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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封原生死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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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月圓之夜月亮升入夜空上方才會出現的狼,在月牙谷只有一頭,便是狼群的王,是月牙谷的主人。

他沈默地從背後抽出兩只金箭架在弓上,肌肉僵硬。那頭狼王一見到他的動作便如同一道雪白的閃電朝他撲過來,蕭斂眼睛微瞇,一撤手兩支金箭便朝狼王射過去。

兩支箭,兩個不同方向,兩種不同力度一前一後。

狼王勢如閃電地躲過箭還一揮爪子將它們悉數拍入雪地中,然後沖蕭斂一個猛地跳躍,爪子便勾過他的衣襟在上面留下爪印——雙方都在試探對方的力量。

“好厲害的畜生!”

蕭斂又是流水一般轉身拔出三根箭,一邊移動一邊蓄勢待發。三支金箭齊齊向狼王射去。狼王用蒼勁的尾巴一掃便將一支箭擋下來被它咬在嘴裏,一支被它的前爪拍下,剩下一只箭卻正好射中它的右眼!

啊嗚——

狼王吃痛,仰天一嚎。雪白的毛皮被熱血沾上,它惱羞成怒朝蕭斂呲牙,抖掉眼睛上的金箭血水四濺,它縱身向蕭斂一躍雪亮陰森的牙齒露出來,前爪上的鋒利的指甲勾成爪的樣子,誓要將他撕個粉碎的樣子。

背著的金箭還剩下五支,蕭斂卻不準備用劍反而抽出劍挽了個劍花,面容沈靜如水看著憤怒的野獸,寒風淩冽吹過將他的墨發吹得四散飛舞,衣袍鼓動。

那暴躁的野獸一只眼睛尚還滴著血,圍繞著蕭斂不斷地打轉似在尋找最合適的下嘴位置。

蕭斂半蹲著,手按在靴上抽出那把金色短刀,右手持劍左手握刀。

而這時,狼王不再猶豫,縱身一躍撲到蕭斂的背後想要按住他,蕭斂卻反手扼住它的喉嚨,狼王的牙齒卻也恰恰抵在他的喉嚨上。

一狼一人在雪地裏打著滾,翻起雪花層層,都拼盡著全力想要置對方於死地。

他用力掙脫開狼王的前爪,但他的手卻也被鋒利的爪子劃出幾道血痕。狼王一下子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膀。

蕭斂咬緊著牙關,鮮血噴出的那剎那他甚至可以聽見自己骨肉分離的聲音,他甚至慶幸這種疼痛還未讓他暈過去。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他將劍向背後的狼王刺去,原本是對準心臟的位置卻被它逃開刺中了後腿。

啊嗚——

狼王松開嘴巴又是一聲嚎叫,劍斷成兩半一半沒入它的後腿鮮紅的血便從它的後腿處像是噴泉一般出來。它微微張著嘴,鮮血從它雪白陰森鋒利的牙齒上流下來,它伸出舌頭似在品嘗。

蕭斂偏過頭看著自己連血淋漓的肩膀,就差一點他相信它會一口將自己的左肩咬下來!他冷冷一笑:“一口換一條腿,我不虧!”

一條瘸了的狼王在月牙谷,是註定被其他狼所挑戰所取代的。

狼王嗷嗚一聲,憤怒地蕭斂撲過來,在雪地中滾成一團引得地上雪花四濺。

蕭斂兩只手用力地抵著狼王的嘴巴,一腳揣在尚還留在狼王腿上的斷箭再次奮力向上一推,狼王痛得滾出老遠。蕭斂這才半跪在地上流水一般將背上所有的金箭取下來搭在弓上,雙眼是狠絕的光芒對準那頭一條腿算是廢了的白狼——

五支金箭悉數射中狼王,一支箭正中白狼心臟的地方,那頭白狼在雪地中嗷嗚一聲便躺在地上在沒了動靜。

那樣大的雪終是停了下來——

暗夜正在消退,黎明前的光芒穿透那無望的深夜,帶來明亮的溫暖。

松開手指弓掉在地上,蕭斂額上全是冷汗嘴唇蒼白,左肩的衣服被狼王的牙齒撕得成了條,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從傷口裏面流出來從他的肩膀滲入他的衣袖最後在他的指尖上滴落。

