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冰雪封原生死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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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她?”

驀地,我聽見有人問了這樣一句,嚇得抱著羊羔轉過身卻看見一個裹著狐裘眉眼畫得精致的婦人站在馬車上,一雙漂亮的眼睛打量著我,目光挑剔而厭惡。

緊接著我便在她的身後發現了兩個熟人——喀絲郡主和喀什,圍在馬車站著的是侍女和一群肌肉糾結的東遼衛兵。

對,衛兵。

那裹著狐裘錦衣玉帶的夫人,是王室的人。

在那個貴婦人似是厭惡到極點的目光下,我是真的不記得什麽時候得罪過這樣一個人。

沒聽到滿意的答案,那個女子拔高音量:“我問你,是不是就是她!”

喀什低著頭額發幾乎垂到了鼻尖,聲音細小微弱,他輕輕點頭,語氣恭敬而敬畏:“嗯,是她。”

哪怕是拓跋衡,也沒讓喀什用這樣的語氣回答。而看起來,他們談論的對象,我轉過頭看了下四周只有自己和懷裏的羊羔,那無疑是我。

婦人踏著馬蹬走下來,長長的下擺摩挲過冬日中枯草滿布的草原,喀絲喀什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後面然後走到我面前。

我有些緊張地抱緊懷裏的羊羔,許是嘞得太緊讓它在我懷裏咩了咩,這樣一來我看見那婦人和喀絲相似的雙眼中的厭惡更盛。

“你叫什麽?”婦人冷冷開口,問我說道。

我遲疑了一下,輕聲回答:“南笙。”話音落,臉就被一直跟在婦人身邊的侍女‘啪’的一聲毫不留情地扇了一巴掌。

喀絲美麗的眼睛看著我,眼神極其覆雜似有驕傲、不甘,她冷冷地對我說道:“難道沒有人教你半點規矩,見到王妃要用敬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我被扇得臉發燙,微微屈膝低頭行了個禮說道:“回王妃,我叫南笙。”

又是‘啪’地一聲!

我抱著羊羔被打得臉側向一旁,我瞪著那個打我的侍女,只見她趾高氣揚地對我說道:“王妃面前,要自稱奴婢!”

“奴婢?我只是來馬場幫工,又沒有把自己賣給王室為奴為婢,憑什麽要自稱奴婢?”我直視著那侍女不服道,卻被那王妃捏住下巴,只見她湊近我,鮮紅色的指甲劃過我的臉嘖嘖稱嘆:“多麽好看的小姑娘,連生氣也是那麽漂亮,怪不得能引得人朝思暮想!”

喀什糾結萬分地看著我,開口說道:“姨母,若是大王子知道了,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上

王妃松開手,哼了一聲轉過身說道:“來人,帶走!”

這時一旁的草叢聳動,然後冒出一個頭頂草帽濃眉大眼的少年,我一驚——赫羅!他閃電一般跑到我身邊,將手中的東西狠狠地往地上一甩,地上便冒出一陣陣濃重煙霧

。他拉起我的手,臉上是凝重的表情低聲喝道:“還不趕緊走!”他拉著我的胳膊幾乎是拼了命般拖著我朝馬棚跑去。

我被他拉的跌跌撞撞,兩邊的臉被風吹得火辣辣的疼,“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那個王妃為什麽要來找我的麻煩?”最奇怪的是,為什麽他會如此神出鬼沒地出現!

赫羅鼻息粗重,一邊跑一邊說道:“我今天看到王妃帶著喀絲喀什出來,就起了疑心跟著他們,果然,他們最終找上你了!”他回過頭,神情張皇地望著四周可以藏身的地方,卻發現一覽無遺!

找我?

我更加不解:“找我幹嘛?”

“當然是要你的小命!若不是大王子要我暗中負責你的安全,我才懶得犯著得罪王妃的罪來管這破事!”赫羅沒好氣地翻著白眼,拉著我左逃右躲。

我氣道:“難道王室就可以這麽草菅人命嗎?”

赫羅翻了個白眼:“王妃是大汗最寵愛的妃子,如果她想殺你隨便給你安個罪名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一般!”

突然,他停下來我一個不小心撞在他身上,一個趑趄。

喀什帶著一隊衛兵站在我們不遠處,他面色沈靜如水,手裏拿著一把彎刀,對赫羅淡淡地說道:“赫羅,沒想到我們之間也會有動手的一天,”喀什對著我揚了揚下巴,不無諷刺地對赫羅說道,“就為了這個漢女!”

赫羅放開我的胳膊,抽出別在腰間的彎刀,調笑說道:“喀什,那不過就是個巫祝的預言,連大王子都不覺得可笑,王妃居然還讓你親自出手,不怕大王子回頭翻臉嗎?”

喀什說著我聽不懂的話,神色冷峻,語氣甚至有些急躁:“但是我們之間都知道那應該不只是個預言,我姨母不可能讓我姐姐步她的後塵!”

說著,他身後的那群侍衛便迅速地將我和赫羅包圍起來,喀什掂了掂手中的彎刀,笑,“大王子是我們中公認武藝騎射最拔尖的,但你、我和二王子從來沒有正式地比過一場分出高下。不如我們今日便一分高下,若你輸了你和她這件事你不能插手,若你贏了,你就可以帶著她離開。”

赫羅平日裏最喜歡嬉皮笑臉竟也沒說二話,拿著彎刀比了個姿勢,認真地看著赫羅示意開始。周圍的侍衛拿著刀指著我,若是我敢動一動我不會懷疑他們會立刻把我砍成肉泥!

