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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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一千道一萬,你還是舍不得那個姑娘!”在王浩然的小一居室裏,一切都無可避免地現形。

“再舍不得也得舍得。不瞞你說,我剛從她那回,我連話都沒說出口就被掃地出門了,她甚至都沒正眼看我一眼。”

“你有沒有想過她是不是也不敢看你?不看你不是看不起你是怕看了舍不得?”

曾斐楞住了。

“說實話,那是個好姑娘,雖然只見了一面,我一眼就看得出來。心裏幹凈的姑娘臉上寫著呢。你大概不太懂我們這些窮人的自卑和自傲。她跟你太辛苦了,寧可不要讓自己再次陷進去?”

“你這不是在安慰我吧?”曾斐突然就像心裏某個地方亮堂起來,“話說你小子也沒談過戀愛啊,怎麽對戀愛心理門清啊!”

“沒談過戀愛還不許心裏想想啊!”王浩然也樂了,“沒聽說一句話麽,叫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座傷城,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愛而不得的人。我也好歹當過幾年輔導員,學生裏的愛與不愛看得多了,做學生思想工作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兩個年近三十的大小夥查不到聊到了東方魚肚白才沈沈睡去。曾斐這才明白,每個人都有故事,而要跨越王浩然、寒玉和他之間的鴻溝,光靠語言的解釋往往是乏力的。他發誓要讓自己變得更強大些,再回來找她。

再不願離開一個星期也是有限的,到了不得不說再見的時候,他又去找了她一次:“答應我,如果你在此地,可以不聯系我;如果有一天你要離開,一定記得通知我,不要讓我找不到你。”

她想了想,點點頭。他看出她有猶豫,但這證明她至少是思考過後的承諾,不是敷衍或謊言。

而她想的是,大概他是沒什麽事情要找她的,目前的狀態也很難改變,既然答應了能讓他安心為什麽要讓他難受呢。

她想起民國時的一個才女說過,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道暗傷,這個傷口不輕易示人,而自己也不敢輕易觸碰,總希望掩藏在最深的角落,讓歲月的青苔覆蓋,不見陽光,不經雨露,以為這樣,有一天傷口會隨著時光淡去。也許真的如此,時間是世界上最好的良藥,它可以治愈你的傷口,讓曾經刻骨的愛戀也變得模糊不清。

想必那個把人間四月變得人盡皆知的女子,選擇一條自己和家人認為對的路,也是做過掙紮的吧。那沈澱在心裏、掩藏在最深處的刻骨愛戀最後是否模糊不清,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而她不算年老就死於貧困和疾病的結局,卻只能讓人唏噓。而更讓人唏噓的是,她的丈夫在他逝後不久就娶了一個各方面遠不如她的離異女子。生活終究不過柴米油鹽,貌美如花、才高八鬥都當不得飯吃的。

所謂的幸福都是給別人看的,所謂的情深只有自己知道。她已經覺得現在這樣安穩滿足的生活是歲月的恩賜,有可以糊口的工作,有不算難相處的同事,還有乖巧懂事的女兒,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不用面對那些逾越不了的鴻溝,不用與那些與自己有著雲泥之別的人有任何瓜葛,不用仰人鼻息,這也是所謂歲月靜好的一種吧。

面前的男子四年未見,除了有了些安穩的氣質,更成熟些,其他並無變化,依舊挺拔的身姿,清秀的面容,無框眼鏡後面的眼神依舊清澈而深沈,處處顯出一副有著良好教養的姿態,估計走到哪裏都是受女生歡迎的那種。

而自己這些年,從最初到學校采訪碰到陌生人向她開口問路,最開始都是“同學,請問某某樓怎麽走”,到後來都是“老師,請問某某地方怎麽走”,陌生人的稱呼最能反應人的變化吧!

上班若幹年,她依然沒有一件名牌包包,雖然也不會到動物園之類的地攤上去淘衣服,但在商場裏也是左挑右撿,不是挑款式,而是挑價格,專撿打折的時候去買。不用照鏡子,也知道從頭到腳素到極點走到大街上都沒有回頭率的自己真的不適合跟他在一起。

走入社會這麽多年,大的場合也經歷過一些,有些時候根本不是你穿上高跟鞋、晚禮服就能裝扮成公主的模樣的。她經常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人是“白骨精”,哪些人是“富二代”,哪些人是局以上幹部,哪些人只是像她一樣去看個大概回去寫個稿子交差的新聞民工。氣質是多年的生活習慣和成長環境熏陶的,既然裝不來,她也就不裝了。

工作久了,還是一個人,自然有好事者熱心張羅起她的終生大事。起初她不願拂了人的面子,也去見見。條件太好的看不上她,條件一般的她看不上,無論什麽人,客氣一些的見面不外乎問哪裏人、哪個學校畢業的、平時工作忙不忙、能不能顧家,有的俗氣一些的第一次就開門見山地問:以前有沒有過男朋友、有沒有過同居,我想要一年內結婚、有孩子,能做到嗎?或者聽說你們記者都有不少灰色收入,你平時收入幾何?

而她幾乎沒有什麽要問對方的,經常尷尬冷場,除了偶爾回答一些對方的問題,她不會多說話,也不會想到讓旁的人假裝打電話說臨時有事要走,倒是有時候對方用過過類似的伎倆,她也不拆穿,只當自己也解脫了,出來連對方姓張還是姓李都沒搞清楚。

相親見面的形式無外乎咖啡館和飯館,到最後她一到這兩個地方就習慣性打嗝。有對方很紳士願意買單的,也有對方主動提出AA的。對於主動買單的,她不搶;對於AA的,她也願意尊重。因為AA的,以後絕不會再見;主動買單的,有的只是紳士風度,也有幾位後來約了再見,她也不拒絕。只是在看電影很投入時突然有伸過來的手會讓她嚇一跳,也有見面兩三次就要摟住她的腰甚至貼面上來的,她會落荒而逃。最後這些相親的結果都無疾而終。

只當是給平淡的生活增添點調料,她從不去單位宣講相親遇到的奇葩,也從不以對方沒看上自己為恥。有一次在網上看到一個說法說一個人要相親37次才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人,據說是科學家用數學方法統計出來的。她不禁笑了,她應該把以前相親的經歷都標註出來,不知道有沒有到30次。

只是心裏她清楚,就像若幹年前看的劉若英演的一部電影,眼前的相親對象換了一個又一個,卻始終沒有一個人看對眼,只因為她最愛的這個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卻始終還在她心裏。電影的名字已經記不清了,她只記得在電腦上看到這片的最後,她和梓新都哭了。人不在了,那個空洞的地方總也填不滿。而她最深愛過的那一個人到底還在,不管未來有沒有見面的可能,至少好過陰陽兩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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