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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喬木不可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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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帝熙合二十一年間,北狄駐軍城前百裏之處,僵持不下,君無奈使使東遼,欲求盟裏。

上元節是南夏最隆重的節日,是每任南夏的新君王帶領百官萬民登上九重寶塔祭司祖先的節日,以祈求在自己登基後祖先可以保佑自己將南夏光大。

但很明顯,這是一個並不現實的祈求,是現世人做不到的事便將願望寄托給鬼神,期望能美夢成真的做法。

否則,南夏如今也不會只是在北狄和東遼之間夾縫求生,比如,南夏邊防戰亂從未停止過,北狄不斷騷擾試探南夏的底線,東遼則在一邊隔岸觀火,而同為漢土的燕在旁虎視眈眈。

當然,這是徐太傅給我們上課時,我自己的想法。

我敢保證若是徐太傅知道我在他辛辛苦苦講先輩們如何拋頭顱灑熱血開創南夏疆土想的是這些,肯定會拿著他手裏那把有我胳膊粗的戒尺把我腿打斷。

蕭斂聽到我的想法的時候,不可置否地笑。三年時光轉瞬而過,他像是拔竹子一般飛快地長成身量,當然,所有這個年紀的少年都是如此。

蕭斂原本清奇如畫的眉眼在時間的雕琢下變得濃烈起來,眼眸越發地黑,像是被層層厚繭裹住,隱藏著心底最深的情緒,又像是尚未出鞘的匕首,帶著刀鋒的冷意卻將寒光內斂。

月光融融清晰地照亮蕭斂練完劍後額間晶瑩的汗,他緩緩將手中的劍放回鞘,走到我身邊,淡淡地說道:“南夏開國三世後自周王開始便是在積蓄力量,南夏歷周、敬、景王三世力量增長積累卻始終凝聚不起來,就像是隱藏的力量被架空一般,你知道為什麽嗎?”

撥弄著手下的古琴琴弦,發出不規則的音調,我偏著頭想想試探地問道:“因為那些力量被不同的人所掌握?”我揣測著君王的想法,只有當力量被分散到各方後,君王才能平衡國家的權利,讓臣下互相牽制,維持國家穩定運行,可就因為如此,國家的實力才被打散開來,如同細散的沙子,一擊就碎。

蕭斂笑,如夜色一般濃重的眉眼在月光下變得溫存,他輕輕捏了下我的鼻子,“我的南笙真是聰明,”他坐到我身邊,雙手輕輕撥弄琴弦,夫子上課教過的曲子便從他指下如流水淙淙般流淌出來,我讚嘆地看著他的指尖變化,只聽他繼續說道,“就像獵人養了一群幼狼為自己看家,當狼慢慢長大,食肉的本性讓它們越來越貪婪,到嘴的肉不僅不會吐出來,還要向獵人索要更多的肉來餵飽自己。南夏如今,便是如此。若是宰了守家的狼群,那麽會引來其他的野獸,但若是時機未到而貿貿然動手,惹急了狼群,便有葬身狼腹的危險。”

我疑惑,“君王是獵人,那狼群又是誰呢?”

琴聲悠揚,夜裏的晚風之中傳來瑯琊山的桃花香,蕭斂閉上眼似是品味那風裏的花香,緩緩道:“是在南夏權力中心盤旋錯雜的門閥世家。”要連根拔起,談何容易。

今年的上元節期間父皇要在太晨宮設宴款待來自東遼的使者,徐太傅開恩,國子監放假三天,這對於我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要上學的學生來說,實在是個驚喜。

蕭斂趴在桌子上枕著胳膊假寐,身下壓著的是徐太傅要求他們完成的畫作。

那是一幅山水畫,濃墨黑白間寥寥幾筆山川與河流便躍然紙上。

我知道,那便是他心中的大好山河。

蕭斂最擅長的是山水畫雖無二色,但是就連徐太傅那般苛刻的人也是讚不絕口的,讚他胸有丘壑,一幅畫便可知人胸懷天下。

那些都是虛話,只有我知道為什麽蕭斂為什麽只畫山水畫。誰也無法想象一個一國之君的兒子,買不起對貴族來說並不算昂貴的彩料。我想,若是傳到世人的耳朵裏,恐怕要笑掉大牙。

可是確實是這樣。

應該是得了洛貴妃的暗示,司寇房的人克扣婉嬪的俸祿克扣得越來越多,每當蕭斂想要去教訓敬事房來的宮人時,婉嬪總會微笑著按住他。

我站在蕭斂身邊,看著婉嬪雲淡風輕地笑著接過宮人手裏那少得可憐的俸祿,而蕭斂則是側過臉閉上眼睛,而手狠狠地握成一個拳頭。

每當這時,我總是感到心裏隱隱的疼,為委曲求全的婉嬪,也為那個無助單薄的少年,然後輕輕握住他的手,心疼地看著他手心裏掐出的月牙。

俸祿給的越來越少,溫飽已算問題,婉嬪便抱著病體和月河姑姑夜以繼日地刺繡,偷偷拿到宮外換取錢糧。

所以當蕭斂那一批最早學習繪彩的學生裏,上交的作業中獨獨只他一個人依舊是用水墨作畫。可是卻沒一個人敢奚落蕭斂,奚落他那連太傅也稱讚的工筆。

無休無止的嘲諷,變本加厲的打壓都在婉嬪無奈溫婉的目光裏化作結痂的傷疤,化作蕭斂眉眼裏濃重如夜的顏色,化作月下少年峰回路轉的劍光,化作他手中如今飽蘸濃墨的筆鋒,那般隱忍而薄涼。

手裏拿著阿福給我做的風箏,我推推蕭斂,湊到他耳旁小聲喚道:“哥,哥,快醒醒,快醒醒!”

