氣焰囂張,竟敢當眾駁了大王子的面子!”

赫羅扶額:“他們這種比武真的搞不好就是你死我活,若是蕭斂那小子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們不好呆下去是其次,大王子想娶南笙更是癡人說夢了!”

喀什哼了一聲:“這樣也好。”

赫羅碰了個軟釘子,只好將註意力放回到比武的兩個人身上:“大王子武藝本就是東遼佼佼者,近些年來更是武藝精進,如今看來蕭斂回南夏後也不曾放松過。”赫羅始終記得月牙谷的黎明,他看到身中豎箭的狼王。雖然蕭斂當時騙過了所有人,但是當他聽到蕭斂一弓六箭一戰成名的時候,心裏除了憤怒還是有慶幸的。

慶幸那樣棒的箭法,依然可以再次被見到。

拓跋衡是真的氣昏了頭,就連赫羅擔憂的那兩件最基本的事情都不曾考慮過,他只想打敗眼前這個人,洗刷來自心底莫名的恥辱。

當刀劍相抵的時候,他同樣也在蕭斂幽暗如夜的眼睛中隱約看見了深藍色光芒,帶著同他一般的厭惡和狠絕。

如同蒼漠暗夜中,潛伏的狼。

刀劃過劍身的時候,在雨中迸發出火花,轉瞬即逝。那柄泛著冷光的長劍被長長地挑起來,拋到空中。

那樣熟悉的一幕,哦,拓跋衡記起來了。當初他跟蕭斂的那一架中便是如此這般的招式,他手中的金刀折斷了他手中的那把劍。

似乎一切從這一點上開始轉折、變化。

蕭斂的面色既從容又冷靜,左手握住擦過他臉龐的彎刀,右手成掌狠狠地劈在拓跋衡的心口,那樣大的勁道幾乎將拓跋衡拍得飛開。

拓跋衡單腿跪地,手撐在自己的膝蓋上,一口血嘔出。

在空中打了幾個轉的長劍堪堪落下來,蕭斂神色冷靜地橫接過長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劍尖指地,血水也從他的左手指尖一滴一滴迅速墜下,落到他的腳旁,綻開成一朵朵血花,然後雕零。

蕭殷在皇後的驚呼聲中緊緊地握住手,可是他面容上卻不能洩露一絲一毫的所思所想。

拓跋衡用袖子抹去自己嘴角的血,嘴角勾起一絲不在意的痞笑,“看來我到底還是小瞧你了。”

蕭斂嘴唇失了血色,面容卻浮著淡色的潮紅,他靜靜說道:“可我從來沒有小瞧過任何人,尤其是你。”他不敢想象,他若是輸了會怎樣?他從來不敢想,哪怕走到今日這般地步,他不敢回憶那些驚心的每一步,若是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丈懸崖粉身碎骨。

“你那把劍——”

蕭斂看了看手中的寶劍,毫不在意:“當年金刀一諾的諾言已然兌現,我便把金刀投入了熔爐鍛了這把劍。”否則,又怎能憑借那薄刃去抵擋拓跋衡的金刀?

“大王子,還請賜教,”

拓跋衡冷冷一笑:“奉陪到底。”蕭斂的腿腳似也徹底恢覆了知覺,看著朝自己沖來的拓跋衡握緊了手中的劍,飛身迎面而上——

太福宮的高臺上蕭恪斜斜倚在紅色朱欄上,風將檐上的琉璃盞吹得叮叮當當響。他斜長的丹鳳眼夾雜著濃濃的不屑與厭惡,“原本只是想讓蕭斂和東遼關系惡化,沒想到那廝竟然把自己推上了絕路。”

洛貴妃紅唇攢出一抹嘲諷笑意,看著景泰殿前刀光劍影,道:“身上留著賤民的血,到底就是目光短淺,又怎能配跟你爭。恪兒,放心,婉妃母子今日得到的,來日母妃定讓他們怎麽從我們這裏拿走的怎麽拿回來。”

蕭恪摸著自己的下巴,“沒想到南笙倒是個重要的角色,正是意料之外。”

洛貴妃眼中閃現狠毒:“恪兒,找個機會,除掉那個丫頭。”

蕭恪漠然:“兒子知道。”

蕭斂手執寒光粼粼長劍,劍身被揮得翻飛繚繞著帶出華光璀璨,一招一式中帶著漢禮的優雅嚴整,電光火石間同樣也帶著果斷狠辣。

眾人看得早已屏息,這樣生死相搏,早已讓他們不敢驚擾。

拓跋衡猛地飛身一躍,彎刀尖刃對著蕭斂的方向。那一刻,他仿佛聽見南笙嘶聲裂肺的‘不’還有她那雙淚光盈滿的雙眼,就在那一刻,他的心臟猛地一疼,幾乎是就要改變方向——

卻不想蕭斂仿佛故意一般,在他後悔之前迎著他的尖刀而上,在磅礴的雨聲中依然可以聽見刀鋒刺穿皮肉的聲音,那樣分明,讓人措手不及。

“停手!”

而與此同時,蕭斂手中的長劍卻已緊緊貼著拓跋衡的喉嚨,他的額發細碎地擋在他的眼睛前,眼神晦澀難明。

蕭殷幾乎是憤怒地吼道:“蕭斂,寡人命令你住手!”

蕭斂恍若未聞,那把長劍依舊沒有遠離拓跋衡的喉嚨,穩穩地停在那裏,他盯著拓跋衡“你輸了。”

依舊是輸在那半分的猶豫。

依舊是輸在對他的輕敵。

拓跋衡看著臉上毫無血色的蕭斂,握著那把彎刀的手竟然在微微地顫抖,一臉覆雜,“是我輸了。”

話音落,那把劍便‘哐當’一聲落到地上,似乎已然是力竭。

那把金刀刺入了他的右胸膛半寸,蕭斂微微皺眉,鮮血浸染的左手握住那金刀背部微微用力,在眾人驚愕與敬畏的目光中,便將那把彎刀緩緩□□。玄色的冕服似是被血染過,他每走一步便會在水中留下一個血色印子。

看著蕭斂的樣子,不少心軟的侍女和舍人已然是啜泣著。

最後,他走到蕭殷面前。

蕭殷怒不可遏,擡手便重重地打了蕭斂一巴掌,吼道:“你知不知道你都在做些什麽?真是混賬!”

蕭斂被打得踉蹌了一步,等到站定在蕭殷面前緩緩跪下:“南笙不願意的事情,哪怕是父皇也不能勉強她。既然大王子已然輸給了兒臣,便應遵守承諾。還請父皇收回成命。”

皇後呵斥道:“放肆,竟敢這樣對陛下說話。”

蕭斂只覺得所有的人事都在天旋地轉,他喃喃著說道:“兒臣,請求父皇收回成命。”

蕭殷氣得甩袖進殿:“如你所願。”

蕭斂虛弱一笑,“謝父皇。”

下一秒,他卻倒在地上,周圍舍人侍女手忙腳亂地圍攏過來。

但是,蕭斂的眼睛卻看著遠處。周圍都是天旋地轉的朦朧,人影喧囂,可是他卻在長廊盡頭看到了那個少女,眉若新月彎彎,眼似星火璀璨。

那樣美,就像他心裏藏著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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