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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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稿子不難寫,連夜寫好,發給主任,就算完活了。她很想去問問欣欣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短時間怕是見不到了。上午在家睡覺,下午去報社時,就見到鋪天蓋地的表揚,因為她用自己的小數碼相機配了圖,雖然沒有拍到正臉,但也算是獨家了,在搶新聞的今天,聊勝於無就是勝利了。

那個數碼相機還是孫默的,魏寒玉想要不要請孫默吃頓飯。已經好久沒見孫默了,連帶著曾斐也很久沒來了。她每天忙忙碌碌,倒也沒覺得誰來誰不來。

這個小小的勝利是魏寒玉實習以來最大的成績。但她沒有感到高興,因為那裏有她最親愛的人,她還有好多問題要問她。

魏寒玉沒有等到問張欣欣的事,一個突如其來的變故,就打亂了她的實習。本來三個月的實習期也快結束了,但考慮到她們倆如此優異的表現,報社希望她們呆到暑假過完,直到新學期開學。魏寒玉和賀梓新都答應了,但第二天一個從醫院打來的電話讓她徹底懵了。

媽媽又住院了。這回是癌癥覆發,估計兇多吉少了。三年前從媽媽生病開始,魏寒玉就知道遲早有這麽一天。當時醫生說晚期覆發最多不過五年,現在才三年,符合科學預期,卻不符合魏寒玉的心理預期。

又是一夜火車,這次魏寒玉坐的是硬座,因為她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一個花錢如流水的時刻。臨走前,賀梓新把手頭的錢都給寒玉了。

寒玉說:“梓新,謝謝你!等我找個月的稿費和獎金發了,你就幫我把房租交了,剩下的錢你就留著吧!”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跟我說這個。你就欠我一次會死人啊!”賀梓新口無遮攔,說完後自己又急著打自己的嘴。

“梓新,沒事,我們都是懂科學的人。早晚的事,但我得回去陪我媽最後一程。”寒玉想了想又說,“還有,別錯過孫默。”

“寒玉,你知道的,我和你一樣,曾經滄海,哪怕明知齊大非偶,也想要一個結果,不到頭破血流絕不回頭。”

魏寒玉頭次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起,賀梓新已經不是那個滿口“那疙瘩”的小女孩了,她已經混合了江城的水靈和北京的大氣,成長的迅速讓魏寒玉刮目相看。

“唉!”兩個女孩子同時嘆了口氣,又相視苦笑了。是了,感情的事誰又勉強得了誰?盡管知道那個人有種種致命的缺點,但我們只會想自己不夠好,不夠打動他,找盡萬般理由為對方開脫,卻不肯面對現實。也許現實就是那麽殘酷,他想找個能給他事業助力的,他想找個跟能帶出手的,他想找個床上功夫好的……但沒有女生會願意坦白相信。她們寧可編織自己的幻想為對方開脫,與其說是相信愛情不如說是怕否認自己的選擇。

魏寒玉盡量讓自己不要睡,因為胸口還揣著梓新給的五千塊錢。但還是迷迷糊糊要睡著了。半夜裏總覺得有人在摸自己的胸口,看看身邊那個道貌岸然的老男人,她覺得是自己做夢了。摸摸衛生紙包著的那包錢還在,又趴在小桌上睡去。昨晚和梓新聊了半夜,沒怎麽睡著,這會兒瞌睡來了擋都擋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幾個鐵路乘警來了,把身邊的那人帶走了,寒玉一摸自己的胸口,“我的錢不在了。”一個激靈醒了。還沒等她喊出口,身邊突然出現了另一張臉:“咳,別嚷嚷。錢在這呢。”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又出現了。

“你怎麽在這?”

