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買去北京的車票，她沒跟任何人說。事實上除了導師也沒有別人關心她的來去。還是那趟火車，只是這次只有她孤單一人。旁邊的大嬸大概是去北京做家政，因為兒子在北京上大學，眼裏滿是自豪；上鋪的女子好像開了個什麽小店，一路上都在打電話聯系進貨出貨事宜。她沒有說話的欲望，大嬸問她是否也在北京念書，她簡短地說“不是”，就面朝裏睡去了。自然旁人也不會無趣到再與她攀談。

下車她沒給梓新打電話，熟門熟路找到梓新住的地方，洗澡、收拾房間、做好飯，只發了條短信告訴她：等她回來吃飯。

“哎呀媽呀，你不出來，我還以為田螺姑娘到家了呢！”看著她端著一盆衣服從洗手間裏出來，賀梓新接過衣服往邊上一放，瞬間抱住了她。

“寒玉，你好不好？你好不好嘛？”她趴在她耳邊說。

“我這不好好在你面前嘛！”她低低回應。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沒事，我挺得住，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甩。”她用如此直白的字眼說出來，賀梓新反而不好哭了。“快吃飯吧！”

“喲，兩年不見，你手藝漸長啊！是不是……”梓新剛想打趣點家有賢妻之類的，又覺得不合適自動住嘴了。

“是啊，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她用筷子敲敲桌子，沒好氣地說，剛才要文藝煽情的是她，現在轉身往她傷口上灑鹽的也是她。

是的，和曾斐半居家半上學的那一年，她的廚藝一點一點被打磨起來。因為難得忙裏偷閑半日小聚，她對於出門吃一頓飯花去一個星期的夥食費自是心疼，曾斐吃厭了外面的油辣腥葷，也不願意去人多的地方，而且家裏還可以打打鬧鬧，吃著吃著倆人就不自覺吃到對方碗裏、嘴裏了……只有戀愛中的人才可以把那些簡單的事情做得如此覆雜而不厭其煩，那種不為人知的甜蜜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

吃過飯早早睡去，明天還要考試。“幸虧我當時聽了總編的話，要不今天過五關斬六將，我肯定敗下陣來，你這兩年書算白念了。”賀梓新嘟囔著。

“也不算白念吧，梓新，我遇到了兩個對我最好的人，談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修補了我過去二十多年內心的黑洞，我覺得挺好。”

“好吧！你覺得好就行。唉，這是我們今天的報紙，一定要好好研讀啊！研讀，懂不懂？明天考試精華就在此了。”好朋友為她去求自己的領導，好不容易才得到這點□□，心意全在此了。

“謝謝你，梓新！”

“謝我幹嘛呀！我盼著你來給我做飯，幫我分攤房租呢！”那個打打鬧鬧、沒心沒肝的賀梓新又回來了。

“梓新，你過得好嗎？”兩個人在被窩裏，寒玉終於沒忍住。

“我啊，好啊！我現在是晚報言情小清新，我的粉絲現在比安妮多了，領導都對我挺好的。”

“你知道我不是說這個。家川和孫默，你選哪一個？”

“寒玉，以前你說董子航是你的親人，他背叛你也還是你的親人，曾斐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怕傷害承受不起，現在你怎麽承受得起？怎麽這麽雲淡風輕？”

“梓新，和曾斐雖然沒辦法繼續走下去，但他還是我生命裏最重要的人，分開我不怪他，畢竟我們有那一年轟轟烈烈的時光。”

“寒玉，我和你一樣，理性告訴我應該選孫默，可我還沒做好準備。家川就像我的親人，看他落難我特別難受，我總是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才不能留住他。我為他留在這個城市，努力工作，幫他找貴人搭橋牽線，都是為了讓自己能夠與他比肩。但是家川，怎麽說呢，他的優點和缺點都那麽鮮明，那些缺點即使我看得那麽清楚，也不願去恨他。不恨，卻也不愛，我想我還沒有死心，但又不想在這麽茫然的狀態下跟孫默開始，那樣對他不公平，對我自己也不公平。”