他踉蹌地走向南笙昏迷的地方,卻不想腳被一絆摔在地上。

牽動著傷口,蕭斂悶哼一聲,雙手狠狠地抓著雪地,一步一步地朝靠在枯樹上毫無生氣一張的南笙爬去,手上血跡斑駁,血從肩上的傷口汩汩地留著就那樣在他身後拖出一道血痕。

那雪白的裙角和鞋襪被她的血染得鮮紅,她雙腳踩著的雪地上亦是被染紅得觸目驚心。

她的臉像是瓷娃娃一般,甚至能看得到那雪白肌膚下隱約的紅絲,那樣安詳,就像熟睡一樣。

……我想,想變成一顆星星,那樣該多好。……

蕭斂抓著地上的雪艱難地朝似是熟睡的少女的方向爬去,他肩上的熱血汩汩地流出來,流向少女鮮血浸染的腳旁。他已經脫力,不能把她抱上馬,甚至不能讓他自己站起來。

我感覺到冰涼的手指被人小心而溫柔地捂著,就像冰封了許久的種子被闖入春日的暖陽所照耀,又像天上寂寞的星星被流星的炙熱所燙傷。

我被人小心翼翼地捂進懷中,小心又小心的模樣,輕易地便在我的心底生了根發了芽開了花。

有人伏在我耳旁喚著我的名字,我聽出了那個人的聲音。

我聽見蕭斂他靜靜地在我耳旁說了一句話,就一句便讓不能燒得連眼睛都睜不開的我,輕易落下淚來。

那一年,那一天,那個時辰,我滿了十三歲。

而那一天,我十三歲,蕭斂十六歲。

那個晚上,大雪幾近覆蓋了整個荒原,蕭斂用心頭的溫暖護著我。

他的血和我的血混在一起落在雪地上,像是紅梅一般觸目驚心。

他伏在我的耳邊,似是極深的請求,他說,南笙,別丟下我。就在那一刻,只有我自己知道,在心裏不知名的角落撒了一枚種子,生了根、發了芽。

晨曦微涼,雪雖已止但是卻在荒涼的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即使是渾蒙的天地也依舊閃著銀色的光澤。

噠噠。

噠噠。

縱使久經沙場,赫穆拽著韁繩依舊被眼前的狼群屍骸遍地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他深吸了一口氣驚道:“殿下,這是、這是——”他翻身下馬仔細地檢查那些屍體尚還完整的野狼屍體,發現統統都是一箭直中心臟。

他駭然,那麽多的死狼怎麽可能讓一個人一箭一箭地來射。

拓跋衡垂下眼仔細地查看地上的馬蹄印,琥珀色的眼睛中藏著莫名的情緒,他用力甩了下韁繩,“後面的跟上!”

侯生已被這種殘酷的景象惡心得直想吐,他緊閉著眼睛捂著胸口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小聲碎念著:“殿下可一定要平安啊!”

隨著雪地上的馬蹄印,拓跋衡眼尖地發現了遠處一匹黑馬守著一棵樹。

他認出,那是在濟緣節勝出的黑馬,是蕭斂的坐騎!拓跋衡呼吸一滯,蕭斂他找到南笙了嗎?

赫穆吃驚地指著遠處一頭幾近被雪掩埋的白狼,“殿下,你看那是什麽!”他立刻翻身下馬奔到那狼屍前跪下來翻看白狼的傷口,赫羅緊跟其後。那樣大的個頭,那樣毫無瑕疵的毛皮,即使斷氣也未讓那種閃著幽綠如同寶石的眼睛合上——在月牙谷中非狼王莫屬!

赫羅嘖嘖稱嘆:“能在月牙谷狼口奪人的人,也算得上一等一的好漢!”何況是斬殺一頭狼王!

