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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封原生死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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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葉被踩發出的細碎的聲音,在這樣恐怖的深谷、幽暗的夜裏顯得異常清晰,我緊緊地握住手中的木棍,心跳如擂鼓,月光下看著越來越近的暗影,像只小獸一般蜷縮著身子保護自己不敢呼吸。

最終那暗影停下來,影子形狀奇怪而斜長,我冷得上下牙齒都在發顫害怕得不能自已,而肚子卻開始陣陣地疼起來。

我緊緊地咬住唇不敢讓自己發出一點聲,眼睛戒備地望著那影子的方向。

“……南笙?”

那麽熟悉的低沈嗓音,帶著不敢置信和失而覆得的喜悅。我擡起頭,就在那一瞬,看見那雙黑如夜的眼睛就被細碎的星辰所裝滿。

我擡著頭看著披著羊皮襖子一身玄黑衣衫站在洞口的蕭斂,他提著劍激動得連手指都在輕顫,是不是我燒得太過糊塗,竟在這裏看見了蕭斂,遲疑地問道:“……哥?”

下一刻我便被他抱在懷裏,他摸著我亂糟糟的頭發,哽咽著說道:“南笙,哥終於找到你了!”

一直憋在眼眶中的眼淚在他的話語中一下子就落下來,我抓著他的衣服,指尖傳來燙帖的溫度,我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會來找我,在月牙谷,在這個死亡氣息籠罩的地方。

他抱著我愧疚的說道:“哥來晚了!”

身上的傷口一下子疼起來,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帶著哭腔說道:“哥,我疼。”他的聲音就像一把彎彎的鉤子,只要聽到便能輕易把我的委屈勾出來。

遠處狼嚎聲在月牙谷中如同幽靈一般回蕩,蕭斂將自己身上的羊皮襖子脫下來披在我身上用手摸著我的額頭,他的手冰涼似雪襯得我額頭燒得更加猛烈,他的額發碰到我的臉焦急地問道:“南笙,哪裏疼?”

我望著他,已經感覺不出到底是身上哪個地方疼,帶著哭腔道:“哪裏都疼。”我不是誇大其詞,而是他不在時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時時刻刻保持警惕看著外面的動靜,而現在蕭斂他就在我身邊,我才發現不僅是腿連五臟六腑地疼起來,肚子像是被絞著一般疼。

月光下,蕭斂臉色煞白地看著我,我使勁地捂著肚子疼得額頭都是冷汗,雪白的裙子上一點一點染上紅梅一般的血,我甚至能感受到有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腿染上褲腳。我被自己嚇得哭起來,抱著蕭斂問道:“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哥帶你去看大夫!哥帶你去看大夫!”蕭斂被我嚇壞了,俊臉褪盡血色顯得一雙眉眼尤其的黑,他打橫將我抱起來,喃喃著說道:“南笙,別怕,哥帶你離開這裏!哥這就帶你回家!”

我摟著他的脖子,嘴唇蒼白,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因為山路而一起一伏,我腿疼的更加厲害腦袋昏昏沈沈的感覺整張臉都在發燙,意識渙散。

多年前,我在被星火灼燒的冷宮中見到他,他冒著危險抱著我將我從冷宮中帶出來;今夜,我在月牙谷中在生機絕望之下看見他,是他說帶我回家。我勉強笑笑,卻笑得暈暈沈沈:“哥,我疼的厲害,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蕭斂抱著我,汗水打濕了他的鬢發,有水滴從他臉上滑落落到我的嘴角,苦澀得令人發慌,他抱著我往回跑著:“從前……從前有一戶貧苦的人家,家裏只有一個未婚先孕的女子和妹妹,女子十月懷胎後生下一個男孩……也許……”

他哽咽著說著,卻發現無論如何也講不下去,我不明白為何他總是喜歡和我講這個故事,就像我不明白為何當初在漢宮的時候他喜歡背著我去摘瑯嬛的素馨花。

黑色的星空中帶著一點深藍,是神秘的光澤。明亮而皎潔的月亮漸漸靠近夜空的正上方,而這時卻又有一團烏雲遮住了如玉盤的月亮。

玄風不安地噴著熱氣,四蹄在地上踏來踏去。月牙谷盆地的地形在這一刻一覽無遺,四周的峭壁上不停地出現綠色的鬼火,帶著猛烈的殺氣和兇狠,那是狼的眼睛。蕭斂將我抱到玄風悲傷,取下一把弓箭握在手上又遞給我一把彎刀想讓我用來防身。

我搖搖頭,我捂著疼痛的腹部,虛弱地眨著眼說道:“哥,給我一張弓。”

蕭斂看了看我的臉色,搖頭說道:“一會兒,你只管抱著玄風顧著方向,其餘的什麽都不要管。”他拉住韁繩,猛地一夾馬肚子,玄風便如一道閃電般沖出去,而那些鬼火卻是排山倒海地向我們追趕。

我死死地咬著唇拽著韁繩,我知道自己的裙子鞋襪肯定已是血跡斑斑,那樣濃烈的血腥味只會引來更多的狼群唯一能夠希望的便是玄風再快再快一點!