我擔心地看著赫羅顫抖的刀尖,小聲問道:“赫羅你行不行啊?”

赫羅皮笑肉不笑地小聲說道:“不行你就等死吧你!”說著,他提起刀就沖喀什沖了過去。

而事實上證明,赫羅真的不行!

喀什一腳踩在他的胸膛上,刀尖指著赫羅的臉,“你輸了,快走吧!”

赫羅轉過頭來看了看我,抿嘴朝我眨了眨眼睛,我沖他輕輕點點頭,知道他在示意我他要去通知

“都不準走!”

一行侍衛分開,齊聲行禮道:“王妃!”

王妃冷著臉走過來,目光冷冷地掃了我們一眼,冷聲說道:“誰都不準走!把他們兩個統統都給我帶走!”喀絲不安地看著我與赫羅,最後對喀什說道:“阿弟,走吧。”

喀絲臨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如同輕煙一般幽怨帶著不甘卻也有不安。

“誒,你怎麽樣?還能不能堅持?”綁著手腕跟在馬車後面的赫羅在一旁擔憂地看著走得跌跌撞撞踉踉蹌蹌的我,不禁出聲問道。

我既然是他們的階下囚,便被王妃一句‘綁在馬車後面跑著’給用繩子綁在他們的馬車上,我勉強笑笑對赫羅說道:“你別小看我,要想我這麽稀裏糊塗地死還沒那麽容易!倒是你,拖累了你,真是對不起。”

赫羅眼睛中閃過一絲詫異,“你是我見過的漢女中第一個膽子這麽大的,王妃是汗王的寵妃,在東遼除了大王子沒人敢得罪她,你怎麽不怕?”

這個時候害怕是沒有用的。

這個時候馬車突然加速,我被拉得腳下更加跌跌撞撞,我提出疑惑了好久的問題:“我沒有見過她,遑論去得罪她?”

赫羅比我看起來還要好很多,嘻嘻笑道:“因為你是漢人的姑娘,又得大王子看重,王妃不會允許你的存在!”

我跑得滿臉通紅,有些缺氧就更不明白了:“我找她惹她了?”

不等他回答,我的腳絆在一塊石頭上‘阿’地一聲跌在地上而馬車的速度卻是越來越快,身上穿的羊皮襖子被地上的砂礫磨得沙沙作響,手腕被繩索磨得出了血疼得我牙齒緊咬。

“快停車!快停車!”赫羅看到我被拖在地上跑,連忙高聲喊道,四周那些侍衛像是沒看見一般快速地隨著馬車噠噠地騎著馬,不發一言,反而用眼神制止赫羅說話。

赫羅急得臉紅脖子粗,吼道:“快停車!快停車!要出人命了!”

縛在我手上的繩索繃地一聲斷掉!

“啊——”我一下子失去拉扯的力量,往斜坡向下滾去——

赫羅高聲叫道:“停下來!停下來!南笙掉下去了!快停下來!”

終於馬車停下來,王妃急急從馬車上下來沖到赫羅面前仰著頭伸手便是兩巴掌:“亂叫些什麽,下面的可是月牙谷,若是驚動了狼群,有你的好果子吃!”

赫羅指著南笙墜落的方向,急急說道:“王妃,南笙掉下去了!”

喀絲捂住嘴巴驚叫出聲,看著那團白色身影向下越滾越快而立在半山坡的一塊石碑上赫然用紅色字體寫著字,叫道:“她……她……她掉進了月牙谷!”

所有人沈默下來,眼神驚恐地看著那塊石碑:月牙谷。

喀什和喀絲互相對望一眼,都從他們各自的眼睛中看到了驚懼和恐慌。

赫羅急得滿頭是汗,對下馬的侍衛吼道:“快去救她啊!”可是,沒有一個人願意下去,願意那生命冒著這樣大的風險救一個漢人的姑娘。

“是天意,她活不成了!”王妃望著月牙谷,眼神空洞得可怕,喃喃著說道。她轉過頭,對面帶躊躇的喀什和赫羅語笑嫣然地說道,“你們,敢進去嗎?”她對赫羅挑眉,“就憑你,敢進去嗎?”

赫羅抿了抿嘴巴,轉過頭卻看見已然是無動於衷的喀什。他點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推開一個侍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騎上馬揚塵而去。

王妃看著赫羅的身影不屑地哼了一聲,她低下頭看著喀絲輕聲說道:“喀絲,你一定要抓住大王子。王後的位置姨母這輩子坐不到,但我一定要幫你坐上去!”

喀絲擡眼看著南笙墜落的地方,眼神閃了閃,輕聲說道:“姨母,喀絲明白。”

她轉過頭看著在東遼少見陰沈的天空,遠處有烏雲在不停湧動。

漢人的姑娘有千千萬萬個,但是,東遼王後的位置,只有一個。

東遼每一個人都不想看到東遼會出現一個汗女王後這樣一個荒誕的預言實現的局面。

喀絲笑了笑,這樣的結果,她很滿意,不用她們親自動手任那個女孩子在谷裏自生自滅。沒有人掉進去還出來過。

她不會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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