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久不見，放牧的小姑娘。

蕭斂牽著我的手一涼，從指尖連著一瞬便冷到了手心。他微抿著嘴角，眼睛裏的光倒影出他的心神跌宕，似是憶及什麽不好的事情，讓他的呼吸都在跌宕。

我幾乎都要感覺到他要放開我的手，但是卻在下一刻我的手又被他緊緊地握著。

我看著身前仍舊用不滿的餘光撇著蕭斂的拓跋衡，笑了笑說道：“好久不見，阿衡。”

拓跋衡微微挑了下眉毛，想繼續拉著臉但是卻最終還是笑出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你們的皇後說你抱病不方便見人，我還以為你故意躲著我。”

拓跋衡雖是遠道而來的客人，但是漢宮中的事情還是不能到處宣張，弄得不好反倒落人口實。我頓了頓，便解釋道：“是我犯了些錯，皇後娘娘便不許我入席，稱病一事許是她瞧在我臉皮子薄的份兒上搬的借口。”

我的話未說完，邊聽一道聲音□□來，“原來竟是這樣，南笙倒是讓蕭斂哥哥和我擔心半響，不曾想蕭斂哥哥與南笙到底是兄妹連心。”

蕭斂轉過頭，看見笑得婉轉的李樂，也不見什麽驚訝，只是淡淡問道：“李樂你怎麽在這裏？”

李樂朝拓跋衡輕飄飄地行了個禮，便拉著蕭斂的胳膊，眼睛中盡是明媚的光華，就像平凡的少女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一般笑道：“今日可是上元節，我怎地不能在這裏了？”

見李樂在這裏，我不動聲色地掙開了蕭斂的手，對李樂笑道：“多日不見，我可是要稱李樂姐為嫂子了？”

李樂臉色微微一變，但又很快恢覆，她搖著蕭斂的胳膊說道：“蕭斂哥哥，那日是我不對，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你看，南笙都是這樣想的，你就別跟我置氣了。”

蕭斂幾近冷著臉，他的臉瞥過一旁，看著遠處燈火闌珊，將他的眼睛照得漪瀾。見他這般既不算原諒也不說不原諒的話，李樂不在意地笑笑，目光轉到我頭上的花環，眼睛一亮：“蕭斂哥哥，我剛才與老哥他們走散了，正巧我看上了一根紫玉釵，你買給我我好不好？順便，也給南笙買一些吧！”

拓跋衡抱著胳膊，打量著我們，沖我調笑說道，“南笙，你還不曾向我介紹這位漂亮的姑娘。”

我借著機會轉過身深深吸了一口氣，背對著蕭斂和李樂，語氣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平靜，對他說道：“她叫李樂，是我的發小，也是我哥即將迎娶的姑娘。”

這句話我說的行雲流水，就像練過了無數次一般，因為我知道以後會有無數次的機會像這般介紹李樂。

就像走在懸崖邊緣上的人，不管是以後還是現在，都容不得我出半點差錯，偏離了半分便是萬劫不覆。

“你嫂子？”拓跋衡怪叫一聲，隨即驚喜地指著李樂。聽著拓跋衡語氣中藏都藏不住的開心，我鼻子一酸，差點想給他哭出來。

我搖搖腦袋轉過身，嫌棄地指著笑得恨不得牙齒都要露完的拓跋衡，對李樂說道：“李樂，他是——”

沒等我說完，拓跋衡便伸出他的‘鹹豬手’搭在我的肩上，一副跟李樂自來熟的樣子，張揚而明媚地笑道：“我是南笙的朋友，你既然是南笙的朋友又是蕭斂未來的老婆，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我叫拓跋衡！”

最後一句話出來，李樂拉著蕭斂胳膊上的手軟綿綿地垂下來，睜大眼睛，不敢置信——

拓跋衡用手拉著我的發辮，我不滿地狠狠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發出清脆的‘啪’地一聲便讓他怪叫一聲，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你瘋了嗎？”

雖然在東遼時經常和拓跋衡還有拓跋莞兒勾肩搭背，但那畢竟是小時候，我涼涼地看著他，一本正經地對他說道：“拜托你能不能收斂一點，這裏是南夏又不是你橫著走都沒人敢管的東遼！”

李樂怔怔地看著他，嘴裏喃喃：“濃眉虎眼大方臉，熊鼻豹牙大卷發？”

我和蕭斂離得最近，又是早已明白這是拓跋衡在東遼民間眾口相傳的形象，不由得相視一笑。

拓跋衡哼了一聲，指了一圈，“那你倒是看看，他們有誰來敢管小爺我？”

