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聲明亮的鷹叫劃破了寧靜的草原，我忙擡頭向上看去，一只蒼鷹盤旋在湛藍的天空之上，直撲撲地朝我們飛過來。拓跋衡見到它站起身來吹了聲口哨，那只鷹便收了翅膀熟門熟路地棲在他的肩膀上，眼神卻銳利地盯著我，我被它盯得手臂上都起了這才看見它的腳上綁了個字條。

拓跋衡取下那字條，迅速的掃了一眼，便將它收入懷中，對我說道：“南笙，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我笑吟吟地看著他，說道：“你猜。”

拓跋衡無奈地看著我，一揚手裏的馬鞭在地上啪地一聲甩響，嚇得我以為他要拿鞭子抽我。原本棲在他肩上的蒼鷹猛地振翅一飛沖向藍天，遠處一直在吃草的駿馬聽見響聲便小步跑到他身邊。

他翻身上馬，在夕陽的餘暉下一人一馬仿佛在火裏燃燒著。拓跋衡挑著劍眉，帶著不可一世的自信對我高聲說道：“那道九宮格我記下了，下一次，我會帶著答案來見你！再見，漢人的姑娘！”

說完，他滿意地看了一眼我臉上驚愕的表情，馬鞭一揚，大笑而去。

回過神來，我擡頭看著頭頂上猢猻樹如雲蔥綠的枝葉，卻覺得拓跋衡真是奇怪，像一個不可一世的瘋子！

“阿嚏！”

我揉揉鼻子，睜開迷蒙的眼睛，卻看見蕭斂那張清俊如山水墨畫的臉，湊在眼前。我望過去，正對著他的一雙眼，一向寂靜沈黑的眼睛中似是帶著明朗的笑意，手裏捏著一根芨芨草，毛茸茸的枝葉在晚風裏調皮地晃著。

很明顯，把我從美夢裏弄醒過來的，就是眼前這位仁兄。

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嘟噥道：“哥，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低下頭，發現身上被拂了滿身的落葉，在溶溶月光下閃著動人的光華。

沒有回答我的話，蕭斂輕輕捏了下我的鼻子，很是心疼地對我說道：“既然累了，就先去侯先生那裏休息啊，在樹下睡也不怕著涼！”他伸出手，仔細地將我頭上身上的落葉撿開。

等清完身上的葉子，蕭斂拉起我站起身，我拍拍身上的灰打了個哈欠反駁道：“說好了我在這裏等你的嘛，是哥你回來的晚了，叫我等那麽久！”頸後有粗重的鼻息噴過來，我驚得跳起來躲到蕭斂背後，這才發現原來是蕭斂的那匹黑馬不知什麽走到我身後。

蕭斂看見我一驚一乍的模樣不由得輕笑，輕輕刮了下我的鼻子，說道：“膽子這麽小！它喜歡你呢！”

見只是一匹漂亮的黑馬我松了一口氣，聽到蕭斂這樣說，我甚是驚喜地走上前去摸著黑馬額上的鬢毛，親昵地抱著它的脖子說道：“我也喜歡你！”黑馬沖我打了個響鼻，鼻息吹過我耳邊，帶著微微的癢。

“既然這樣，南笙，你給它取個名字吧！”蕭斂微笑地看著我們兩個，靜靜說道，晚風吹拂著他的額前的碎發，露出濃墨的眼眸，“它是汗血寶馬和野宛馬雜交生下的良駒，極通人性。”

我心中一動，說道：“玄風怎樣？”

蕭斂不動聲色地看著我，一雙眼在夜色裏更像是調不開的稠墨，嘴角清淺，“取黑為玄，似風來去。”

我見他同意，開心地抱住玄風的脖子，“馬兒，你有名字了，以後就叫你玄風哦！”

蕭斂突然利落地翻身上馬，我擡頭時已被他撈到身前，我轉過頭額頭卻碰到他的下巴，“哥？”鼻尖上盈滿晚風裏送來的屬於他身上的皂角清香，夾雜著青草的氣息，靈犀的花香溶在風裏似是醉人。

蕭斂一手牽著韁繩，一手從懷中掏出一樣用油紙包好的東西放到我手裏，淡淡說道：“回來時碰見了有賣桂花糖的，就給你買了幾塊，你嘗嘗看。”

我一笑趕忙打開油紙一看，果然，六塊糖塊混著糖粉靜靜地躺在油紙裏，白瑩瑩的樣子惹人愛憐。我小心地捏起一塊放入嘴中，舌尖便是桂花的香甜夾著糖塊的軟糯，瞇起眼睛我咂了咂嘴，有捏起一塊半轉過身子遞到蕭斂嘴前餵他，一邊笑瞇瞇地問道：“好吃嗎？”

