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欣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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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你們都叫他張主任,張局長,張部長,人前都把那個副字去掉了。他救了我,當官商遇見的時候,當官的氣勢總要占幾分優勢的,那時候他說我像他去世的女兒。後來他們知道我有後臺,有個有關系的幹爹,便沒人敢動我。我也以為能長此做下去,我掙得錢已經可以寄回去給媽媽,幫她治當年下鄉烙下的風濕病。就在我以為一帆風順的時候,有次卻遇到了掃黃,我總覺得在圍觀的人群裏見到了你,但始終不能相信。”欣欣繼續著她的回憶。

“沒錯,那天是我,那是我跑的第一個活。”寒玉終於忍不住插嘴道。

“瞧,你看,多巧!世界就是這麽小,這次希望是你跑的最後一個活。”她自顧自地接著說,“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幹爹幫我擺平了這件事,我也不在那裏做了。也許你不相信,我是他的人,在沒畢業的那些年他始終沒碰我。他說我像他年輕時候下鄉的戀人,那個女孩子為了給他一紙回城上大學的機會,也為了給他們的孩子一個名分,嫁給了一個當地大隊書記的兒子,不料卻難產死了,如果他的女兒活到現在也和我一般大了。所以他沒撒謊,我既像他年輕時候的戀人,又像他的女兒。和董子航的爸爸一樣,他考大學回了城,又找了個有人望的老丈人,仕途一帆風順,但人生卻在沒有快樂可言。在風月場所碰到我,是他頭次去那裏,有商人請客,有時候太過清高在官場上也混不下去,這個你我都懂。”

魏寒玉想說:“我不懂。”但她現在已經沒有插話的必要了,她就是個傾聽者。不過那個倒臺的官員倒真是學者型官員,至少從面上看是不大會有情婦的那種。

“他幫我進了電視臺,我太想靠自己,所以起初混得並不得意,也並不要他幫我。也許你不相信我們到你和董子航舊情覆燃的時候都沒有肌膚之親。那天你的針鋒相對真的刺激我了,既然世人都這麽看,為什麽我不把這個關系坐實了!我帶著報覆的心理走近他。他對我真的很好,無論床上床下,都比董子航對我好百倍,他讓我找到了被珍惜的感覺。他說除了婚姻不能給,其他的他都可以給我。我也不需要婚姻,我也結婚了啊!我們各取所需,又彼此付出真心,所以這大概跟你采訪過的任何一個貪官都不一樣吧。”

“你們問我他把錢藏哪了,我只能說沒在我這裏,我們就是愛人的關系,我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但他給了我別人沒給的溫暖,我今生都不後悔。至於你,也是個可憐人,我放董子航一條生路,既然他不愛我,我不愛他,就成全你們吧!離婚協議我都簽好了。”

“你以為你是誰?能替這麽多人安排命運?你不要他了,我就該要嗎?我早在十年前就不要他了。”魏寒玉站起身就想走了,“你還是不要替他遮掩了,他的問題肯定不是內鬥那麽簡單,你能被帶到這裏來,肯定是有確切證據的。”

最後那句話顯然起了作用。其實張副部長犯的最大一個錯誤就是違規批了一個項目給董子航,這個項目讓董子航幾乎以空手套白狼的機會拿下了一個老城改造項目,直接實現了從四五流小公司向一流大公司的轉變。市場上顯然都知道他老婆和副部長的關系,有暗地裏嘲諷他靠賣老婆發家的,也有人羨慕的,畢竟能找到這樣的老婆也是福氣。

最後董子航據說抵押掉了公司核心業務,才換來了一大筆錢幫副部長把這個虧空填滿,最終落得無期徒刑的下場,欣欣也因此只以妨礙公務在監獄裏呆了一年。

當然這是後話。從看守所出來,魏寒玉正愁怎麽回去,一輛悍馬就停在了眼前。什麽時候他都開這麽張揚的車了?魏寒玉裹緊了身上的大衣,這件大衣還是她和曾斐分開那一年買的,他說自己還沒有給她買過衣服,那年冬天她的生日就有了這麽一件。十年了,羊絨大衣都已經洗得僵硬了,每年冬天她都拿出來穿一個星期,就在從秋到冬過度的那一個禮拜,仿佛就幫她度過了一個季節的輪替。

她的寒酸在他面前暴露無疑,一如當年在江城的酒吧裏見到他的模樣。但現在她心裏沒有自卑和自憐。他們早已是兩個世界的人,人要得到一些,就必然會失去一些。想明白了,也就坦然了,這裏離市區還那麽遠,也打不著車,再矯情不上車就顯得仿佛有什麽似的。

“你現在好嗎?”車開出去十分鐘,他終於找了句老套的開場白。

“挺好的。”

“我一直挺想你……”

“我有點累了,你能開會兒廣播嗎?”她打斷了他的話,轉了個話題。

“同是過路/同做過夢/本應是一對/人在少年/夢中不覺/醒後要歸去/三餐一宿/也共一雙/到底會是誰/但凡未得到/但凡是過去/總是最登對……”電臺裏播放的竟是梅艷芳的這首老歌。是了,今天是她的忌日,直到她病故都沒等到那個願意為她披嫁衣的男子,她如此辛苦地在臺上表演,風光一時,卻落得淒涼收場。

好車坐著就是不一樣啊!她居然迷迷糊糊睡著了。醒來已經是華燈初上,她身上披著他的外套,他人在車外,靠窗站立,手裏有火光閃爍。什麽時候他也吸起煙來?

她推開車門,把外套遞給他,“早點回去吧!想想怎麽把欣欣撈出來,她在裏面一個字都沒有提到你,對你還不夠好嗎?”

“如果沒有曾斐,你會不會回頭?”

“如果你不選擇先放手,如何會有他?”

“我沒有選擇先放手,我那時只是有些迷糊。”

“愛情不是選擇題,非A即B。時間是單行線,過去了,回不來。我早就不恨你了,也不可能再愛你。”

後來的魏寒玉就聽到了董子航賣產救妻的傳聞,這件讓人大跌眼鏡的事情反而讓當事人看清了彼此。再後來,就聽說欣欣出來,他們就移民新西蘭了。大概此生不會再見了。很久以後,人們還在傳說,一個美女主播和她的青梅竹馬的愛情和一段曠世情緣的故事,人們把它比作現代版的影後胡蝶。

只有魏寒玉知道,其實人都是懦弱的,有時候關鍵一步有人推了一把,可能事情就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不管如何,只要活著,只要自由,一切就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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