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下來，那個白白凈凈的南方姑娘黑了，壯了，也更能抗壓了，接電話也不是怯怯的，也會粗嗓門大聲音了，成了名副其實的女漢子。有一次連部門主任都說：“唉！好好的姑娘，又毀了一個。”

“主任，看你說的，我們都被毀了，你不就是頭一個罪魁禍首？”開朗了，熟悉了，說話也就不那麽瞻前顧後了。

“呵呵，好厲害！這話一年前你可不敢說。不過，我高興！做新聞的就不分男人和女人，只有能不能上、能不能寫的人。”主任這話是實話，也有自鳴得意的成分，一個好好的苗子不到一年就成長起來了。

魏寒玉也感謝這樣忙碌的工作和這樣簡單的人際關系，讓她疲於奔命的同時，無暇去顧影自憐，讓她看到更多人的悲苦同時，自動化解了自己的那點小傷春悲秋。她似乎真的已經記不起一年前的那些人和事了，甚至一次都不曾夢見過某人。

她還嘲笑自己：大概是愛的不夠深吧，不然為什麽影視劇裏那些日日夢見同一個人、日日做著同一個夢的橋段她從來沒有遇到。為什麽她從沒有哪一日吃不下飯，不僅沒有以淚洗面，反而更強壯了，連生病也沒有？有時候她都懷疑那不是愛情，只是她在青春的尾巴上放縱自己瘋狂了一次。願賭服輸吧！她不止一次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忘記過去。

這天北京的氣溫達到40度，一大早去昌平，大中午回來的車到了積水潭，接著就是沿著二環路坐44路返回。好像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她就覺得眼睛發暈，等了很久公交路也不來，她就進了路邊的地鐵口。真涼快啊！她渾身一哆嗦，發現一點汗也出不來，頭暈得厲害，糟糕，不會是早上吃的路邊攤食物中毒吧？她搖晃著在地鐵口的臺階上坐下，直覺下去一腳要踏空，那樣就得不償失了。

“我怎麽沒有像電視裏的女主角一樣一下子暈過去呢？窮人是生不起病的，只有小姐們才配優雅地暈倒吧！”坐在臺階上她還不忘自嘲一下。

“哎，寒玉！真的是你啊！”看著迎面跑過來的張欣欣，魏寒玉用力地眨了下眼睛，真的是這個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上一次見她還是在天上人間，她大概都沒看到人群中那個灰頭土臉的人。再上次見她是在董子航的學校，她站在高高的樓頂，兩次都構成新聞，兩次都讓魏寒玉覺得她們的距離好遠。

那個和她一起看安徒生童話的姑娘已經漸漸模糊了，她不再是她的精神依靠，這些年她已經不活在那些小小的溫暖回憶裏，學會了靠自己在這涼薄的世界生存取暖，頑強地生活下去。

“唉，子航！真的是寒玉，你的眼神沒有錯。她暈倒了，估計是中暑了，額頭好燙……”後面再說些什麽聽不見了。

再醒來是在醫院裏，真丟人。這一年多沒生過病，一生病就見到了最不想見的人。她們誰也沒提天上人間的事，魏寒玉沒問她是怎麽出來的，是否拿到學位證如期畢業了，但看著她入時的打扮，開朗的做派，想必是沒什麽事的。

她也覺得奇怪，城市這麽大，很多人恐怕一輩子也未必能偶遇上，她再來到此地時根本沒有想起還有這些故人，但他們卻在不經意間冒了出來。要是那天她堅持一下到站臺再休息就好了，她不止一次地這麽想。

如果說於曾斐，她還能說愛了就愛了，願賭服輸；於董子航，她實在不願回憶那些謹小慎微、靠自己的臆想取暖的日子。她就是這樣一個涼薄的人，說不愛就不愛，說轉身就轉身。從這個城市離開時她再也不願來到這個城市，可一旦有另一個人填滿，有了另一段傷口去覆蓋，原來的傷口竟也不覺得痛了。

再見到他們，她只覺得心裏煩。至於他為什麽不告訴她張欣欣的存在，他怎麽解釋他倆的關系，張欣欣跟他進展到哪一步了，他們是不是過得好，她一點也不關心。是的，不關心，沒有傷心、憤怒、痛恨、失望，她就是不關心。

張欣欣還是那個嘰嘰喳喳的女孩子，從電視臺任人唯親和只看臉說到董子航天天加班，甚至連“那個”也不主動。魏寒玉只覺得陌生，尤其是說到“那個”的時候，她幾乎要臉紅了。

欣欣幾乎不需要人開導，只需要一個旁聽者，魏寒玉知道，欣欣長得足夠漂亮，就是在電視臺這個看臉的地方，她的臉蛋和身材也是能為她增色不少的，她缺的只是時間和機會而已。對於她和董子航的關系，她不用炫耀，從他們每次攜手前來，她滿懷欣喜看他的眼神，她就知道那裏面寫滿愛意。至於他們似乎否肌膚相親，以何種方式肌膚相親，她都不在意，也沒覺得她們熟悉到可以分享這種私密話題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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