“我考完試了,回家看看。怎麽火車是你家開的?你能坐我就不能坐?”曾斐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

“放松點,你這麽迷糊,要不是我,估計你不到下火車就得哭去。”

原來,魏寒玉不是做夢,這個江洋大盜從上車就瞄上了這個小姑娘,這麽瘦的身板卻有一個這麽大的胸,兩邊還不一樣,一看就塞的有東西。因為頭枕在胳膊上會發麻,寒玉隔一陣就要換一個姿勢,每當枕在左胳膊上臉朝外時,小偷的機會就來了。

當然他也不能閑著,在魏寒玉臉朝裏時,他已經偷了好幾節車廂了,他不知道的是曾斐都把這一切拍下來了。等三次到魏寒玉這裏時,終於得手了,正要打開紙包,曾斐出現了:“嘿,哥們!差不多就得啦!這妞你不能動。”

對方剛要講狠,曾斐一聲“警察來了”就搶過去閃了。還沒等這賊追過來,警察真的來了。其實曾斐已經悄悄把照片給了鐵路警察,他偷不偷魏寒玉都躲不過去了。

“看著挺斯文一人,怎麽幹這種下三濫的勾當!”魏寒玉想起上車時這個中年男人還遞給她一罐冰紅茶,被她客氣地拒絕了,也沒多想。估計喝了就早就不知道對方姓什麽了。

“你才見過幾個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知道不?”

一路緊繃的神經在曾斐的插科打諢中也就慢慢松懈下來了。

“你再睡會兒。呆會兒到了我叫你。”

“不用趴小桌子了,靠椅背上就行,錢我給你看著。”

魏寒玉不要意思地笑了,也就閉著眼睛仰面靠椅背躺著。她只有選擇相信曾斐是暑假回家,卻不願分析這個應該坐飛機、至少也是坐臥鋪的人怎麽會半夜出現在這個破舊的硬座車廂裏。

昏黃的車廂裏,此起彼伏的呼嚕聲,旁邊是一個熟悉的人安靜的氣息,不知過了多久,魏寒玉醒來,發現自己整個腦袋都耷拉在鄰座的肩膀上,臉紅到了脖子根。

後來,曾斐告訴她,就願意那樣的一晚過得長些更長些,火車不要停下來,你也不要醒過來。因為只有熟睡的你才會放下渾身的戒備,依靠在我肩頭。他能清晰地聞到她頭發上的香味和身上的味道,他堅持說那是一種合歡花香。她想了很久也沒想到超市裏有合歡花香味的洗發水和沐浴露。

曾斐堅持說,那就是合歡花,從她坐在他前面偶爾累了靠在椅子上,長發落在他的書桌上他就聞到那是合歡花的香味,偶爾看到她脖子裏的那些汗毛,他就會臉紅,激動得不能自持,只是她從不回頭,自然也不知道他的這些小變化。她知道這是含蓄的說法,想到青春期的男孩子偶爾有個躁動,也是正常的。

但曾斐說,從那時候起他就知道這輩子非她不可了,因為其他人都不對他的味。他討厭那些庸脂俗粉的味道,討厭那些人工合成的香水味,只有她的味道才讓他安心,體會到快感,然後戒不掉。

但那都是以後的以後了。

第二天醒來,火車就到站了。魏寒玉只有一個行李箱,直接到了醫院。媽媽又瘦了,瘦得只剩皮包骨頭。已經切過的□□現在一片扁平。平時媽媽還裝個假的道具,免得一邊有一邊無,惹來旁人圍觀。

“這下好了,兩個全切了,以後道具都省得裝了。”媽媽見她居然還笑得出來。

“媽,我想你!”好多天沒在人前留下的眼淚,在母親面前全無保留地下來了。

“傻姑娘,我在這兒呢。”

“媽,你怎麽瘦成這樣啊!”

“傻姑娘,千金難買老來瘦!”

看到這樣的對話,曾斐也呆不住了,只能悄悄出來。再出來,碰到他自己的媽,他什麽也沒說,淡淡地喊一聲說:“媽,我回去了。”

他們家是典型的知識分子家庭,爸爸忙升遷,媽媽忙事業,他忙學習,沒有大喜大悲,也沒有親情人性考驗。若幹年後當他得知自己的愛情千回百轉的根源也在媽媽不能免俗時,曾斐雖然痛恨過,但也無能為力了。所有的父母都是為自己的兒女好,是他們自己沒有經受住著考驗,又能怪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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