“唉，梓新，我們說到底是一類人。不是碰得頭破血流，絕不回頭，寧可天下人負我，不願我負天下人。”

“哪有那麽悲觀，不過是一條路走到黑罷了。”

說著說著，倆人就睡去了。

第二天的考試確實是跟昨天的報紙有關，讓你點評那個版面做得最好，那個版面需要改進，並就一版的某條新聞配條評論。說實話，這涉及采寫編評不是寒玉的強項，但她那條評論引經據典寫得邏輯清晰，層次分明，當時就被評論部的主任看上了。得知她還在報社實習過，表現還不錯，社會新聞部的主任也想要。畢竟能力在那裏，平時話不多，關鍵時刻還好用。面試時再看這姑娘雖不搶眼，但眉清目秀，不卑不亢，說話簡單利落，反應迅速，得，全票通過。

當然這些，寒玉是不知道的，過了一個星期，等來了體檢通知，她在北京的一個三甲醫院做完體檢就回學校了，剩下的取體檢通知、交雜七雜八的材料自有梓新替她跑腿。她還有學校的論文要答辯，畢業手續要辦理。

再回學校，已是初夏時節，薄薄一本《詩經》已經逐字逐句研讀一遍了，論文初稿也已經上交。但她只要在學校仍然願意每天到這裏晨讀，看看沿途的風景，想想一天要做的事情，這樣整個心就裝滿了，覺得這一天充滿活力和朝氣。是的，活力和朝氣，這是她過去欠缺的東西，現在一點一點回來了。

半個月前離開時穿過這條櫻花大道，還是層層疊疊，花兒開得耀眼，地上都是一層花瓣鋪就。現在回來枝頭已經繁華落盡，看不到盛開氣象。那時游人如織，想這些花兒也是不堪重負，懷念難得的清靜吧。但真的清靜至此，又讓人不免有些憂傷。

“櫻花紅陌上，楊柳綠池邊；燕子聲聲裏，相思又一年。”不覺吟出聲來，“偉人也有難得兒女情長的一面。我一個凡夫俗子，在這樣的時節裏思春，應該不是什麽丟臉的事吧？”這麽想著，她調皮地吐吐舌頭。思春、發呆、看書，一早上就這麽過去了。

中午沒什麽事情，她準備去食堂吃碗面，要是往年這時候，媽媽該煮好一碗長壽面加上兩個荷包蛋等著她了。去年的此時，她跟導師去外地出差參加一個研討會，回江城已是夜裏十一點，他還是在宿舍樓下等著，一等她出現就急忙打車帶她到他們的小屋，還好到那裏剛剛十一點五十五，還趕得上吹蠟燭許願。去年許的什麽願望來著，好像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可見許願也是不靈的。

那個生日好像是她過得有生以來最像生日的生日，鮮花、紅燭、蛋糕、鋼琴曲，所有浪漫溫馨的元素都有了，還有一個那樣深得她心的人在身邊。許完願，他變戲法般變出一對鉑金戒指，知道太貴重太花哨的她都會拒絕。他靜靜地給她戴上，她也拙手笨腳地給他戴上，倆人相擁無言。那時候他說什麽來著，他說明年畢業後就結婚，他要給她一個風光的婚禮。她說，不要，與其相信那些給別人看來的東西，她惟願相信眼下的真實。

後來那個戒指戴著終究覺得礙眼，她不是個愛張揚的人，跟他在一起雖然性格放開許多，但本質上沒有改變。他不滿，她買來兩根銀鏈子，一人一根，把戒指拴上，掛在脖子上，當然是在衣服裏面。她說，咱們就這樣把幸福貼身藏著，誰也不知道，只有我們倆，不是很好嗎？他想想也同意了。

後來遇事突變，她沒有來得及回小屋收拾屬於她的東西，許多倆人愛情的見證都丟在那裏了，只有這個戒指仍然藏在她最貼身的地方，貼近胸口、心裏，誰都看不見，只有她知道那個小小的圓圈一直聽到她的呼吸、心跳、輾轉、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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