蕭斂坐在我身後拉弓上箭流利得勝過任何一個射箭的好手。朝著窮追不舍的‘鬼火’一手便是五箭齊發,箭矢如同流星發出‘咻咻’的聲音,然後傳來狼的嗚咽聲。一頭狼撲到我的腳前,雪白鋒利的牙齒在夜裏都在發亮,我啊地尖叫一聲,蕭斂伸手一刀便將那只狼的狼頭砍下來。那只狼頭滾落在地,瞬間便被另外一只狼叼走。

在成百上千的‘狼眼睛’下,蕭斂的表情冷靜得不像常人,手拉弓上箭時甚至不曾發抖不曾猶豫便是五箭齊發。四個箭筒之中很快便只剩下了一個箭筒,周圍野狼的屍體鋪了一路,鮮血染了一地,更多的野狼擁到那些屍體前,那些舔舐撕咬的聲音讓我忍不住閉上眼睛捂住嘴巴忍住想吐的欲望。

而此時,本該升到夜空中央的明月不見了!

狼群們紛紛停滯下來,山谷中彌漫著血腥的氣味,野狼們仰著脖子朝天空呼嘯幾聲如同哀鳴,像是在表示著什麽,又像是在暗示著什麽。

緊接著取而代之的是烏雲翻滾,緊接著是大雪夾著冰雹落下來,許多大的冰雹砸到狼身上引得它們顧不上吃一頓‘美餐’長嘯幾聲夾著尾巴倉荒而逃。

我看著箭筒中剩下的幾只箭,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雪簌簌地下著,很快便將這邊鋪滿了枯草與白骨的荒地,我冷得渾身都在抖而肚子疼得我臉色發青,蕭斂用羊皮襖子緊緊地裹住我,他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我擋住從天而降的巨大冰雹不顧自己被砸得鼻青臉腫。

四周連野狼在暗夜裏發光的綠色眼睛都沒了,除了大雪和冰雹,周圍黑得發慌。玄風停下來,喘著熱氣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動物認路的本事比人強,連玄風都認不到的路,我和蕭斂明白這下在這荒谷中迷路了!

蕭斂勒住韁繩,他下馬將護著肚子疼得快蜷縮成一團的我抱下來,扶著我朝枯樹走去讓我坐在樹下的一塊大石頭上。我感覺到每走一步都會有一股鮮熱的液體從腿上滑下來,我從不知道原來血可以流這麽多。

不過還好,還好是在暗夜中,蕭斂看不到。這是我現在唯一慶幸的。

大部分的冰雹被枯樹密集的樹枝卡住,蕭斂緊緊將我護在懷裏緊緊地抱住我試圖讓我溫暖一點可是沒用,我看著天上簌簌落下的白雪,沒有一會兒便在荒地上積了一層。

因為失血和寒冷,我凍得嘴唇都是青白色,我哆嗦著靠在蕭斂懷中,身後傳來的是他令人安心的心跳,“哥,你說,人死後會是怎樣的?”

黑暗裏傳來蕭斂壓抑的聲音,帶著微微的哽咽:“南笙,別亂想。”

我看著天上,他的下巴瘦削咯我腦袋咯得生疼,我輕聲說道:“我想,想變成一顆星星,那樣該多好。”身後,蕭斂的身子一僵,我便苦笑帶著哭腔問道:“哥,為什麽要冒著生命危險來找我?如果,如果這次我們一起死掉,怎麽辦?”

如果他不能回到南夏,他該怎麽辦?

如果他死在了異國他鄉,我該怎麽辦?

蕭斂看著我,目光薄涼而哀傷,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望著我的目光開始這樣薄涼,就像月光一般溫柔卻哀傷。他的嘴唇微微扇動了幾下,我側過耳朵想聽卻只覺得額頭燒得厲害什麽都聽不明白,漸漸閉上了眼睛,腦袋重的怎麽擡也太不起來,連手指也像是掛了千斤重的墜子一般。

唯有耳朵尚能模糊地聽到外面的聲音和後背尚能感覺得到身後的溫度,但是眼睛任憑我怎麽睜都睜不開。

蕭斂輕輕拍我的臉,焦急喚道:“南笙,南笙!”

地上已積了一層厚厚的雪,冰雹已經停止但是大雪依舊不知疲倦下著。反射的雪光使山谷變得明亮,蕭斂這才看見南笙白色的群子已被染得血跡斑斑,有血從她的褲腳中緩緩流出來染在雪地中那樣奪目,奪目得刺痛了他的眼睛。

而這時,玄風突然兩蹄擡空,朝天嘶鳴。

蕭斂擡頭,呼吸輕輕一滯——在黑暗中移動的一雙綠影,從暗處慢騰騰地走出來的是頭雪白強壯的白狼。不同於尋常的野狼一般毛色陰暗,在雪地中毛皮甚至都能發亮。

它朝他們一步步逼近,眼神兇狠泛著幽綠的光澤,鋒利的尖牙微微露出來,是對獵物勢在必得的眼神。寒雪落在白狼的毛發上,而這時天上圓月剛好出現在正上空,一時之間,銀光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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