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有喬木不可休.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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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咬著唇摳住窗沿,阿福微微擡頭便看見躲在窗戶下面的我,他一臉凝重,沖我微不可聞地搖頭,意思是讓我不要出來。

聽聞梓蘇落水便發燒,蕭恪也不知怎地也被梓蘇傳染了,難怪洛貴妃如此怒不可遏。

“那麽多雙眼睛都看見是蕭斂把恪兒和梓蘇推下水,你還敢說本宮冤枉你!”洛貴妃冷笑,指著蕭斂沖婉嬪道,“看看你養的好兒子,囂張跋扈,不可一世,殘害手足,如此狼心狗肺來日是不是也不會把陛下放在眼裏!”

我不明白為什麽洛貴妃想要懲罰蕭斂要去給他扣上這麽多莫須有的罪名。

婉嬪一向蒼白的臉色在洛貴妃的咄咄逼人下更加慘無血色,蒼白的嘴唇顫抖著,不敢置信蕭斂竟然將蕭恪和梓蘇推下水,犯下這麽大的罪過竟讓洛貴妃扣上‘殘害手足’這樣的罪名。

‘啪’的一聲響起,我深吸一口氣捂住嘴巴,不敢讓自己驚呼出聲,甚至,我不敢相信,一向溫柔的婉嬪,一向連一句重話都不曾向我們說過的婉嬪竟然猛地站起身來擡起手重重地扇了蕭斂一巴掌,那個她一直深以為傲的兒子。

蕭斂被打得臉偏向一側,細碎的額發擋住了他的側臉,留下一片陰翳,深深地籠罩在他的眼睛裏,那揮之不去的陰霾。他的手緊緊握成拳,骨頭白的突兀。

而我的心臟,在那一刻,便密密麻麻地疼起來。

婉嬪以額伏地,以近乎卑微地祈求著她身前高高在上的洛貴妃,“娘娘,蕭斂他還小不懂事,沖撞了二殿下還有梓蘇公主。奴婢,奴婢一定會重重責罰他……娘娘,看在以前奴婢伺候你的情分上,娘娘,奴婢求求你,放過我唯一的孩子,放過蕭斂吧。”

她一下一下地磕著頭,額頭觸碰在地上發出沈重的聲音,病重的身子匍匐在塵埃裏。

婉嬪在洛貴妃那樣明艷高貴奪目的女人面前顯得如此卑微,就像是洛貴妃鞋尖下的螻蟻,努力的尋找著一切可以讓洛貴妃饒恕蕭斂的機會,又或者是說卑微地祈求著,祈求著一個可以在人心冰冷的後宮中一個可以活下去的機會。

我看見蕭斂垂在兩側的手緩緩收緊,握成緊密的拳頭,蒼白的骨節越發明顯。他走上前去,輕輕攙扶起婉嬪,然後筆直地站著卻洛貴妃面前低下頭,他平靜地說道:“娘娘,是蕭斂犯錯,我甘願領受責罰,不幹我母親任何事,還請娘娘不要再為難我母親。”

洛貴妃深深地註視著眼前這個少年,裹著怒火的丹鳳眼中思量著什麽,眼波流轉。

阿福見我一臉焦急,終是開口向洛貴妃小聲求情說道:“娘娘,現在是非常時期,若是傳到陛下和皇後耳中,恐是不好。”

良久,洛貴妃擡起手,身後便用出來一群侍衛從蕭斂身後夾住他的胳膊,她冷笑說道:“重重的責罰就不必了,但是也絕不能輕饒,將四殿下押往晨曦閣禁閉三日,沒我的命令,不得給予飯食更不準放四殿下下山,”她不屑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已是感激涕零的婉嬪,冷笑,“若是下回再犯,本宮絕不輕饒!”

她一擺袖搭著阿福的手走出梨苑,兩個侍衛押著蕭斂也往門外走,他自始自終都未曾回頭看一眼,自始自終,而我所能做的只是聽從他的話,安靜地呆在屋裏。

月河姑姑扶起婉嬪,月河姑姑松了一口氣,但婉嬪靠在她身上,面容平靜得莫測。

我從門外探出一個腦袋,婉嬪的臉被洛貴妃的甲套劃傷,有血痕滲出來。她看見我,沖我伸手,我便跑到她面前,問道:“娘娘,你沒事吧?”見她搖頭,又問道,“那哥哥,會有事嗎?”

月河姑姑道:“謝天謝地,殿下只是被關禁閉,已經是所預想的最好的結果了。”

我抿抿嘴,猶猶豫豫地說道:“可是,今日……是哥哥的生辰啊……”

婉嬪咳嗽兩聲,她摸了摸我的頭眼神蒼涼就像三月裏蕭斂帶我去瑯嬛山上看的桃花,落在地上帶著苦澀微涼。

在我以為她會落淚又或者對我說些什麽的時候,她轉過身只是輕聲喚道:“月河。”

“奴婢在。”月河姑姑扶住婉嬪的手,說道。

婉嬪放下手,將身子的重量大部分都轉移到月河的身上,說道:“我累了,扶我回去休息吧。”

“是。”月河姑姑便和婉嬪往屋裏走去。我看著她們的背影,才忽然驚覺婉嬪的所作所為並不是常人所簡簡單單認知的懦弱和與世無爭,而是另一種無聲的堅韌,如同墻壁上經歷無數風吹雨打的爬山虎,即便是在外人看來也覺得心酸的事情,在婉妃眼中,也許都是已經可以祈禱的機遇。就像是阿福曾和我說過的,在這深宮中能平安地活了那麽久,婉嬪也有自己的一套法則。那便是一忍再忍,一退再退。

