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闖禍了？

我呆呆地看著前面混亂的一片，心裏只想到這三個字。

“快跑！”還未回過神來，蕭斂便一把拉住我，腳下像是生了風一般逃離現場。

等再也聽不見喧囂，蕭斂才停下來，我喘著氣紅著眼睛帶著哭腔擔心地看著蕭斂，問他道：“哥哥，怎麽辦？我們……闖禍了……怎麽辦？”以蕭貴妃的性子，怎麽可能會放過我們，放過蕭斂，放過婉嬪？

蕭斂猛地轉過身來低頭抱住我，用力地抱住我，我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聽到他在我耳旁低聲說道：“南笙，別怕！”

就像是那些曾打雷下雨的夜晚，我因害怕而哭鬧，蕭斂抱著我在我耳旁輕聲安慰說別怕。

他抱住我，將臉埋在我的肩窩處，一遍又一遍說著，南笙，別怕。

可是，我卻感受到身前這個少年抱著我的手在顫抖著，其實，他也在害怕。甚至，比我還要害怕，就像是以往他受了欺負又或者犯了錯，心裏的恐懼。

可是，那時只有他一個人啊。

只要這樣想著，我便會心疼這個少年，手向上擡抱住他單薄的背脊，回應道：“嗯，哥，我不怕。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和你一起的。”

良久，蕭斂直起身子來看著我，漂亮的眉眼如墨如畫，目光裏有淡淡的水汽湧現。

他摸摸我的頭輕聲說道：“傻瓜。”他擡頭看了看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拉著我的手笑笑說道，“我們去找風箏。”

蕭斂漂亮的眼睛裏是暗夜一般的沈寂，那是他一貫的眼神，可是我卻在那一刻從他格外平靜的眼神裏看見破釜沈舟的孤勇。

後來，我曾問過他，問他當時在和蕭恪打了一架後平靜下來想著幫我找風箏時想的是什麽。

蕭斂輕輕捏了一下我小小的鼻尖，淡淡地笑著，如同雨中樹上的玉蘭帶著寧靜朦朧的美，他告訴我，當時他知道洛貴妃不會放過他，所以，他想在那之前再為我做一件事，那就是找到他為我護下的風箏。

自從那場星落帶來的業火後，冷宮便被視作不吉利的地方，被封了起來。

宮裏流傳著每到夜晚，凡是路過冷宮的宮人都會看見幽藍的鬼火在裏面寂靜燃燒著的說法，更有甚者，能聽見一個女子幽怨的歌聲，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宮裏面眾口相傳，若是有人走進冷宮，聽到女子的歌聲，那便是不願離去的魂靈在勾人的魂魄。

固這幾年路過冷宮的人都是極少的，何況進去，本就淒涼無比的冷宮比以往更加破敗。

可好巧不巧，我望著卡在樹上的風箏，不由得咽了一口吐沫，拉著蕭斂的衣袖小聲說道：“哥哥算了吧，那麽高，誰摘得到，何況——”

好吧，我承認，我始終都抹不去母妃帶給我的陰影，害怕她即便離開我也會化作厲鬼帶我一同離開，多麽荒繆。

正打量著哪裏可以攀上冷宮的房檐的蕭斂聽到我說的話，失笑，低頭看著我說道：“放心，沒事。南笙，你就在這裏等我，別亂跑！”

說完，不等我說話他便上前踩著房檐下一塊長了一層厚厚青苔的大石頭，奮力向上一跳，雙手緊緊摳住烏黑的瓦檐。

“哥你小心點！”我看著他的動作擔心地叫道。

蕭斂嗯了一聲，手指用力，雙腳向墻壁用力一蹬，整個人便翻到了房檐上，雙手展開保持著平衡，往那棵掛了風箏的枯樹緩緩移動。

我看見他的手摸到那棵枯樹像老嫗皮膚一般的樹枝，腳小心地踏上枯樹的枝幹，我甚至能看見他光潔的額頭上隱隱浮動的水光，緊緊抿起的嘴角便微微漾起的紋路。

蕭斂墊起腳，身子往前探出，手使勁地夠著卡在樹杈之間的‘錦鯉’。

一下，兩下，三下。

破敗的宮墻映著嘔啞的樹枝，骨節分明的手上是鮮紅的錦鯉風箏。

我松了口氣，笑起來，看見蕭斂站在樹上手裏抓著風箏對我大力地搖著，我朝他脆聲喊道：“哥，趕緊下來！”

蕭斂哎了一聲，抓著樹幹，轉身打算下來，可是就在他剛剛轉過身去的一剎那，他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起來，就像是時光在那一刻停滯下來於冷宮周圍設了一道屏障，外面和裏面是不同的世界，而那堵被藍色業火燒得破敗的宮墻就是那堵屏障，讓我看不清蕭斂臉上的表情。

我捂住嘴巴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怕驚擾了尚還站在樹上的蕭斂。想起宮人們口口相傳的故事，我的心一下子就漏了一個拍子，害怕他被母妃勾去魂魄。

不再恐懼，我撕去貼在冷宮裏的字符，大力地推開冷宮的大門，提起裙子朝蕭斂跑過去，可是卻在下一秒，我楞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