蕭斂閉著眼睛,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像是蝴蝶的羽翼,嘴裏嘟囔了一句:“南笙別鬧。”他換了個姿勢趴著,這下,徹底將臉埋了起來。

能說話便是醒著了,我扯著他的衣袖,糯著嗓音求道:“好不容易盼來了徐太傅開恩,哥哥,你就陪我放風箏,好不好?”

他微微側過臉,睜開一只眼,午後溫暖的陽光細碎溫暖地照進去,波光漣漪。

我趕忙將阿福給我做的風箏舉起來,獻寶一般說道:“哥哥你看,這是今年阿福給我新做的風箏,我還一次都沒有放過呢!剛好,明日便是你的生辰,我們今日算是提前慶祝,好不好?”阿福的手藝越來越好,連風箏的圖樣也是他按照太福宮池子裏據說最討人喜歡的一條錦鯉繪的,神氣的眼睛,鮮紅的尾巴,活靈活現的姿態,是我最喜歡的風箏。

“好——”蕭斂撐起身子來,輕輕捏了捏我的鼻子,狀似無奈地說道。我歡快地哦了一聲,就知道,蕭斂他肯定會答應我的。

禦花園的小石子兒路上,蕭斂站在盡頭朝我跑過來,一手拿著風箏線,一手捏著細線控制著搖搖晃晃的風箏。風將鯉魚跌跌撞撞地送上半空,黑紅相間的尾巴在風中飄蕩著,惹人憐愛。

我大聲沖蕭斂喊道:“哥,放高點!再放高點”

蕭斂聽到我的聲音後沖我一笑,點點頭,朝我飛奔過來,那錦鯉隨著他的奔跑平穩地在半空中緩緩高升。我朝蕭斂跑過去,他便將手裏的線軸放到我手上,繞到我身後,幫我控制著那根細細的絲線,不時地扥著空中紅鯉。

驀地,身後冷不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皇兄,我想要那個風箏。”

聽到那聲音,我扥著線的手一僵,那扥著風箏的線便匆匆滑了幾米出去。

能在後宮中擁有如此天真的聲音說出最驕橫的話,除開梓蘇外再無二人。蕭斂手疾眼快地牽住飛速滑走的線,握著我的手緊了緊。我朝身後望去,果不其然,正是梓蘇和蕭恪還有跟在他們身後宮人們。

蕭恪瞥了一眼身旁的梓黎,嗤了一聲說道:“想要就去拿,”說著,他恨恨地瞪了一旁的宮人,“楞著做什麽,還不去給公主拿過來!”

“二殿下,這——”

一聽這話,我趕忙把線軸護到身後,緊張地望著那些還在猶豫的宮人們。蕭斂沈著臉將我護到身後,雙手緊緊握成拳,青筋隱隱浮動。

蕭恪抱著胳膊朝我們走過來挑釁地說道:“不過是個風箏,皇妹想要你們就得給!”

“這是南笙的,誰都不能搶。”蕭斂眸光冷然,語氣淡淡地說道。

梓蘇跑過來,看了一眼蕭斂的臉色,拉住蕭恪的胳膊朝他小聲說道:“皇兄你別跟他們吵了,你忘了父王今日——皇兄,我們還是走吧!”

“你怕什麽!”蕭恪面上一沈,甩開梓蘇的手又上前一步,站在蕭斂面前,嘲諷地一笑說道,“你不過是那個賤婢生的孽種,憑什麽跟我爭,拿什麽跟我爭!你們兄妹真不愧是一對兒,一個是賤婢的兒子,一個是廢妃的女兒,真是絕配,都不過是宮裏的替死鬼——”

那個‘鬼’字話音剛落,蕭斂便一拳朝蕭恪臉上揮去,就像是餓極了的野狼見到食物一般撲上去,掄起拳頭不停地往蕭恪身上招呼。都是十多歲的少年,從小習武,蕭恪又怎會讓自己吃虧,只是反應過來後拳頭也往蕭斂身上招呼去。極盡蠻力一般,兩個人就在地上扭打成一團。

皇子打架,宮婢舍人們怎好明目張膽地把幫誰不幫誰,面面相覷,索性楞在原地裝聾作啞。

所以只有我和梓蘇兩人湊上前去打算勸架。我剛湊上前去,那打成一團的兩人朝我撞過來,一下子把我撞在地上,我手一松,手裏的線軸便骨碌碌地滾出去,上面纏著的線刺溜一下就滾沒了,風箏失去控制,在空中越飄越遠。

我楞楞地坐在地上,望著天空上那只錦鯉飄遠,心裏一疼,眼淚便巴拉拉地往下掉。

蕭斂見狀,更是用盡了力氣往蕭恪身上打去。

梓蘇比我還倒黴,蕭斂一拳頭揮上蕭恪臉上,蕭恪向後踉蹌了兩步,可後面卻是一片荷花池塘,蕭恪原本想借一個力,卻不想拉住的是梓蘇,兩人便齊齊往池塘裏倒去。砰砰兩聲,水花四濺,一時之間,所有楞在原地的宮人們都回過神來,一個接一個地往池子裏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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