晨曦閣是宮中除千重闕最高的地方,建在瑯嬛山的山頂。

雖說都挺高,但千重闕是宮裏出名的風水寶地,而瑯嬛山地處偏遠。宮裏人大多憊懶,一年四季不願登一回山,又或者他們更情願將心思都放在如何討得君王的歡心和勾心鬥角上面,很少考慮到要騰出一日登山來強身健體。

當然拿些人中不包括我和蕭斂,兩個估計連父皇都忘記的孩子。

由此可見,晨曦閣因為瑯嬛山也不會是什麽‘風水寶地’。夏天炎熱難擋,冬天酷暑磨人;白天能讓人像熱鍋上的螞蟻,深夜更是冷得讓人無法入睡。

折磨人不傷筋骨,一趟下來全是內傷。

沒有人願意在那裏看守,但是,蕭斂,卻是晨曦閣的常客。根據月河姑姑講,蕭斂從小到大,一年總會在山上度過幾天,毫不誇張地講在宮裏除了守鐘人沒有能比他更熟悉瑯嬛山上的晨曦閣了,這也是她們放下心來的原因。

夜色漸濃,我趁著夜色偷偷溜上瑯嬛山,桃花在山風的撫摸下發出嗚嗚的聲音,我跌跌撞撞地沿著小路向山頂爬去。幸虧來過瑯嬛山不知多少趟,才能在滿天星光的模糊中認清小徑,我懷裏揣著晚飯我特意留下的兩個白面饅頭,焦急地往晨曦閣跑去。

幸好,看守蕭斂的侍衛都在另一件屋子裏休息了,晨曦的亭閣樓上只剩下一盞孤燈在幽幽的燃著,趁著無邊的夜色,漫天的星光。

我貓著腰打算潛伏進去,卻不小心絆倒腳便地碎瓦片,發出刺耳的聲音,我暗道不好,卻不想身後有人捂住我的嘴巴,把我往後大力地帶去——

“什麽人!”聲音果然驚動了屋子裏的侍衛,有人拿起刀驚喝道,朝這邊走來。

我蹲在一棵桃樹下,捂住嘴巴,不敢讓呼吸聲被侍衛聽見。心裏後怕不已,膽顫心驚地聽著前面的聲音。

“哦,我剛才看見了,一只小貓罷了!”守鐘老伯打著哈哈說道,“沒什麽事。”

侍衛向地上啐了一口,“真掃興!走,走啦,回去繼續喝酒!”

聽到腳步聲漸行漸遠,我這才松了一口氣。風嗚嗚吹過,帶著頭頂上的桃樹搖曳生姿,桃花瓣瓣墜落,落在烏黑的土壤裏,覆了我滿身的桃花。

待那些人走遠,守鐘的老伯才返回來尋我。我們曾見過幾面,那時我跟在蕭斂身後,他牽著我的手向守鐘老伯打招呼。他是個奇怪的老頭,四肢僅有一手一腳完好,斑白的頭發,和任何一個老人一般臉上布滿了歲月的傷痕,喜怒無常。

蕭斂並未向他嚴明我的身份,只是讓我喚他老伯便好。

我後怕地拍拍胸脯,安撫一下心律不齊的心跳,很明顯,守鐘的老伯認出了我。原本以為被發現了,我卻被他用假肢鉗住像是瞬間平移一般被帶到桃花林裏,然後看見他再瞬間回到遠處。我心裏由衷讚嘆,真是來如影去如風。

我正想向他說話,他卻噓了一聲,一瘸一拐地帶著我往侍衛所在屋子的反方向去。我不解地看著他安了一根假肢的腿和同樣安了假肢的左手,不知他是怎樣用‘來如影去如風’的速度奔跑的。到了安全的地方,老伯才松開我,說道:“小姑娘,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離開吧。”

我連忙拉住他尚還完整的右胳膊,小聲地央求道:“老伯,我想看看哥哥,你幫幫我吧!我知道你有辦法的,老伯,求求你帶我進去,好不好?”我可憐巴巴地睜著眼睛,企圖喚醒眼前看起來並不太好說話的老伯。

“小姑娘你和四殿下是什麽關系?”守鐘的老伯皺眉問道,渾濁的眼睛透露著一絲耐人尋味。

我坦白道:“我叫南笙,蕭斂是我哥哥。”

守鐘的老伯聽到後看著我咦了一聲,自顧自搖搖頭但又點了點頭,我不明白他什麽意思,只聽他對我似是寬慰我說道:“那公主你放心好了,晨曦閣雖然條件惡劣但四殿下他不會有事的,公主不用擔心。”

眼看他就要走,我連忙拉住他的衣角,殷切說道:“可是今日是哥哥生辰……老伯,哥哥常說你人好心好,你就幫幫我,帶我去見哥哥吧,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手中的老伯神情略有松動,仔細考慮後點點頭,說道:“既然這樣,老奴就幫公主這個忙,只是還要委屈公主一下。若是公主執意要見四殿下,老奴是可帶你進去,只是你進去後只能等到明日醜時老奴撞鐘時才能偷偷帶你出來,公主可願意?”

我抓緊了懷裏的包裹,欣喜答道:“老伯願意幫南笙,南笙感激不盡。”

就這樣,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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