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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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哪一次相親，王月清坐到她的對面來，讓她頗為驚訝。同為楚地人的同事說對方是同鄉，也自然和她是同鄉，剛來北京，根基不勞，多認識個人就當多個朋友。王月清倒是三言兩語解釋清楚了：他在老家帶出了一屆高考狀元，北京的一些私立學校就向他伸出橄欖枝了。他看收入可觀，壓力也不一定會比老家更大，就來了。
他沒說的是，放棄最年輕的教導主任的頭銜和眼看著副校長、教育局副局長的一條康莊大道，到北京一個民辦企業打工，他那個傳統的父親幾乎是暴跳如雷。
“霍思琪也一塊兒來了嗎？”
“她兒子都兩歲了。老公做建材生意，有錢，不是我這個窮教書匠能比的。”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哦，我以為你們會在一起。”她的驚訝不是裝的。雖然和霍思琪幼年時的交往談不上愉快，但她一直對他的那點意思周圍人都看得清楚，並且也算郎才女貌，門當戶對。尤其是他們都找到老家一個體制內的單位時，在當地沒有人不看好的。
“是啊，計劃趕不上變化。”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而真實的情況是，上班三年，霍思琪找到他：“你再不打算跟我結婚的話，我就要有別人了”。一個女孩子若是這般跟你求婚，也算低到塵埃裏。
他一臉嚴肅地看著對方：“我正打算讀個在職研究生，三年內沒有結婚計劃。”
“王月清，你把我當什麽人了？魏寒玉的影子？備胎？退而求其次？”女孩子漲紅了臉，當即就翻臉了。
“那是你以為的，事實上，我跟她一點瓜葛都沒有。有的那點瓜葛十多年前也沒你們消滅在萌芽狀態了。”
“我就知道你一直放不下她，到現在還為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只怕她現在勾搭上當官的公子哥，看都不看你一眼。”對面的女孩子一臉輕蔑。
“是啊，她看都不看我一眼，你還搶著要我幹什麽呢？”他還是那麽無奈，這些年因為雙方父母的緣故，他容忍她的霸道，容忍她在他的生活裏肆意橫行，每周到學校裏來找到只為各種莫名其妙的借口，久而久之他的同學都知道他有個野蠻女友。逢年過節、寒假暑假都到家裏來，幫助母親做家事，陪著父親聊天，一副乖乖女的模樣。甚至在他的房間裏呆許久，讓人誤以為他們在做什麽。
這些他都無所謂，他自認為沒有對不起她，也無所謂對她負責。總有一天，她會明白，做給旁人看的終究只是做給旁人看的。他不能趕她走，是因為他的父親不讓，小地方官場盤根錯節，他們家得罪不起；但他也不會上趕著哄著她，寵著她，終究因為她不是心裏的那個人。終究有一天，她會累了，倦了，自動離開，那是最好的結局。
最後幾乎是賭氣般，霍思琪很快結婚了，新郎是當地的首富，婚禮也是前所未有的盛大，當然也讓他家承受了足夠多的風言風語，他的父母沒少數落他“沒本事，不懂事”。後來見他真的不以為意，一邊教課一邊讀完了在職研究生，除了寒暑假往江城跑跑聽課，教學成績並未受影響，久而久之父母也就習慣了。畢竟自己家是男孩子，也談不上吃虧一說，這麽想想也就坦然了。所以這些年竟過得風平浪靜。
直到今年他教出了高考上線人數全市第一、還出了一個省狀元的班，基本可以算前面都是康莊大道了，他卻要放棄這一切去闖北京。他爸知道兒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唯唯諾諾的兒子，也許他的同學都在外面闖出一番天地，他心有不甘也是真的，也只有由他去了。
王月清並不打算把這一切告訴對面的女孩。年輕時因為他的過失，她承受的已經夠多，他們錯過的也已經夠久。他只能把自己收拾利落，不帶一絲塵土地出現在她面前，希望喚起那個沈睡已久的記憶。
當然，魏寒玉是不知道這一切的，只當多個熟人也好，偶爾約吃飯聊的也算投機，在這個偌大的城市有個曾經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給過自己幫助的舊友，也不排斥。
直到魏寒玉有一天領來一個怯生生的孩子吃飯，那個孩子還叫她“媽媽”，他就是再有耐心也是忍不住了。聽到孩子的身世，他幾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心，她從孩子身上看到了舊日的自己，也許想把自己從來沒有過的愛都彌補在這個孩子身上。他也隱隱有些擔心，她是不是也在紀念當年那個還沒弄清楚男女就不得不離開這個世界的孩子，算算現在也是差不多大。不管哪一種，他都決定接受。
終於有一天，他問出了一直想問的話：“我能不能當這個孩子的父親？”
她說：“我跟她說她的父親在地震中死了。她已經接受了。”
過了會兒，像是不忍，她又說：“月清，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子。你知道我所有的過往，我配不上你，真的。如果你就這樣當個老朋友，將來結婚生子，咱們兩家還可以常常走動，我覺得是最好的結局。其他千萬不要想改變。”
“我也不瞞你，我從帶回這個孩子，就沒打算再結婚。我基本上和我媽一樣的宿命，我比她幸運的是，我念了更多書，能自己養活自己，還能養活孩子。”頓了頓，她又加了一句，像是在交底。
他同意了她的看法，他知道他的固執，去與她辯論他永遠不是對手。偶爾，他也會說起自己相親的經歷，但都沒什麽結果，她說起那個37次才會有結果的故事，他也笑了，說要朝著這個目標努力。
