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當主任說出張欣欣的名字看她一頭霧水時，真的莫名驚詫了：“你到底是不是個搞新聞的？這麽大的事都不知道。檢察院已經批捕了，過段時間就要進入審判了。你跟她不熟，她怎麽會點名只接受你的采訪？”主任的潛臺詞是她的業務也沒好到讓外人知道的地步。

“我和她是小學同學。”

“是嗎？她是山東人，可你是江南人啊！”

“是的，她後來轉學走了。我也是來北京後才知道，就是您讓我采訪天上人間那次。”

“乖乖！看來是真的啊！”

“但我跟她這些年真不熟，怕完成不了任務。”潛意識裏她拒絕去見欣欣，也是拒絕另一段不堪的過往。

“這已經由不得你啰！這是采訪提綱，你回去看看，然後想想怎麽盡可能自然地問出想要的料來。”主任遞過來一張仿宋三號字的紙，連采訪提綱都替她擬好了，在她的工作經歷裏這還是頭一回。

再見面前這個女孩或者說叫女人，沒有了濃妝艷抹和脂粉氣，她已經與電視上相差甚遠。她憔悴得厲害，再穿上那身橘紅色的衣服，她和任何一個拐賣婦女兒童或□□□□的女犯人一樣。看來不僅是人靠衣裝，還靠一口氣。

雖然經歷了曾經愛過同一個男孩的青春陣痛，而且以對方的勝利和自己的黯然退場而宣告友誼的終結，但看到她如此，寒玉心裏還是沒來由地悲哀。這個第一個向她伸出友誼之手的女孩子無論什麽時候她都不會忘記。她希望和他們此生都不要見面，彼此相忘於江湖，卻不想他們過得不好，直到今天面臨牢獄之災。

欣欣見到她倒是先開了腔：“你來啦？我就知道你回來！”

“為什麽？”

“因為你心軟，因為你從沒拒絕過我，因為你也想看我也有今天……還有你不來也過不了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欣欣又開口了：“你倒是沒變化，以前就少年老成，現在到年紀了也不顯老。”這算是讚美的話吧！

“你找我來幹什麽呢？明知我不想見你。”

“讓你看看我落魄的樣子啊！”對面的女人笑了，“讓你也舒心一回。”

“你錯了，我從不以別人的不舒心當作自己的舒心。”

“反正講給別人聽也是講，講給你聽也是講，就當是幫你完成一個獨家吧！”這倒是實情。她因為這次被點名采訪讓不認識她的大報的領導都關註到她了。

欣欣的故事很長。聽完她的故事，魏寒玉只想說每個人的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個人都有選擇說“不”的權利，欣欣恰恰浪費了這些權利，這怪誰呢？

如她想象的一樣，當年欣欣父母的桃色新聞給她的心理留下了很大陰影，不僅因為她從一個自負的小公主變成了人人嘲笑的對象，更因為她不太可能跟她心心念念的男孩子在一起。女孩子的少女心思誰也猜不透，就是最好的閨蜜在面對共同喜歡的男孩時都會有隔閡，何況她從來自詡高出魏寒玉許多。

她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母親跟董子航的父親在一起，那樣他們就成了名義上的兄妹，最終一點可能都沒有。然而，小時候她沒有那麽多選擇的權利，只能跟著媽媽回了家鄉，只記得董子航的約定：三個人都要考到北京去。

關於那個三個人都要考到北京去的約定，魏寒玉從來沒想董子航求證，那裏有她年少時前進的動力和懵懂的喜悅，但從不知這個約定原來他還許了別人。終究是她剛開始就弄錯了。

出乎意料的是，在那裏張欣欣的媽媽也沒有跟董子航的爸爸結婚。她長大了才漸漸知道，媽媽和董伯伯不是作風不好，他們也是青梅竹馬，年輕時候一起下鄉，如果沒有那場上山下鄉，也許他們就在家鄉的棗園裏種棗賣棗。

下鄉的日子真苦啊！最苦的還不是吃不飽穿不暖，而是那些無所不在的猥褻的目光。那時候一個年輕女孩子到鄉下能完整回來得很少，何況還是一個有幾分姿色的年輕女孩子。但欣欣媽媽一直守身如玉，直到迎來招工回城的轉機。看到一個又一個女知青走了，知青點漸漸空了，她意識到了點什麽。後來當她看到媽媽在看一個小說哭了，那是一個旅美華裔作家寫的小說，講一個漂亮的女知青最後成了人盡可夫的女子，直到瘋了死了，也沒得到回城的機會，這才跟她講起這段過往。

欣欣媽媽比這個女知青幸運，起碼她只陪了村支書一晚就換來了招工回城的機會，她無顏面對家鄉親人，更無顏面對青梅竹馬的戀人，因為她先拋棄了他。後來董子航的爸爸發奮念書，準備高考，終於在第三年考到了北京，經人介紹遇到了董子航的媽媽，又響應國家號召前往三線來到這個內陸省份建設汽車工業基地，這才遇到了欣欣媽媽。

久別的戀人重逢，又低頭不見擡頭見，那些過往很容易就被記起，兩人見面還是忍不住舊情，但真的離婚了，卻最終沒有在一起。“媽媽說，男人都很虛偽。他想滿足的只是當年的一個心願，一旦這個心願滿足了，便棄之如履，再不會珍惜。這話我是到20年後才明白，可是已經晚了。”對面的女犯人擡起頭，“如果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寧可選擇像你一樣，甩頭離開，也許今天的勝利者就是我。可是沒有如果……”

“後來的故事你都知道了，我從小一直喜歡董子航，為了他發奮圖強考到北京，說實話我不是個能吃苦的人，但在離開你們的那三年，我發奮讀書，我的成績在我們當地和你當年在班上一樣好，就為了能實現當年的諾言。不料，我很快就發現他心裏沒有我，就像小時候隱隱的預感一樣。但我在明知他心裏只有你的情況下，還是利用他的空虛和懦弱誘惑了他。”這是魏寒玉最不願聽到的一段，背叛的感覺，被遺棄的失望，無異於往她的傷口上灑鹽。

“就像你看到的，我追的很辛苦，他卻並不領情，原來男人都是一樣的，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我要漂亮地出現在他面前，要讓他覺得我比你強，我媽給的那點生活費肯定不夠。我上大學時有次出去找兼職，一個師姐介紹了一個，說比當家教掙錢快多了，還有機會躍上枝頭變鳳凰。我當時沒領會什麽意思，但還是去了。去了才明白是什麽地方，只不過這裏的酒都要在普通酒吧後面加兩個零，女孩子的身價也不例外，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只陪酒不賣身。我當然也是這麽選擇的，覺得睜著兩個大眼睛聽這些有錢的客人講講風月、講講苦悶也挺好，反正也不過腦子，當然其中不乏一些電視上的熟臉，我們都裝作不認識。就這麽過了兩三個月，有一天終於遇到麻煩了，具體事情就不說了，就是碰到了一個有錢渾不吝的主。張先生出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