蕭斂低頭就著我的手吃下，他的舌尖輕易便劃過我的指尖，月光下的濃墨般的眉眼變得溫潤起來，他笑了笑，點頭：“嗯。”

我靠在他的懷裏，隔著衣衫背後傳來他胸膛裏的心跳。

身後的少年騎著駿馬，噠噠的馬蹄聲響在曠遠的草原上，我輕聲道：“哥，你有心事。”

“嗯。”蕭斂並不否認，但卻並沒有更進一步地解釋，我也並不追問，知道他的性子便是這般，打落了牙齒和血吞，所有的秘密和痛苦都獨自藏在心裏最深的地方，就像他眼睛漆黑的顏色，讓人分辨不清夜色。寧可所有的擔子都讓他自己一人擔著，也不願意讓我吃半點苦。

良久，只聽他幽幽說道：“南笙，濟緣節那天你和侯生就呆在馬場裏，哪裏都不要去，好不好？”

“為什麽？”我好奇地問道。

蕭斂捏了捏我的臉，似是頭疼地說道：“小小年紀，哪裏來的那麽多為什麽！濟緣節是東遼最盛大的祭祀，人多混雜，而我又要去做事情不能陪著你，你呆在侯生身邊，哥哥答應你回來以後給你帶個禮物。”

我琢磨了下，沒想多久便脆聲答應道：“那行，哥哥你放心好了。”

聽到我這樣說，蕭斂才放開捏著我臉頰的手，我嚴重懷疑若是我不答應今晚我就別想他松手。

眼角被風吹得微微濕潤，我開始輕聲哼道：“放牧的姑娘騎在馬上，左顧右盼等待著她心愛的情郎……日升月落，少年戰死在異國遠鄉……草原上是成群的牛羊……馬背上是老去的姑娘……”

蕭斂失笑，說道：“這是侯生教你的？我原本想你帶在他身邊，他能教你詩詞漢樂，卻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我翻著眼睛道，“啊，原來是有人嫌棄我唱得不好聽啊……”

蕭斂揉揉我的腦袋，語氣裏帶著寵溺，說道：“傻瓜，我是怕你以後回去被太傅揪著手心打，到時候還不是我幫你擋板子！”

我一楞，好像確實是這樣。每次太傅要罰我的時候，坐在最後面的蕭斂總是替我求情，然後順便也替我把責罰也順便包攬了，當然若是帶人受罰責罰雙倍。

這一向是皇子公主與伴讀之間商量好的，像蕭恪他們給那些王公大臣的兒子一點好處或者淫威，那些孩子便替他們收雙倍的懲戒。

蕭斂在國子監中本與蕭奉同為太傅得意門生，卻因了我的緣故，白白比蕭奉手上多了幾條紅印。

可是，我們還能回去嗎？

大力扯出一個笑容，眼睛卻是酸澀，我大聲說道：“哥哥，你放心好了，太傅交的我一樣都沒有丟，不會給你丟臉的。不懂的地方，我會去請教先生的，你放心好了。”我努力地咧著嘴無聲地笑著，卻發現心裏疼得很，我想起阿福，想起從前蕭斂替我受罰的日子，眼淚就會不由自主地冒上來，為了避免蕭斂發覺，我不安分地用腳夾著玄風，嘴裏唱著小調。

蕭斂拍了拍身下的玄風，出聲說道，“我來馬場後的第三個月裏發現的玄風，我驅著馬群在野地裏發現了玄風。那時，它還那麽小只是呆在受傷流血不止的母馬身邊哀啼不止。那匹母馬被狼圍攻受傷早已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卻始終不肯閉上眼睛，直到我走到它身邊把玄風抱起來，它良久地看著我直到我點頭才長鳴一聲閉上了眼。讓人實在驚異於它們的靈性。”

□□的駿馬心無旁騖地趕著路，我回過頭望著蕭斂說道：“所以你收養了它，哥哥的心腸總是那麽好。”

蕭斂搖頭輕笑著說道：“我才沒有那麽好的心腸。只不過後來我才慢慢發現我撿回來的玄風竟然是匹千裏挑一的良駒，在馬場裏輕而易舉便能幫我馴服馬群，幫了不少忙。更何況就算它什麽也不是，當時玄風躺在母馬的身邊眼神望向我，讓我想起了當年的你，也不會袖手旁觀。”

“好啊！哥你的意思是我和玄風長得差不多了咯！”我又氣又笑，不服道，“玄風有我漂亮嘛！”

蕭斂被我逗笑，在我耳旁大聲說道：“哈哈，兩個同樣臟兮兮的，哪裏分得出來上下！”說著踩著韁繩的腳緊緊夾了下玄風的肚子，雙手抓著韁繩護著身前一臉無奈的我，朝馬場如風奔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