赫穆指著狼屍的身體對赫羅說道:“豈止!你看,這頭狼王幾乎是一箭穿心!那個少年的騎射即使在東遼也是能數一數二,只是為什麽他能在如此短的時間□□殺那麽多頭狼?赫羅,你再看這頭白狼,除了一箭穿心,它的身體還被射中了六箭。”

赫羅點點頭,指出來:“一箭在眼睛,另外四箭在四肢,還有一箭冠心而過!”

“既然已經冠心而過,那又為何要一箭一箭地射中其餘四肢;若是先是射中四肢,直接一刀斃命便是又何必費勁在去射心臟?”赫穆不解地喃喃說道。

赫羅似是想起什麽推斷說道:“那個漢人少女能一弓射兩箭,她說她的騎射是她兄長所教,既然如此那個漢人少年應該能一弓射更多的箭,而且更準也說不定!”他話音落,看著父親難看的臉色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麽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

拓跋衡走近那棵樹,發現是再也尋常不過的枯樹,可是有一方似是被血裝點,如同寒梅盡落,只是零落成你。

他走過去,看見一個血染玄衣的少年懷裏緊緊抱著一個孱弱得像是沒了氣息的女孩子,他們擁抱在枯樹下,像是與生俱來的信任與陪伴,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天,在這樣一個寒冷的黎明,在這樣一個令人害怕的荒谷。

他緊緊地握住手,看著那個女孩,如同瓷娃娃一般漂亮,漂亮得讓他心悸。

他走到她面前,心中無比害怕,他是這樣害怕她不能再用燦若星辰的眼睛瞪著他,害怕不能再看到她帶著花環坐在猢猻樹下唱歌的模樣。

他顫抖著手指放到她的鼻尖,小心地試探著,如同孱弱的花一般的氣息悄悄灑在他的手指上。

她還活著!

拓跋衡欣喜若狂地跳起來沖來的隊伍的人裏面直招手,吼道:“醫師!醫師!快來,她還活著!他們還活著!”

聽到拓跋衡的叫喚,醫師們趕緊下馬來查看昏迷著的南笙和蕭斂的傷勢。

“大夫,我家少爺小姐到底怎麽樣?”侯生急急擠到前頭來,看著滿地的血嚇得三魂去了六魄,連忙哆嗦地問著把脈的大夫。若是他們出了事情……若是他們出了事情,他實在是不敢想象他應該怎麽辦!

醫師查看了南笙和蕭斂各自的傷口:“這位小哥肩上的傷口很是嚴重,而且整個人虛脫,流血過多而導致昏迷,只要處理傷口得當加上一定的休息不久便會恢覆;反倒是這位姑娘——”

拓跋衡的心一下子懸起來,“南笙怎麽了?”

醫師恭敬地沖他說道:“這位姑娘看來高燒不退,若不能退燒恐有性命之憂!至於其他傷口,微臣尚不能判斷。”

拓跋衡一腳踹在醫師身上,氣急攻心:“你是瞎子啊,沒看到她流了那麽多血嗎?”

醫師趕忙跪下來,眼睛左右瞄著南笙的裙擺躊躇萬分地說道:“根據微臣剛才的診脈,應……應是這位姑娘葵水初至。殿下,至於小姑娘身上的傷還是把這位她交給奴婢們檢查較為合適。”

……葵水……

拓跋衡自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臉上騰地一紅俯下身抱起南笙上馬,動作溫柔而細致,他轉過頭朝剩下的人喝道:“回帳!”醫師們也趕緊架起蕭斂避過他的傷口跟在拓跋衡後面。

侯生也噠噠地轉身想要騎上玄風,卻不想轉過頭看著地面楞住。似是被雷劈了一般,他保持著上馬的姿勢卻沒有動,他的胸膛不住地起伏著瞪著被雪覆蓋的地面,而在白雪溫柔的包裹之中,鮮血早因為天氣的寒冷而凝結成冰。而恰恰正是因為鮮血凝結成了冰塊,才更容易讓人看清兩股鮮血一明一暗,在鮮艷與深沈之間那道分開的界限。

良久,他麻木地轉過頭皺著眉似是想著一個很深奧的問題一般‘嘶’了一聲,騎上玄風追著人馬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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