生活算上了正軌，有一個能聽自己訴說煩惱的老朋友，有天倫之樂，有要見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事的工作，都不至於讓她的心長滿雜草，漸漸幹枯。妞妞也習慣了媽媽不在家會有王叔叔來替照顧她，周末還能帶她去動物園、游樂場玩，平時還給買媽媽不給買的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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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的是，放棄最年輕的教導主任的頭銜和眼看著副校長、教育局副局長的一條康莊大道，到北京一個民辦企業打工，他那個傳統的父親幾乎是暴跳如雷。
“霍思琪也一塊兒來了嗎？”
“她兒子都兩歲了。老公做建材生意，有錢，不是我這個窮教書匠能比的。”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哦，我以為你們會在一起。”她的驚訝不是裝的。雖然和霍思琪幼年時的交往談不上愉快，但她一直對他的那點意思周圍人都看得清楚，並且也算郎才女貌，門當戶對。尤其是他們都找到老家一個體制內的單位時，在當地沒有人不看好的。
“是啊，計劃趕不上變化。”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而真實的情況是，上班三年，霍思琪找到他：“你再不打算跟我結婚的話，我就要有別人了”。一個女孩子若是這般跟你求婚，也算低到塵埃裏。
他一臉嚴肅地看著對方：“我正打算讀個在職研究生，三年內沒有結婚計劃。”
“王月清，你把我當什麽人了？魏寒玉的影子？備胎？退而求其次？”女孩子漲紅了臉，當即就翻臉了。
“那是你以為的，事實上，我跟她一點瓜葛都沒有。有的那點瓜葛十多年前也沒你們消滅在萌芽狀態了。”
“我就知道你一直放不下她，到現在還為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只怕她現在勾搭上當官的公子哥，看都不看你一眼。”對面的女孩子一臉輕蔑。
“是啊，她看都不看我一眼，你還搶著要我幹什麽呢？”他還是那麽無奈，這些年因為雙方父母的緣故，他容忍她的霸道，容忍她在他的生活裏肆意橫行，每周到學校裏來找到只為各種莫名其妙的借口，久而久之他的同學都知道他有個野蠻女友。逢年過節、寒假暑假都到家裏來，幫助母親做家事，陪著父親聊天，一副乖乖女的模樣。甚至在他的房間裏呆許久，讓人誤以為他們在做什麽。
這些他都無所謂，他自認為沒有對不起她，也無所謂對她負責。總有一天，她會明白，做給旁人看的終究只是做給旁人看的。他不能趕她走，是因為他的父親不讓，小地方官場盤根錯節，他們家得罪不起；但他也不會上趕著哄著她，寵著她，終究因為她不是心裏的那個人。終究有一天，她會累了，倦了，自動離開，那是最好的結局。
最後幾乎是賭氣般，霍思琪很快結婚了，新郎是當地的首富，婚禮也是前所未有的盛大，當然也讓他家承受了足夠多的風言風語，他的父母沒少數落他“沒本事，不懂事”。後來見他真的不以為意，一邊教課一邊讀完了在職研究生，除了寒暑假往江城跑跑聽課，教學成績並未受影響，久而久之父母也就習慣了。畢竟自己家是男孩子，也談不上吃虧一說，這麽想想也就坦然了。所以這些年竟過得風平浪靜。
直到今年他教出了高考上線人數全市第一、還出了一個省狀元的班，基本可以算前面都是康莊大道了，他卻要放棄這一切去闖北京。他爸知道兒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唯唯諾諾的兒子，也許他的同學都在外面闖出一番天地，他心有不甘也是真的，也只有由他去了。
王月清並不打算把這一切告訴對面的女孩。年輕時因為他的過失，她承受的已經夠多，他們錯過的也已經夠久。他只能把自己收拾利落，不帶一絲塵土地出現在她面前，希望喚起那個沈睡已久的記憶。
當然，魏寒玉是不知道這一切的，只當多個熟人也好，偶爾約吃飯聊的也算投機，在這個偌大的城市有個曾經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給過自己幫助的舊友，也不排斥。
直到魏寒玉有一天領來一個怯生生的孩子吃飯，那個孩子還叫她“媽媽”，他就是再有耐心也是忍不住了。聽到孩子的身世，他幾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心，她從孩子身上看到了舊日的自己，也許想把自己從來沒有過的愛都彌補在這個孩子身上。他也隱隱有些擔心，她是不是也在紀念當年那個還沒弄清楚男女就不得不離開這個世界的孩子，算算現在也是差不多大。不管哪一種，他都決定接受。
終於有一天，他問出了一直想問的話：“我能不能當這個孩子的父親？”
她說：“我跟她說她的父親在地震中死了。她已經接受了。”
過了會兒，像是不忍，她又說：“月清，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子。你知道我所有的過往，我配不上你，真的。如果你就這樣當個老朋友，將來結婚生子，咱們兩家還可以常常走動，我覺得是最好的結局。其他千萬不要想改變。”
“我也不瞞你，我從帶回這個孩子，就沒打算再結婚。我基本上和我媽一樣的宿命，我比她幸運的是，我念了更多書，能自己養活自己，還能養活孩子。”頓了頓，她又加了一句，像是在交底。
他同意了她的看法，他知道他的固執，去與她辯論他永遠不是對手。偶爾，他也會說起自己相親的經歷，但都沒什麽結果，她說起那個37次才會有結果的故事，他也笑了，說要朝著這個目標努力。
生活算上了正軌，有一個能聽自己訴說煩惱的老朋友，有天倫之樂，有要見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事的工作，都不至於讓她的心長滿雜草，漸漸幹枯。妞妞也習慣了媽媽不在家會有王叔叔來替照顧她，周末還能帶她去動物園、游樂場玩，平時還給買媽媽不給買的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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