像黑曜石一般的小石子兒散亂地落在地上，卻在淩亂中鋪滿了冷宮裏尚未有野草瘋長的道路。

一堆堆，一粒粒，微弱地散發著幽藍的光芒，鋪成一條長長的道路，通向的是那片我再熟悉不過的寒塘，而我知道，那正是母妃屍骨化為塵埃的地方。

早已泛不起波瀾的寒塘裏靜靜地躺著那些發著幽幽藍光的石子兒，盈盈氹氹，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漂亮。

那些細碎的小石子散碎地灑在地上，無可覆加的絕望裏卻帶著令人窒息的美麗，幽藍的光澤無聲地延續著那一場星火，沈默地祭奠著星辰的情深不壽。

原來這就是冷宮在夜晚會有幽藍‘鬼火’的原因。

不知何時，蕭斂靜靜地走到我身邊，我擡起頭落入他的眼中看見他那雙一向淡漠幽深的眼睛裏映著一個小小的女孩，只聽他無厘頭地說道：“真漂亮。”

我看了看四周，點點頭，認同道：“是很漂亮。”

不同於凡塵的景光，沈默地在冷宮裏開出花，有幸，被我們看到。

蕭斂勉強扯了個笑容，將手裏的風箏交給我，我趕忙寶貝地接過來，歡喜地說：“謝謝哥！”

蕭斂聽到後沒有像以往那般捏我的鼻子，他轉過臉看著靜靜發光的寒塘，黝黑的眼睛中竟也出現了微藍的光芒，湖水蕩漾開來的幽藍，扣著絲絲的無奈和悲哀。

砰！

一聲刺耳的聲響，梨苑的大門便被人大力踹開。塵埃四起，隱約見得門外人影幢幢。太福宮中的宮人從門外魚貫而入，分列站成兩排，洛貴妃搭著阿福的手皺著長眉從門外走進來，她身邊有一宮女尖著嗓子喊道：“婉嬪何在？”

果然，還是來了——

我驚得站起來，蕭斂站起來微微按住我的肩膀，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面上雲淡風輕，漆黑的眼睛恍若最深的潭水，深得看不見底，深深隱藏著他內心最真實的情緒。

月河姑姑急忙出去迎接，“不知娘娘駕到——”話未說完，右臉便被那宮女徹徹底底地賞了個耳光，臉上立刻紅腫一片，留下一個深深的五指印，但是她卻尚還未反應過來。

宮女呵斥道：“既知迎接來遲，便該受罰！婉嬪何在，娘娘親駕，還不趕緊來迎接？”

月河姑姑捂著臉，跪在地上囁嚅道：“婉嬪娘娘近日上了風寒，尚還——”啪的一聲，左臉又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個耳光，兩邊臉徹底腫成一片。

洛貴妃撫摸著手上鑲了寶石纖長的甲套，鳳目輕斜，紅唇張開問道：“婉嬪生的那個小賤種呢？”

月河姑姑難為情地看著四周，咬著嘴唇猶豫著不敢說。

蕭斂扣在窗戶沿的手指指骨泛白，他抓住我的胳膊認真說，“南笙你呆在屋子裏別出來，一切哥哥來擔著就是。”

我拉住他的手，發現指尖冰涼，“哥你忘了，我答應過你，無論發生什麽事，都會和你一起的。”

蕭斂摸摸我的臉，嘴角旁有一個清淺的弧度，他說道：“可是南笙是女孩子，只需要被人疼，被人珍惜呵護，哥哥不一樣，哥是男子漢，既然敢做便要敢去承擔自己的責任！”見我猶豫，他認真地問道，“若是你跟出來，恐怕會拖累阿福的！”

我抿了抿嘴吧，望著他點點頭，蕭斂這才放開我走出去。

婉嬪早已聽見動靜，顧不上纏綿病榻，臉色蒼白地走出來，向洛貴妃行大禮同月河姑姑一同跪在地上說道：“奴婢不知娘娘鳳駕，迎接來遲，還請娘娘恕罪。”

哪怕她早已被封為妃嬪，但是仍然在蕭貴妃面前充當她丫鬟的角色。

但即便卑躬屈膝做到這般地步，也依舊不能化解洛貴妃眼裏的恨意。

蕭斂沖上前去，拉住婉嬪的胳膊，恨恨地盯著洛貴妃說到：“娘，你別跪她！”

洛貴妃冷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是啊，婉嬪你早已是嬪妃，既然是陛下的女人，本宮可受不起你這大禮，省得讓本宮折壽！”

婉嬪惶恐地擡起頭，趕忙解釋說道：“奴婢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這個意思？”洛貴妃側過臉嫵媚地臉上綻開一笑，但在轉過臉時表情已是怒不可遏，對著婉嬪揚手便是兩巴掌，“看看你養的好兒子，你沒有這個意思，本宮的一雙兒女因你這個小賤種落水受涼發燒到現在，若是你有這個意思，那你是不是還要爬到本宮頭上，讓本宮給你端洗腳水啊？”

聽到洛貴妃的話，婉嬪怔在原地，不顧臉上的傷痛拉住蕭貴妃的裙角，說道：“這不可能啊，娘娘，這……這是冤枉的，娘娘，這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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