拓跋衡手指所到之處，臉上盡是土匪惡霸座山雕的表情，縱然生的一副好皮囊，百姓看到後盡是作鳥獸狀。

李樂轉過頭，呆呆地看著一下子似乎以拓跋衡為圓心周圍只剩下他們的情況，不敢置信：“十裏之內無人敢進？”

拓跋衡看到他把別人嚇得都跑掉的時候心滿意足地轉過身，撇到後面兩個看好戲的赫羅和喀什正在偷笑，毫不客氣地上前一人一個爆栗，“你們兩個，笑什麽笑？”

李樂抓著蕭斂，一臉害怕：“那下一個，他會不會就是要吸血呀？”

我望了望天，這麽多年原本以為拓跋衡會改變多少沒想到他還是老樣子，為了防止再次引起人群的恐慌，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阿衡，你別鬧了。”

拓跋衡放開不敢反抗的赫羅和喀什，笑嘻嘻地湊到我面前，“怎麽，你想來管我？”他眼風掃到看著他又驚又懼的李樂，一楞，但隨即又不屑地撇撇嘴。

拓跋衡的性子便是如此，若是他喜歡的人他便能罩著你，若是他討厭的人他便會采取暴力又直接的方式對待，若是討厭他的人想都不用想直接劃到討厭的人群中。

不過，這次他居然在這種情況下只是彈了彈袖子上的灰，便放過了李樂，讓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氣,便對李樂輕松地笑笑，說道：“傳言大多時候不盡其實，李樂姐不必太過認真。”

李樂悄悄抓著蕭斂的袖子，“蕭斂哥哥，我們還是盡快走吧！”

我裝作很高興的樣子，對蕭斂說道：“哥，既然李樂姐都這樣說了，你便陪她去買首飾吧，我一會兒便跟著阿衡一同回宮，皇後許是看著阿衡的面子放我一馬，是不是？”

蕭斂黝黑的眼睛看得我的心一涼，良久，他握住李樂的手吐出兩個字：“也罷。”他拽過李樂和拓跋衡他們也不打一聲招呼便離開了。

李樂回過頭沖我笑得極開心，就像從前她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一般，潑辣而又美好的樣子，她揮手說道：“那我們走嘍！南笙，你和大王子也玩得開心點！”

喀什冷著臉，似是專門說給我聽的一般道：“殿下，大汗雖然說的沒錯，但是我卻覺得他居心叵測，行事也越發猖狂起來，連殿下都不放在眼裏。”

我也毫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提起裙角也打算轉身便走。

拓跋衡拉住我的胳膊，挑眉：“幹嘛？利用完小爺，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世上哪有那麽便宜的事情？”

我沖他翻了個白眼：“有人巴不得我走，我為什麽還要留下白受氣？”

拓跋衡慢悠悠地笑道：“第一，喀什說的沒有錯但蕭斂是蕭斂，你是你，小爺從來沒將你們混為一談；第二，你哥要給你娶嫂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那嫂子又不喜歡你跟著他們，你在蕭斂那裏受得起難不成還要撒在小爺這裏；第三，你明明已經說過要陪我一同回宮，若是你半途跑路，小爺我便去你父皇那裏告你一狀！”

我呼出一口氣：“你想怎樣？”

倒不是因為我怕他去父皇面前告我一狀，而是因為在東遼時我頗受他照拂，在我們回國之事上他也出了不少力，便算是我欠下他的一份恩情。

拓跋衡琥珀色的眼睛中波光流轉，“陪我過過你們的上元節。”

想都沒想，我便點頭，“成交！”

拓跋衡笑得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極是俊朗，他轉過身對著喀什和赫羅極具威嚴與氣勢地說道：“今晚你們不許跟著我！”

喀什雖有不甘心但還是說道：“諾。”

赫羅倒是一臉惋惜，但在拓跋衡的‘yin威’之下一步一回頭地跟著喀什離開了。

拓跋衡拉住我的手，我啪的一聲拍在他的手背上，見他依舊不放開手，俏目一瞪：“你幹嘛？南夏可不是如同東遼那般民風開放的！”

拓跋恒拽著我指著那些結伴而行的情侶，理所當然地說道：“你看看他們，還不是這樣？”

手上就跟粘上了狗皮膏藥一般甩都甩不掉，我無奈，解釋說道：“他們是情侶，自然會這樣，我們又不是，你這個樣子被人會誤會的。”

拓跋衡舉起我和他的手，揚起斜長的劍眉，“誤會就誤會，反正你總是會嫁給我的！”

我紅了臉，“你胡亂說些什麽？”

拓跋衡繼續大言不慚地說道：“你也知道只有情侶才可以牽手，所以啊，你以後要跟你哥保持距離，”他比了一個肩膀的距離，“就這麽多吧！”

我氣急：“你憑什麽來管我？”

拓跋衡理所當然地說道：“因為你總是要嫁給我的嘛，除了我還有誰敢娶你？”我心咯噔一跳，緊接著便聽到拓跋衡揮舞著拳頭，“看小爺我不打爆他的頭！”

見我又要反駁的樣子，拓跋衡食指不輕不重地放在我的唇上，他瞇了瞇琥珀色的眼睛，眼尾帶著異樣的邪美，

“噓——”

我疑惑地看著他，正疑惑他要幹什麽，卻被他大力地伸手拽進懷裏，我掙紮道：“阿衡，你幹嘛？”

拓跋衡箍住我不讓我亂動，他在我耳旁慢條斯理地說道：“別亂動，有人在盯著我們，沒騙你。”

我僵住，邊聽他調笑：“怎地，害怕了？”

拓跋衡是東遼來的使者，身份已是尊貴無匹，若說沒人盯著他我也是不會信的，只是我怕其中會有父皇的探子。我是偷偷跑出來的，若是被密探直接匯報看到我和拓跋衡在一起，那我可是渾身長滿了嘴巴也說不清。

我嘴硬，“你才害怕了！”

拓跋衡卻松開手，輕松地笑，“那幾個人從小爺踏上漢土時便跟狗皮膏藥一般黏在後面，還時不時向我傳遞什麽消息，真讓人心煩。”

這麽說，應該不是父皇的人了？

我松了一口氣，拉著拓跋衡的衣袖一下子鉆進人群，身後傳來拓跋衡沈悶的笑聲，“放心，你甩不掉他們的。”

我回頭嚇了一大跳，拓跋衡不知什麽時候把我的那副昆侖奴的面具戴在了臉上。誇張的面具配著他一頭亞麻色的卷發，真是像極了‘傳說版’的他。我無奈：“你這副樣子，確實讓人想不註意都不行。”

拓跋衡哈哈大笑，摘下面具，“那些不過是些上不了場面的小嘍羅，等小爺回去時，自會有人清理。”

我問道：“那你為何現在不？”

拓跋衡手指轉著面具，認真地瞧著我：“我若說關於蕭斂，即便我不願意說你是不是也會追問。”語氣中帶著漫不經心，他繼續說道，“若不是因為我知道他是你兄長，單憑你對他的在意，我便應該和他一戰。”

我緊緊地攥著裙子，喃喃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夜市中有很多小販賣著東西，拓跋衡徑直走到一個捏面人的攤前，蹲下來，仔細又驚訝地打量著。

我輕笑，走到他身旁蹲下來，“喜歡哪個？”我朝拓跋衡一路指過去，“這叫面人，既可以吃又可以看，這種面人大多照著漢禮神話中的人物形象所捏。”

將錢遞給小販，我挑了個大大的壽桃給拓跋衡，笑，“喜歡嗎？”

拓跋衡傲嬌地接過那個壽桃，雖然面上裝出一副‘小爺看在你的面子上勉強接受了’，但是眼睛裏還是說不出的歡喜。我了然一笑，雖然平日裏眾人都畏懼他，但是拓跋衡的內心還是個小孩子，驕傲又臭屁,便一路領著他去買街頭的小吃糕點。

周圍孩子們手裏拿著可以握在手裏的煙火，我偏頭問正往嘴裏塞著糯米白糕的拓跋衡：“你喜不喜歡那個？”

拓跋衡挑眉：“你還真把我當孩子了？”

我朝他手上提著滿滿打包的小吃，意思不言而喻。一個小男孩瞧見我在看他手中的煙火棒，便小腿蹬蹬蹬地跑過來，獻寶一般地將他還沒點燃的煙火棒遞給我，糯糯說道：“漂亮的姐姐，送給你玩。”

拓跋衡偏過臉哼了一聲。

我挑了兩根煙火棒，對男孩笑道：“謝謝你哦，你叫什麽名字呀？”

“我叫小寶。”小寶捏著衣角，沖我不好意思地笑，咧著嘴正好露出他缺了兩顆門牙，“漂亮的姐姐，你可以……可以娶我、哦不，嫁給我嗎？”

拓跋衡一個箭步擋在我和小寶中間奪過我手中的煙火棒塞到小寶手中，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絕對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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